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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ssica 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那你是gay吗？” 空气停顿了一秒。 李嘉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 在他的山东老家，在家里，在学校，这个问题是禁忌。 李嘉岳知道自己是一个gay。 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外人承认过。 他总是躲闪，别人问他怎么不谈恋爱，他总是说“我还小，不想谈恋爱”。 然而，陈宇墨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陈宇墨放下手里的三明治，非常坦然地，甚至带着一点点骄傲地，点了点头。 “Yes, Jessica. I am.” Jessica 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她一把抱住陈宇墨的胳膊。 “太棒了！我一直都想要一个同性恋的挚友！你可以帮我挑选衣服，还能告诉我哪个男生很帅气！” 陈宇墨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拍开她的手： “当然可以了！” Jessica 转过身，看向李嘉岳，眼神里完全没有歧视，只有纯粹的兴奋。 “现在我们组里有了一个gay！这真是件最酷的事情啊！” 李嘉岳愣住了。 他看着 Jessica 闪闪发光的眼睛，又看了看陈宇墨坦然自若的表情。 没有嘲笑，没有避讳，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异样眼光。 阳光照在陈宇墨精致的侧脸上，他正在跟 Jessica 讨论哪家的西装定制比较好。 那种从容，那种对自己身份的接纳，深深地刺痛了李嘉岳。 他想起自己在山东的那个小城市，想起父母期待的眼神，想起他们念叨的“早点找个对象结婚”。 他也想起陆逸洲。 那个满身肌肉的直男，那个连“可爱”这个词都听不下去的陆逸洲。 如果他告诉陆逸洲自己是 Gay，陆逸洲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像 Jessica 一样兴奋？ 还是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或者直接把他赶出去？ 但这种未知，让他感到一阵心慌，紧接着是一种强烈的酸楚。 “李嘉岳？” Jessica 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那你呢？你也是gay吗？你长得这么可爱。” 这个问题一下子击中了李嘉岳。 他想，自己也许是之前太胆小了。 至少在这两个人面前，可以勇敢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迎上 Jessica 好奇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Yes.”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Jessica 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她直接扑过来，给了李嘉岳一个大大的拥抱。 “Oh my god! Two gays in one group! We are gonna have so much fun!” 李嘉岳从未想过，出柜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Okay, okay.” 陈宇墨笑着拉开 Jessica。 “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那周六一起出去玩吧？” “好呀!” Jessica 举起咖啡杯，“我们去哪里？” “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brunch店。” 陈宇墨说，“我们可以先去吃点东西？” “好!” 李嘉岳突然觉得，来波士顿读书，也许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 傍晚，李嘉岳回到家。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汗味和蛋白粉味扑面而来。 陆逸洲正在客厅里举铁。 看到李嘉岳回来，他只是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做他的卧推。 “回来了？”他闷声问。 “嗯。” 李嘉岳换鞋，心情很好。 “Due 赶完了？” “赶完了。” “晚饭呢？” “外面吃过了。”李嘉岳走进厨房，倒水喝，“我跟新队友一起吃的。” 陆逸洲的动作停了一下，杠铃杆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队友？”他放下杠铃，坐起来，眉头微皱，“男的女的？” “一男一女。” “男的长什么样？” “挺好看的。”李嘉岳想到了陈宇墨，笑着说，“很精致，像个明星。” 陆逸洲的脸瞬间黑了。 他抓起毛巾，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哦，挺好看。所以你在外面跟挺好看的人吃饭，不回来给我做饭了？” 李嘉岳看着他那副样子，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人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他叫陈宇墨，是我们组的。还有个女生叫 Jessica，本地人，特别热情。” “热情？”陆逸洲冷哼一声。 “美国女生都那样。你离她们远点，别到时候惹上什么种族歧视的官司。” “知道了，陆警官。” 李嘉岳敷衍道。 陆逸洲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最后，他重新躺下，抓起杠铃。 “晚上别吵我。我要做大重量。” “好。” 李嘉岳回到房间，关上门。 莫名其妙的男人。
