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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累。”陆逸洲说，“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乱就对了。”李嘉岳指了指门口，“赶紧去洗澡。一身臭汗，臭死了。” 陆逸洲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李嘉岳。。 李嘉岳转过身去，重新打开了电脑。 陆逸洲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再看李嘉岳的眼神，不能再像看零件一样了。 “李嘉岳，那你会喜欢我吗？” 陆逸洲问得极其认真。 李嘉岳手里的杯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瞪着眼睛，像看一个从外星球掉下来的傻子。 三秒钟后。 “滚！！！” 一声怒吼，伴随着一个抱枕，精准地砸在了陆逸洲的脸上。
第43章 要分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期末周就要来了。 李嘉岳来到美国的第二个学期也要宣告尾声了。 这学期，他需要实习。 然后还有最后半个学期，写论文，完成毕业。 到时候就可以回国了。 图书馆通宵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咖啡机二十四小时冒着烟。 李嘉岳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一个邮件。 是他收到的实习Offer Letter。 来自纽约的一家对冲基金。 Quantitative Analyst。 李嘉岳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没有错别字。 是真的。 他拿到了！ 李嘉岳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口气松得太狠，以至于他觉得有点空。 纽约，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拿到Offer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李嘉岳看着窗外的树。 叶子绿得发亮。 他突然觉得，这绿色有点刺眼。 回到家后，李嘉岳打开门。 陆逸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面前摆着那个红色的压力壶。 他在拆那个魔方，零件散了一茶几。 听到开门声，他没回头。 “回来了？”陆逸洲的声音有点哑。 “嗯。”李嘉岳换鞋，“图书馆有点吵。” “饿了。”陆逸洲说。 李嘉岳愣了一下。 他走进厨房。 他深吸一口气，把围裙系上。 冰箱里有鸡蛋，有西红柿。 他拿出三个鸡蛋，用力磕在碗沿上。 “啪。” 蛋壳碎了，蛋液流进碗里。 他拿着筷子，疯狂地搅拌。 蛋液飞溅出来，落在台面上。 “吵死了。”陆逸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做个饭跟打仗一样。” “你行你来做！”李嘉岳吼回去。 “我不会。”陆逸洲理直气壮，“我是工程师。工程师是设计机器的，不是当厨子的。” 李嘉岳气得想把碗扣在他头上。 他洗了西红柿，切成块。 他把蛋液倒进去。 油花四溅。 一顿饭他做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那个Offer。 还有陆逸洲。 他这样的一个傻子，连饭都不会做，以后一个人怎么活？ 李嘉岳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 端出去。 陆逸洲还坐在沙发上，魔方零件已经拼回去一半了。 “吃饭。”李嘉岳把盘子往茶几上一放。 陆逸洲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鸡蛋。 嚼了嚼。 “咸了。”陆逸洲评价，“盐放多了。钠摄入过量，会导致水肿。明天别想让我背你。” “没人让你背。” 李嘉岳也坐下，拿起筷子。 两人开始吃饭。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嘉岳吃得很慢。 每一口番茄炒蛋，都像嚼蜡。 “陆逸洲。”李嘉岳突然开口。 “嗯？”陆逸洲嘴里含着饭。 “我拿到实习Offer了。” 陆逸洲咀嚼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咽下饭，转过头，看着李嘉岳。 “哪个？”陆逸洲问，表情没什么变化。 “纽约的。”李嘉岳说，“一家对冲基金。Quant。” “薪水多少？” “两千。” 陆逸洲点了点头。 “挺高。” “还行。” 陆逸洲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什么时候入职？” “八月初。” “哦。” 陆逸洲转回头，继续吃饭。 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呢？” “特斯拉那边的offer给了，我就还在波士顿。” “那很好啊。” “就……还行。” 李嘉岳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挺好的……不像我……还要再去一个新地方了。” “嗯。” “分开就分开了。”李嘉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终于跟你分开了，不用天天给你做饭了。” “嗯。” 陆逸洲应了一声。 李嘉岳没说话了。 其实他内心还挺不舍的。 他其实习惯了给陆逸洲做饭了。 但他没说出来。 陆逸洲突然把碗和筷子往茶几上一推，猛地起身。 “我去洗澡。” 然后陆逸洲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李嘉岳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没动几口的番茄炒蛋。 