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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父亲痴傻，母亲早逝，自己又长得瘦弱，村里人还时不时拿赵宏家的事当饭后谈资，被这群心智不成熟的小鬼听了去，小桃很快就成了被霸凌的对象。 他们孤立他，嘲笑他，骂他是野种，是傻子的儿子，小桃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别人还以为他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直到他们下河游泳时放在岸边的衣服不见了，弹玻璃珠时挖的坑一次次被填了，连在学校里喜欢的女生都不搭理自己了，他们才意识到那个从中作梗的人是小桃。几个人怒气冲冲地把小桃拽到村后的小树林算账，正要动手，一条小蛇从小桃的袖口钻了出来，蛇身缠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嘶嘶吐着蛇信子，小桃把手臂往前一伸，脸上一派天真，“谁想摸一摸，这是我的好朋友小玉。”几个男孩被吓得弹跳开来，其中还有一个当场放声大哭。小桃皱了皱眉，“别哭呀，吓到它它生气了怎么办，这可是毒蛇，被它咬了可是会死人的。” 几个人哪还敢再招惹小桃，当即四散而去，小桃摸了摸小玉的脑袋，笑道，“真是一群笨蛋，无毒蛇都认不出来。”他说着蹲了下来，将小玉放到地上，“不过我不能收留你，爸爸不喜欢。”小蛇像是听懂了什么，翠绿的身子没入草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小桃聪明，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漂亮，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他；活泼，跟什么人都能聊的上话……于是有人开始找他借作业抄，向他请教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小桃总是来者不拒。慢慢的，他们发现跟小桃交朋友可以得到很多好处，不知不觉间，村里的那群小子也对小桃转变了态度，到如今，已经唯小桃马首是瞻了。 小桃到家的时候赵宏正在厨房洗菜，他放下书包跑进去，把脸埋在赵宏的背上蹭了蹭脑门上的汗，赵宏闷笑，“宝宝，不要打扰爸爸做饭。”小桃哼了一声，“那我出去玩了，等你做好了我就回来。”小桃退了开来，出门时从灶台上顺走了打火机。 后山是这群孩子的天堂，此时入了秋，北桃村的桃子过了成熟季，桃树上只剩下逐渐凋零的叶子，倒是红薯已经长成了一片。约好的几个人谁也没有爽约，大家分工合作，两个去挖红薯，两个去捡枯草和树枝，小桃坐在岩石上搭石头灶。没一会儿后山上冒了烟，几个小崽子兴奋的不行，眼巴巴地盯着石头堆里的火光，约么40分钟后，烤红薯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几个人迫不及待地分食。大红薯一掰两半，漏出金灿灿的红薯肉，小桃拿卫生纸包了一半拿在手里，“我爸做好饭了，我回家了，你们慢慢吃，记得把火灭了啊。” “哎，明天周六，咱玩啥啊？” “明天我爸要带我去镇上，”小桃脸上露出一抹笑，“给我买书。”说罢他摇摇胳膊，举着红薯飞快地跑下了山。 “买书还高兴成那样，真是个书呆子。”有人嘟囔了一句，又继续斯哈着吃了起来。 小桃用脚踢开门，赵宏正要拿碗筷，看见他手上的红薯时眼睛亮了亮，“哪里来的？” 小桃把红薯递过去，“山上的，可香了，爸爸，你快尝尝。” 赵宏咽了口唾沫，可随即又拉了脸，“那是别人家种的，不能偷。” 小桃瘪了嘴，“不就是几个红薯嘛，而且还不是因为你昨晚做梦说梦话想吃。” 赵宏心里天人交战，一边告诫自己偷东西是不对的，一边又为小桃把他随口一说的梦话放在心上而感到喜悦，小桃见他满脸纠结，直接把红薯往他嘴里一塞，“甜吗？” 赵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甜。” 小桃笑了，“那就行。”他蹭了一手的灰，到水池边洗手，赵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把偷来的东西吃了，他跟到小桃身后絮叨，“偷东西是坏孩子做的，以后不许偷了，知不知道？”小桃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爸爸，我就是坏孩子呀。” 赵宏一把捂住小桃的嘴，“不许这样说，你是好宝宝。” “唔～可以只做爸爸的好宝宝。”小桃黑亮的眼睛眯了眯，“我饿了，爸爸放我去吃饭吧。” 赵宏这才松开手，跟他一起往餐桌走，赵宏两三口把红薯解决了，问他，“红薯你没吃吗，怎么还饿？” 小桃摇头，“特意给你烤的啊，我没那么喜欢。”他夹了一口青菜放进嘴里，“还是喜欢吃爸爸做的菜。” 赵宏露出满足的笑，“小桃想吃什么爸爸都做。” 小桃一手托着腮帮，盯着赵宏英俊的脸瞧，“爸爸，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因为小桃是爸爸的宝宝呀。”赵宏给小桃夹了五花肉，“肉也多吃。” “可是村里的人都说我不是你亲生的啊。” 赵宏疑惑，“什么是亲生呀？你一出生就是我的宝宝了。” 小桃五味杂陈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傻爸爸。” 赵宏的脑海里没有血缘的概念，不理解亲生的含义，可是小桃在上幼儿园时就知道了自己不是赵宏亲生的孩子，早慧的他从来没有嫌弃过赵宏的缺陷，只是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觉得遗憾，他多么希望这样好的爸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父亲，不管是法律上的还是生物意义上的。但小桃现在不遗憾了，因为他已经明白，是不是唯一的完全取决于他的内心，他抬头，定定地望向赵宏，“爸爸。” “嗯？怎么了？” “我是你亲生的宝宝。” 