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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周勉窘态百出的时候,陈简行却笑笑说:“是在说你性格很好的意思。” 周勉双手垂在椅子边沿,抬眸望着陈简行没有说话,陈简行便了然地问他:“你是不是多想了?” 周勉没有充分理解这两句话,思考时表情看起来有点儿可怜,陈简行又解释道:“没有在说你不好。” “说了也没关系。”周勉垂下眼睛说。 陈简行看着周勉在日光下发棕的睫毛,问:“你生气了吗?” 周勉低头看了自己微红的手背一眼,否认说:“没有。” 只是心里难受而已,他不想让陈简行后悔,但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挽回了。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他努力了,给了陈简行不算太差的体验,没有被陈简行当场推开。 这么一想,周勉又觉得羞愧,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让自己丑态尽显的话题,用指节蹭了几下另一只手背,抬起眼说:“我去趟卫生间。” 陈简行目光下移,落到他受伤的膝盖,走过来说:“我扶你去?” “不用的,不怎么疼了。”周勉的眼眶酸涩,站起身,提着裤腿略过陈简行,微瘸着进了浴室。 关门的声音响彻在房间里,陈简行单手撑在床头,看了一会儿那扇被关紧的白色印花门,轻皱眉头坐回了原处。 周勉只在浴室待了几分钟,但结果却也如他所愿,出来以后,陈简行没有再多说其他的。 十二点半,他们下楼跟范家人一同吃了午餐。 吃完午餐,周勉与陈简行又跟薛立霞交谈了一次。 这次薛立霞意外地没有抗拒,但不管陈简行问什么,她都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一圈,听上去说了很多,但其实没什么有效信息。 下午三点多时,周勉听来听去没听到重点,给薛立霞下了一颗定心丸,向她保证不论周泽军承诺了什么,他都会多出一倍,以便她日后应对。 薛立霞听了连连说感谢的话,可也没有再多聊几句,就说浑身不舒服想休息,能不能吃完晚饭或者第二天聊。 两人虽然都知道其中有古怪,但秉持着不强人所难的原则,两人还是同意了。 雨水连绵不绝,一群人困在家里没处去,周勉跟着陈简行在楼下待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着实无聊,又把画材都拿出来,邀请陈简行一起去了门口画画。 画到一半时,周勉越想越觉得薛立霞不对劲,但陈简行似乎没有这样觉得,还很感兴趣地问周勉学了多久画画。 周勉说:“从小三四岁就在学了,不间断的话,大概学到十三岁。”又问陈简行:“陈律师,你有没有觉得薛立霞有一点奇怪啊。” 陈简行神色不惊地反问:“哪里奇怪。” “就……”周勉左思右想一通,分析说:“我觉得我父亲应该只是在薛立霞的帮助下销毁了遗嘱。现在薛立霞明明只需要把是何时何地与我父亲商议好要销毁遗嘱,真正的遗嘱又在哪里就好了,但她却总是拖着。” “就好像还在拖延时间的状态一样,实际上根本不打算出庭作证,或者说打算了也会倒戈的那种感觉。”周勉顿了少时,说:“很像是封路一解除就要跑没影了的样子。” 陈简行笑了一声,帮周勉把画架上松脱了的美纹胶贴回去,不足为奇道:“打官司证人倒戈是一件常见的事。” “啊?”周勉困惑地问:“那薛立霞同意出庭作证了也会吗?” “我不了解她,无法保证。”陈简行看了看周勉的侧脸,说道:“不过要跑路应该是真的。” 周勉夹着画笔在白色颜料格里搅动的手僵了僵,压低声音说:“你也这么觉得!”他问:“那陈律师,你觉得她准备什么时候跑呢。” “有可能今天。”陈简行说。 “今天?!”周勉双手抓着画笔,看着陈简行不是太确定地说:“可今天才刚刚封了路,她就要跑吗?” 陈简行被周勉惊讶的模样逗到,好笑道:“只是说可能。” “是么……”其实周勉本身是不肯定的,无非是因为陈简行这样说,他才侧着脑袋仰了仰下巴,说:“好吧。” 但事实证明,陈简行说得是对的。 这天晚上十一点半,在周勉与陈简行吃完晚餐,再一次被薛立霞以身体不适为由择期沟通,无奈回房间待了几个小时后的深夜,屋外一闪而过了道很暗的光亮。 他们十一点就关了房间里的灯,那时候周勉与陈简行都搬过椅子坐在了窗前,因要保持安静,两个人近半个小时都没有说话。 陷在黑暗里,周勉没多久就困了,他把下巴抵在手臂上,趴在桌边昏昏欲睡,记不清闭眼垂钓了多少次,他被突如其来闪过来的光线晃醒了。 周勉还记得陈简行就坐在他旁边,于是半阖双眼,用气声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是不是薛立霞真的跑了。” 话音落下,一道铁门移动发出的吱呀声便混在密集的雨声里传了上来。 周勉听到声音,兀自站起来说:“好像是门开了,我们快下楼找她吧。” 现在各条道路都还封着,律所新安排的人跟老廖都进不来,要是薛立霞当真跑了,那等道路解封,他们要找薛立霞,就又如同大海捞针了。 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把薛立霞拦下来,再顺势开诚布公,把主观怀疑都变成客观事实摊开了讲。 陈简行扶了一把周勉的小臂,防止摸黑磕到,打开手机电筒起身开了灯说:“你在房间里等。” 