汤汁凝结成一层红色的膜。 他刚才那番话，是说给陆逸洲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分开就分开。 李嘉岳站了起来，收拾碗筷。 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上。 李嘉岳想起，以前学过的水是H2O，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构成。 很稳定。 但人心不是水。 人心是乱七八糟的蛋白质、脂肪和电信号。 一加热，就沸腾。 一冷却，就结冰。 一分开，就散了。 李嘉岳擦干手，走出厨房。 他站在浴室的门口。 水声还在响。 他想告诉陆逸洲，其实他不想去纽约。 他想告诉陆逸洲，其实他有点怕。 但他最终转过了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44章 陆逸洲去看心理医生了？ 陆逸洲不知道在浴室呆了多久，才慢悠悠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留下一小滩深色的水渍。 李嘉岳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陆逸洲没去打扰。 他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很黑，只有电脑机箱上的指示灯在幽幽地闪着绿光。 陆逸洲没有开灯。 他直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把自己缩进被窝里，脑子里乱得很。 “纽约。” “Palo Alto。” “三千英里。” “分开。” 这几个词，像几行死循环的代码，在他大脑皮层里疯狂跳动。 他不明白。 为什么胸口会闷。 他试过用工程学原理去解释。 “这是空间位移导致的心理投射。” “这是长期共生关系的突然断裂。” “这是多巴胺分泌水平的预期落差。” 每一个解释，听起来都很科学。 但每一个解释，都无法消除那股闷痛。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 陆逸洲猛地坐起来，他打开床头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房间。 他抓起手机，打开计算器。 输入：3000。 除以：3（时速）。 等于：1000小时。 如果开车，要一千个小时才能见到李嘉岳。 如果坐飞机，要二个小时。 二个小时。 足够他做三组卧推，或者跑一个半马，或者修好那个该死的变速箱。 但他不想算这个。 他关掉计算器，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抓了抓头发，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感觉，他在铁人三项最后十公里有过，在荒野修车冻僵的时候有过。 但都不一样。 这次，是空的。 像是一个本来满当当的油箱，突然被人抽干了。 第二天早上，陆逸洲没去晨练。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李嘉岳端上来的早餐。 “没胃口。”陆逸洲说。 “不吃拉倒。”李嘉岳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我去图书馆了。今天Due截止。” 李嘉岳走了。 公寓里又只剩下陆逸洲一个人。 他突然站起来，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要去哪。 他只是开车。 车子在波士顿的街道上乱转。 转过哈佛桥，转过麻省大道，转过查尔斯河。 最后，他停在了一家诊所门口。 “波士顿心理健康中心”。 蓝底白字的牌子，很不起眼。 陆逸洲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牌子。 他觉得自己疯了。 一个搞机械工程的，一个信奉实证主义的唯物主义者，来看心理医生。 这比让他去修一台没有图纸的发动机还荒谬。 但他胸口那股闷痛，越来越重。 他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诊所里很安静，装修是那种让人犯困的米白色。 前台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 “预约几号？”女人问。 “没预约。”陆逸洲说，“急诊。或者，咨询。” “什么症状？” “胸闷。”陆逸洲说，“呼吸不畅。失眠。食欲不振。还有……幻觉。” “幻觉？” “脑子里总有一个人的脸。”陆逸洲诚实地回答，“赶不走。”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行。李医生现在有空。你进去吧。302室。” 302。 陆逸洲推开门。 李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华裔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像退休的大学教授。 “请坐。”李医生指了指沙发，“哪里不舒服？” 陆逸洲没有坐。 他站在房间中央，像在接受审讯。 “我没有不舒服。”陆逸洲说，“我是来寻求逻辑解答的。” “好。”李医生笑了笑，“你问。” “如果一个人，”陆逸洲斟酌着词句，“当你得知他要离开你三千英里，去另一个城市工作。你会感到胸闷，呼吸困难，甚至无法进行计算工作。这是什么原因？” “不舍得。”李医生说。 “不舍得。”陆逸洲重复了一遍，“这是一种情绪。情绪是由杏仁核控制的。杏仁核的过度活跃，会导致前额叶皮层的抑制功能减弱。所以，这是一种生理性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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