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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氛围剑拔弩张,小桃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气坏了,憋了一堆脏话,可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给了顾政元。 顾政元很满意,当场把他的手机卡拔出来扔到了车窗外,而那个手机,也是同样的命运。小桃趴在车窗上向后望去,发现那只躺在马路上的手机,很快就被后面经过的车辆碾成了碎渣。小桃什么都没说,但他扒着窗沿的手指隐隐用了力,指甲盖都泛起一道道白。 他重新阖上眼睛,再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子行至半路,天上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扰得小桃心烦。他想,这老天爷真是应景,他现在的心境的确是阴沉沉的,在下一场瓢泼大雨。 这场雨不光吵到了小桃,也吵醒了熟睡中的赵宏,他睁开眼,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他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小桃站在那两个西装男身边,语气冷漠地对他说:“我有新爸爸了,我不要你了。”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任凭赵宏怎么喊叫他都没有回头。 雨声将他从这场噩梦中唤醒,可他睁开眼睛,四处不见小桃的身影,仿佛梦境应验,他心里立马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喊了几声小桃的名字,无人回应,那股恐慌便扩大了,让他的心“咕咚咕咚”的跳个不停。 他仓促地趿上拖鞋去各个房间里寻找,可是不论哪个角落,他都没有找到,“宝宝,宝宝,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透出焦急,他刚要到院子里找找,就听见门“吱呀”响了,是被人推开的声音,赵宏面上一喜,赶紧跑出房间,可等他看到来人,脸上的喜色就退得一干二净,来的人不是小桃,是林阳。 “赵叔,你不用找了,小桃走了。”林阳收起雨伞,从兜里拿出小桃给他的那个mp4,“小桃留了一些话给你,你先听听吧。” 赵宏一下僵在原地,小桃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设备里流出,夹杂着一丝嘈杂的电流声,他说:“爸爸,对不起以这种方式和你道别。你先不要着急,听我说,我没有要离开你,我只是去参加了一个国外的学习项目,国外你知道吧,离我们这里很远很远,远到我没有办法时常回家来看你,但是你放心,我就去差不多两年的时间,等两年以后,我就回家。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遇到了什么困难,就去找隔壁的林爷爷和林奶奶,还有林阳,他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不懂的,你也可以问他。爸爸,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我,我也会很想你,当你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月亮,因为不管我在哪里,都能和你看到同一轮月亮。要记住,我很爱你。” 小桃留下的话并不长,甚至连1分钟都不到就放完了,赵宏捂着脑袋,红着眼眶,显然是难以接受这样的离别。 “宝宝骗我,你们都以为我好骗,他不要我了,他为什么不要我?”他嚷着,神情激动,泪水溢出眼眶,“我要去找他。”他说完就推开了林阳,一头扎进了瓢泼的雨里。 林阳忙拾起伞跟上去,“赵叔,你的胳膊不能淋雨,赶紧回来。” 赵宏伤了一条胳膊,跑得并不快,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雨天的街道无比空旷,他找不到前几天的那辆车,也找不到小桃,他只能茫然地在大街上跑。跑累了就停下来傻傻地站着,雨水兜头浇下,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把他的心都浇透了。 林阳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把伞打到他的头顶,“赵叔,你别这样,让小桃看见了,他会难过的。” 赵宏像丢了魂一样地看着远方,“他看不到,他离开我了。”
第33章 16岁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天,才在夜晚时分抵达了云州市的一栋花园别墅外。这里是高档别墅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小桃从车上下来,只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穿过院门,就能看到一个露天泳池,一幢三层的别墅。别墅里灯火通明,隐隐还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小桃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场景。 进了别墅大门,才发现里面雕梁画栋,巨大的水晶灯照亮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白金色的楼梯旋转直上,直通楼顶。 阿姨已经备好了一桌的菜,顾政元把人招呼过来,给小桃介绍道:“这是咱家请的阿姨,你可以喊她芳姨。” 芳姨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小桃虽然对顾政元没什么好感,但到底和这个萍水相逢的佣人没过节,他礼貌地对她点了下头,芳姨便笑着给他拉开了椅子,“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哪个不合口味就和阿姨说。” “小嘉,先把书包拿下来吧,吃完饭再带你去看房间。”顾政元说着去扯小桃的书包袋子,小桃任由他把书包摘了,跟着他入了座。 刚坐下没几秒,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小桃抬头望去,和一个女孩对上了视线,那女孩长了一张清丽可爱的鹅蛋脸,扎着两个低马尾,看起来和小桃年纪相仿。 “来的正好,羽菲,过来认识一下哥哥。”顾政元朝女孩招了招手,又对小桃道,“她就是你妹妹,顾羽菲。” 顾羽菲的表情是冷漠的,她走到餐桌前打量着小桃,末了眼皮一掀,“什么哥哥,不就是个乡下来的野种。” 顾政元拍案而起,脸色不大好看,“顾羽菲,你怎么说话的,给你哥哥道歉!” 小桃听了忍不住嗤笑,“还真是乖巧懂事。”这是那日顾政元到赵家寻他时给这个女儿做出的评价。 顾政元面上挂不住,身为一个父亲,他在两个孩子面前的威严荡然无存,这让他心里窝着火,“顾羽菲,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约定的,你别忘了。” 顾羽菲“切”了一声,一脸不耐烦道:“知道了,不就是道歉吗,对不起,我的好哥哥。”“哥哥”两个字她特意加了重音,显得十分阴阳怪气,小桃冲她笑,“没关系,妹妹。” 他笑起来十分好看,看得顾羽菲呼吸一滞,但她很快就拧起眉来,摆了摆手,“我吃过了,回房间了。” 餐厅里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一时再也无话,安静的只剩下筷子磕碰餐具的声音,吃到尾声,小桃突然开口,“我想学散打。” 听到小桃提要求,顾政元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正愁着用什么方式和小桃拉近距离,“可以,男孩子学点防身术不错,明天我让温助理找找看有什么合适的机构。” 晚饭结束时已近九点,顾政元还要忙一些工作上的事,便让芳姨带着小桃回房间。房间在三楼,说是房间,其实是个套房,里面有单独的阳台,学习区,卫浴,甚至还有衣帽间。衣帽间里已经放好了一堆男孩衣物,从内裤袜子到睡衣外套应有尽有,小桃随便看了几件的标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他并没有因为一朝成为富家少爷这件事而感到喜悦,他的心始终排斥着这个地方,以及这里的人。 小桃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林阳。他刚一登上qq,林阳的消息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一开始是问他电话怎么打不通,后面又给他说了一些赵宏的状况。 [淋了雨,不吃不喝,哭了好几回,满世界闹着要找你] 小桃越看越揪心,心里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匝匝的疼。他给林阳发了自己的新手机号,没过一会儿,就接到了林阳的来电。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是松了口气,“可算是联系上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吧?” 小桃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的夜景,声音发紧,“我没事,我爸呢,他怎么样了?” “还是闷闷不乐的,我奶奶正哄他吃饭呢。”林阳的声音低了低,像是往外走了几步,“不过你放心吧,我奶奶哄人还是有一套的。” 小桃稍稍松了口气,又问,“你没给他放我的录音吗,他怎么还闹着要找我呢?” “放了啊,可是赵叔根本不信你出国了,他比咱想象的聪明着呢,要不你亲自跟他说说。” 小桃闭了闭眼,手指使劲攥着阳台围栏的边缘,“不了吧,我怕一听到他的声音,会动摇。我的新手机号,也不要给他。你们多帮我劝劝他……麻烦了。” 电话挂断,小桃又在阳台上吹了很久的风,直到吹得他眼睛发涩,他才重回到房间内。 小桃躺到床上,床很大,床垫也软得像云朵,可他还是想念自己的床,想念身旁那温暖如阳光一般的味道。他举起手,摩挲着手里的一张薄薄的照片,这还是他初中毕业那年和赵宏一起拍的拍立得合照,他走之前特意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照片里的他被赵宏单手抱着,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小桃的指腹轻轻滑过赵宏的脸,他的喉头不自觉滚动了几下,然后将照片捂到了胸口,很快他就这样睡着了。
第34章 17岁 顾政元很快就给小桃找好了学习散打的机构,除此之外,他还给小桃请了钢琴老师到家里来上课,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小桃的暑期因此变得十分忙碌,他上午学钢琴,下午学散打,其间在家里和顾羽菲碰面的次数并不多。顾羽菲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小桃不关心也不打听,并不清楚她每天都去了哪里。顾政元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甚至常常夜不归宿。在这个家里,小桃最先熟悉起来的不是这两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是佣人芳姨。 他有着好看的皮囊,善于伪装乖巧,十分讨芳姨的喜欢,明里暗里从她的嘴里打听出不少关于这个家里的事。 原来顾羽菲一开始并不姓顾,而是跟着妈妈姓邵。邵家家大业大,邵父起初并不同意自家女儿和一个穷小子交往,无奈邵母难产而亡走得早,邵父把这唯一的宝贝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女儿寻死觅活喊着非顾政元不可,他就软了心肠,才退而求其次答应了让顾政元入赘。后来邵父病故,将公司交给了女儿女婿共同打理,再后来女儿也病故,顾政元在这个家里才算是真正地直起腰板,当起了掌权人。妻子病故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女儿改姓。第二件事就是给邵氏企业大换血,全换成了自己培养的亲信。而这第三件事,就是将小桃接了回来。 芳姨在这个家里干了二十多年,所有的事几乎都是亲历,她背地里其实对顾政元颇有微词。除了随便打听就能知道的这些,她还向小桃透露了顾政元作风也有问题。他夜不归宿的那些夜晚,其实都是去了情人那里,甚至在原配妻子在世的时候,他就常常在外偷吃,只不过做的隐蔽,芳姨也是观察了好几年才看出猫腻。好在邵家势大,在生下顾羽菲后就让顾政元做了结扎手术,除了小桃这个早有的意外,没让他在外面再搞出什么私生子。即便后来原配去世,顾政元也没说去做个手术恢复,一是他知道了小桃的存在,二是年纪大了不想折腾,懒得再上一回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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