周勉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卷起的那条腿,困倦道:“不碍事了,一起去吧。” 说着,周勉拿起早就摆在桌面的雨伞,走到陈简行旁边说:“我们走吧。” 陈简行见状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伞。 下到一楼,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大门走了出来。 陈简行让周勉举着手机,单手打开伞,一手撑着,一手摁着周勉的肩膀,带他走进了雨幕。 雨水一颗颗滴在伞面,敲击出的噼啪声令人心神不宁,周勉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肩膀,别过眼看了陈简行一眼,轻咽着口水把手机举好,跟着陈简行一起出了院子。 一走到宽阔的柏油路上,他们就看见了前方打着微弱的灯,在冒雨前行的薛立霞。 快步跟在薛立霞身后走了十几米后,周勉问陈简行:“我现在喊她可以吗?” 陈简行搂着周勉的肩膀未发表意见,周勉就喊了薛立霞一声,但雨夜里噪音很大,薛立霞并没有听见。 飞舞的雨雾扑了一身,周勉垂眸看了看被水汽浸疼的膝盖,又抬起头想再张口喊薛立霞,却被前方昼亮的灯光刺得眯起了眼。 下一瞬间,一道绵长、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天空,车轮滑过地面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是“嘭”一声轰响。 周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急停在雨雾里的白色桥车,桥车的侧方倒了一个人,雨伞倾倒在了一旁。 周勉耳鸣了一秒钟,淋着雨快跑到了车前。 湿黑的地面上泊泊流淌着鲜血,他顺着血液的源头,找到了赫然倒地的薛立霞。 身侧的脚步溅起水花,耳边是聒噪的雨声与肇事司机慌乱的话语,周勉视线染着雨水飘动,看见薛立霞的小腿在不停往外冒血。 他毫不迟疑半跪在地,按住薛立霞小腿的出血点,又抓着她脚踝,把她受伤的小腿抬高了。 而紧随其后的陈简行,弓下身安抚性地揽了揽周勉的肩膀,把伞放到了周勉头顶挡雨。 十几秒后,陈简行站到轿车旁,在雨中拨打了急救电话。
第27章 拨通急救电话,陈简行一面向急救人员讲现场伤情,一面贴近周勉耳语,让他把手机打开,给范越文拨一通电话。 周勉的眼睫被雨水淋得一绺一绺耷下来,他单手按着薛立霞的伤口,另一只手擦了擦眼睛,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把手机交给了陈简行。 陈简行接过手机输了个“范”字,找到范越文的号码点了拨打,但电话没有立马拨出去,页面弹出来一条“选择要使用的号码”。 陈简行扫了一遍那两个不同的号码,微微皱了皱眉头,选择了主卡。 彩铃响了半分多钟电话就被接通了,陈简行言简意赅向他们讲完车祸经过,又提醒了他们带上相应证件。 五分钟不到,范越文开车带着辛夏出现在了事故现场。 这时候周勉跟陈简行已经根据急救人员的电话指导,用薛立霞随身携带的衣物帮她做完了简易的伤口、止血处理。 辛夏急得哭了出来,止不住骂肇事司机不会开车,又说要是出了事就没完这种话,范越文耐心安慰了几句,接着小心地把近乎昏迷的薛立霞抱上了车。 去郁南县医院的路上是陈简行开的车,周勉把湿掉的两条裤腿挽到膝上,坐在了副驾驶位,辛夏与范越文则在蹲坐在后排看着薛立霞。 一个小时后,车辆驶进了县医院。 车辆刚到急诊楼门口,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就推着担架车过来了,范越文与辛夏跟着他们把薛立霞运下车,又一起冒雨进了急诊大厅。 周勉与陈简行还留在弥漫着潮湿泥土跟血腥味道的车内,陈简行侧脸看了一眼表情呆滞的周勉,问他:“被吓坏了?” 周勉双手垂在腿间,目光在车窗玻璃上歪歪扭扭的水痕停了几秒,转过头,看着陈简行说:“没有……” 陈简行闻言重新启动车子,把车子开到了急诊楼右侧的露天停车场。 停好车,陈简行解开安全带,拿起了放在中控台的雨伞,周勉眼见,也抬手去开车门。 但还没有碰到车门,他就听见陈简行说:“你等我过来打伞。” 弯弯绕绕坐了一个多小时车,周勉晕车晕得脑袋都疼了,一听到陈简行这么说,当即顿住了手。 下了车,陈简行走到副驾驶位这侧,打开车门,对周勉说:“下来。” 周勉受伤的膝盖在帮薛立霞做急救时跪得更严重了,稍微一抬都疼,但他不想陈简行在雨中久等,伸手抵着车门,偏着身走了下来。 陈简行垂眼看了周勉的左腿一霎,说:“先去找医生处理你的伤口。” 周勉懵然地抬起头看了看陈简行,点点头说:“好。” 但两人才共撑着伞走了两步路,急诊楼的门口就跑过来一名护士对两人大喊:“病人的小腿受伤、脾脏破裂,出血严重,需要红细胞和血浆。我们医院血库只有两个单位的同型血,去市里调来不及,现在家属已经同意临时采血,你们俩有是A型或O型血的吗?” 陈简行很快速地说了“我不是”,周勉停住脚步,反应了一下,回道:“我,我是A型。” “那太好了!”护士说:“快走吧,先跟我去做采血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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