赵宏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那当然了，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第7章 10岁 ======= 小桃刚出生的时候赵宏给他买过很多早教书，大多是识物一类，从瓜果蔬菜到花鸟鱼虫应有尽有，那时的小桃看不懂，书被束之高阁，后来小桃慢慢识了字，对这些东西开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来。 学校里有阅读课，大多数孩子都抢故事画本看，只有小桃捧着一本动物图鉴看得津津有味。后来他拖着赵宏去镇上的书店买更专业的百科全书，看了一本又一本，从此每月去镇上买书成了父子俩的习惯。去的次数多了，父子俩成了老板的熟客，偶尔还会被赠送一两本促销书，也不拘是什么题材，照老板的话说，看不进去留着卖废品也行。 老板送的书小桃的确看不进去，清一色的儿童读物，对10岁的小桃来说有些幼稚，但对28岁的赵宏来说刚刚好。小桃把书往赵宏怀里一塞，“爸爸，回去给你讲这本书的故事。” 赵宏又露出他那标志性傻里傻气的笑容，“好的宝宝。” 书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来了新客，是一家三口，西装革履的父亲，妆容精致的母亲，还有一身粉色公主裙的女儿。 “快点儿挑，这里一股子霉味，买的那堆营养品还不够吗，非要买什么破书，不够寒碜的。”女人抱着胳膊，语气冰冷而嫌弃。男人却只是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解释道，“我爸当了一辈子教师，就看书这点爱好，要不你们先去车里等我？” 女人拉起女儿的手，“要不是你爸过六十整寿，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回这破地方。” 多么刻薄的话，男人却依然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他微微弯着腰，替母女俩挑开了书店的门帘，在他转身的瞬间，小桃看见那张脸上的微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恨和隐忍的情绪，小桃心里嗤笑，“窝囊废。” 他拉起赵宏的手朝外走，和男人对上了视线，那男人好似愣了一下，怔怔地盯着小桃的脸看，小桃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上无声做着口型，“看屁看。” 小桃向来遵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这男人明明与他萍水相逢，可小桃心里却没由来地厌恶他，大约是被他刚才唯唯诺诺的行径刺伤了眼，叫他一个小孩也看不起。 出了书店便能看见门口停了一辆私家车，是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车标，崭新昂贵，与这个落后偏僻的小镇格格不入。 “哇，好漂亮的车。”赵宏发出一声感叹，小桃握紧他的手，“爸爸喜欢吗？” “嗯嗯，可是爸爸买不起。” “等我长大了就给爸爸买，买一辆比这个还好的。” 赵宏咧着嘴笑，“那我等着。” 中午赵宏带小桃在镇上喝了羊汤，下午又带他去服装市场买新衣服，他自己没什么物欲需求，事事以小桃为先，尽管小桃的衣柜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赵宏却仍怕他不够穿似的，又一口气买了三四套。小桃有了幸福的烦恼，返程的路上他抱着那堆新衣服无奈道，“爸爸，我的柜子真的装不下了。” “那爸爸再给你打一个衣柜就好了。” 赵宏是个行动派，一到家就在院子里刨起了木头，小桃见了赶紧拦他，“爸爸，两个衣柜太占地方了，柜底有些衣服好久没穿了，大概都穿不上了，我把那些收拾出来还能空点地方，你别忙活啦。” 赵宏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好吧，等小桃想要新衣柜的时候要跟爸爸说哦。”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赵宏还记得小桃白天在书店说要给他讲故事，他把书店老板送的那本书放在枕头上，小桃洗漱完回到房间，见赵宏倚在床头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爸爸，你都多大了还要听睡前故事啊。” 赵宏有点幽怨地看着他，“可是宝宝白天答应过我的。” “我只是答应给你讲，又没说是哪天讲，更没说是睡前讲啊，”小桃坏心眼地爬到床的里侧，故意背对着赵宏躺下，“爸爸，我好困了，要睡觉了。” 赵宏只好把灯按灭了，有些失落地说，“哦，那睡觉吧。”他习惯性地把胳膊伸到小桃的脑袋下，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枚晚安吻，这是他们睡前的必备仪式。 小桃忍不过三秒就破功，他转过身去，捏捏赵宏的耳朵，“好了爸爸，不逗你了，给你讲故事。讲什么呢，讲白雪公主吧！从前，有一个王国……” 赵宏睡眠质量奇高，沾枕头不过两分钟就着，小桃连小矮人的部分都没讲到耳畔就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他噤了声，调整了一下睡姿，很快也窝在赵宏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小桃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目就是一只毛绒绒的小鸡崽，赵宏正把它捧在手里往小桃脸前凑。 “爸爸，哪里来的小鸡啊？” “宝宝，你终于醒了，这是我在大街上买的，院里还有好几只呢，养大以后下鸡蛋，给你吃。” 小桃坐起来，眼睛半眯着，还不太清醒的样子，他两只胳膊一伸，揽住赵宏的脖子，“爸爸，我还没睡够你就把我吵醒了，罚你抱我去洗漱。” “对不起嘛，我想让你看看小鸡，它好可爱。”赵宏嘴上解释着，胳膊却已经横在了小桃的腰后，他微微欠身，一下将小桃抱坐在了自己的臂弯上，另一只手还稳稳当当地捧着那只鸡，他一边往浴室走，一边把小桃往上掂了掂，“宝宝好像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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