第9章 那我中午怎么吃饭？ 周五的夜晚，李嘉岳赶完了这周最后一个Due，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件新的睡衣。 这是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有点大，领口松松垮垮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露出来了两双大白腿。 李嘉岳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人模狗样，至少比白天那个被作业榨干的行尸走肉强多了。 他穿着拖鞋，走出房间，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里，陆逸洲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 他在背上放了一块杠铃片，在负重做组。 “一、二、三……” 李嘉岳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绕过他，尽量不踩到他那双正在发力、青筋暴起的胳膊。 他接完水，往回走。 就在经过陆逸洲身边的时候，陆逸洲突然停下了。 他保持着那个标准的平板支撑姿势，转过头，死死盯着李嘉岳的衣服。 “停。” 李嘉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又怎么了？” 陆逸洲指了指他的衣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把你那衣服换了。” “啊？”李嘉岳低头看了看，“这怎么了？新买的，纯棉的。” “纯棉的最容易产生静电。”陆逸洲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你刚才走过地毯，现在身上至少积累了三千伏的电压。” “所以呢？”李嘉岳莫名其妙。 “所以，”陆逸洲猛地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盘着腿，一脸郑重其事地警告李嘉岳，“你这衣服静电太大，影响我WiFi信号。” 李嘉岳：“……” 他盯着陆逸洲看了三秒钟，确认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 “陆逸洲，”李嘉岳咬着牙说，“WiFi是电磁波，静电是摩擦起电。两者没有任何物理上的互斥关系。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不可能影响到信号传输。” “哦？” 陆逸洲挑了挑眉，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看来你统计学没学好，忘了贝叶斯定理了？在我的经验数据库里，只要你穿这件衣服，路由器指示灯闪烁频率就会降低15%。这就是相关性，懂吗？” “我不懂。”李嘉岳气笑了，“我只懂你是在胡搅蛮缠。” “不信你试试。”陆逸洲指了指他的手机，“现在信号几格？” 李嘉岳拿起手机：“满格啊。” “那是没测速。”陆逸洲冷笑一声，重新趴下去做俯卧撑，“等你刷视频卡的时候，别来问我为什么。” 李嘉岳懒得理他，端着水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上，看着手机，突然发现刚才还满格的WiFi，现在变成了两格。 他刷新了一下，网页加载缓慢。 李嘉岳：“……” 他怀疑是陆逸洲搞的鬼，但他没有证据。 第二天，周六。 阳光明媚。 李嘉岳早早就起来了，洗漱，护肤，吹头发，甚至还喷了一点淡淡的古龙水。 今天是和Jessica和陈宇墨出去玩的日子。 他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他走出房间，准备拿钥匙出门。 陆逸洲还在睡。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台跑步机静静地立在角落。 李嘉岳松了一口气，庆幸不用跟那个“静电干扰论”患者吵架。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 “咔哒。” 陆逸洲的房门开了。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出来了，上半身还是没穿衣服，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醒透。 “去哪？”他哑着嗓子问。 “出去。” 李嘉岳不想多说，怕他又要扯什么静电或者WiFi。 “出去干嘛？” “跟朋友约好了。” “什么朋友？你哪来的朋友？” “就……新认识的两个朋友。”李嘉岳有点不耐烦了，“Jessica和陈宇墨。” 他突然靠在门框上，挡住了去路。 “几点回来？” “不知道。”李嘉岳看了一眼手表，“大概晚上吧。” “晚上？”陆逸洲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那中午我吃什么？” 李嘉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自己解决啊。楼下有超市，便利店，外卖也行。” “外卖不健康。”陆逸洲斩钉截铁地说，“油太多，钠含量超标。” 李嘉岳：“……” “冰箱里没吃的了。”陆逸洲继续堵着门。 “那你去买啊！”李嘉岳真的要迟到了，“陆逸洲，我不是你妈，也不是你保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陆逸洲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 没错，是一种属于大型犬类的委屈。 “你上周答应过的。”陆逸洲说，声音闷闷的，“你说只要我帮你改代码，你就天天做红烧肉。” “那是上周！”李嘉岳抓狂，“那是赶Due的时候！我现在休息！休息懂吗？” “休息也得吃饭。”陆逸洲的逻辑闭环非常严密，“我不吃饭，就没力气帮你改代码。这是一个死循环。” 李嘉岳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 “陆逸洲，我今天真的有事。而且，你自己不会做饭吗？煮个面总行吧？” “我不会。”陆逸洲理直气壮，“我只会蛋白粉。” “……” 李嘉岳看着他。 一米九的大高个，堵在门口，像个被遗弃的大型留守儿童。 明明长着一张“社会你洲哥”的脸，此刻却摆出一副“你不养我我就饿死街头”的无辜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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