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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脚步声重新响起,这次是往远处去的,拖沓了几分,像被什么东西坠着,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连最后一点回声都没留下。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傅彦清睁开眼,黑暗中,天花板的纹路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他就那样躺着,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上面,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清晨的玄关还留着傅淮知离开时的痕迹,他的那双随意踢在鞋架旁的皮鞋,衬得傅彦清脚下的步伐格外规整。 傅彦清换鞋时特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动了楼上的人,直到拿起外套出门,整栋房子都静悄悄的,傅致松自始至终没露面。 见傅彦清出来,门外傅致松安排的那两个人立刻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像设定好的程序,随后便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线,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傅彦清没看他们,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那辆车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办公室的暖气驱散了晨间的凉意,傅彦清刚坐下,秘书就敲了门,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傅总,晟铭集团的袁总来了,说一定要见您。” “不见。”傅彦清几乎没犹豫,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直接推开,袁杨带着一身风闯进来,身后跟着的秘书助理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拦住这位不速之客。 “你们都出去吧。”傅彦清对门口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等人都退出去,门被关上,袁杨几步跨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着傅彦清,眼神里满是急切,甚至带着点恳求:“刘琳跟我说了,你不愿意跟她走。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听你的,退出你的生活,你跟她走,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过的好。” 傅彦清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声音很淡:“我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不能再害她第二次。” 刘琳的好意他懂,但他如今深陷泥沼,每靠近一个人,都是在把对方往火坑里拽。 “那我带你走。”袁杨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我带你走好不好?彦清,我有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离开傅家,我们……你可以不喜欢我,我也不逼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袁杨。”傅彦清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波澜,只有一片近乎残忍的冷漠,“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除了没有傅淮知那么恶劣以外,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想把他从一个牢笼,拖进另一个牢笼的人。 袁杨的手猛地僵住,撑在桌面上的力道仿佛被抽走,整个人晃了一下。他看着傅彦清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疏离,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以后该怎么做,所以他想把傅彦清留在自己身边,他认为,时间久了,傅彦清总会有接受他的那一天,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从来没有,可自从前两天跟刘琳见了一面后,他终于知道了,他错的有多离谱。 他只是深陷在自己的情感里,从未真正考虑过傅彦清的感受,他所谓的喜欢,对傅彦清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但是真正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占有,而是放手,让他去追寻属于自己的自由和幸福。 傅淮知和孙若微的订婚宴定在下月一号,消息像块冰,悄无声息地沉在傅家大宅的空气里。 傅彦清依旧每天被人跟着,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他已经两个月没见过傅淮知了,倒也落得清静。 这样挺好的。 傅彦清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没有纠缠,没有逼迫,像两条暂时并行的线,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傅致松临时要去外地开会,走前又加派了人手,一边盯着傅淮知,一边守着他,严防死守的架势,像是在隔开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傅彦清亲生父亲的忌日这天。 他一早就出了门,手里拎着素色的花束,刚走到玄关,就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傅淮知。 对方显然是夜不归宿,一身浓重的酒气裹着清晨的寒气,头发微乱,眼底带着红血丝,看见他时,脚步顿了顿。 傅彦清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却猛地被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下一秒,他被一股蛮力拽了过去,跌进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里。 “傅先生!” “傅二少!”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立刻上前,却在傅淮知冷冷扫过来的眼神里停住了脚步。 他们是傅致松派来的,既要看着傅彦清,又不能真的对傅淮知动手,只能急得在一旁打转,劝也不是,拉也不是。 怀里的人很轻,隔着衣料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傅淮知收紧手臂,喉咙里滚出几个字,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瘦了。” 傅彦清听了这话,身体一僵,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 他冷笑一声,心中满是嘲讽,自己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他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偏过头,避开他凑近的呼吸,冷声开口:“松开。”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点点推开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傅淮知,力道不大,却足够划清界限。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转身要走,手腕却又被拉住。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吧!我跟你一起去。”傅淮知盯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执拗的偏执。 傅彦清回头看着他,眼底终于燃起一簇怒火,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厌恶:“傅淮知,你不配。” 傅彦清不想让这个人出现在父母的陵园,不想让那片清净地染上这里的污秽,更不想让长眠的长辈,看见自己如今这副被他拖入泥沼的模样。 “放开。”傅彦清加重了语气,用力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门口,头发被风吹的微微晃动,像他此刻极力按捺的颤抖。 陵园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苦,傅彦清刚放下花束,就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人。 是周一。 他抱着膝盖缩在那里,脊背绷得很直,像是等了很久。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露出一双带着暗暗忧伤的眼睛。 “你真的来了。”周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好久不见。”傅彦清顿了顿,走上前。 “一百零一天。”周一立刻接话,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是挺久的。” 傅彦清沉默着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墓碑边缘的纹路。 “我爸说,他当年就是在这附近把你捡回去的。”周一慢慢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眼神落在墓碑上的“林”字上,“一开始看到姓林,还以为我爸记错了,后来去网上查了你……才知道没找错人。”他笑了笑,眼里却泛着红,“你看,我等到你了。” 话音刚落,周一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很轻,带着点单薄的颤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知道吗?刚知道你的事时,我有多怪你。”他把脸埋在傅彦清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一边怪,一边又忍不住心疼。” 傅彦清的身体僵了一下,抬手想推开,却在触到周一后背时停住了。 “怪我什么?”他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怪你没早点告诉我。”周一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你经历了这些,是不是能早点找到你,是不是能……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打断。 傅彦清猛地推开周一,转身就看见傅淮知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噙着抹嘲讽的笑。 他不知来了多久,眼神像淬了冰,扫过周一,最后落在傅彦清身上。 “怪不得怎么都不肯让我跟来,”他慢悠悠地走近,每一步都踩碎了周遭的宁静,“原来是怕我耽误你会小情人?” 话音里的恶意像针,扎破了刚才片刻的温存,只剩下难堪的对峙。周一下意识的将傅彦清护在身后,傅淮知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陵园的风突然变得凛冽。 傅彦清拉住周一的手腕,想要将人藏在自己的身后,可周一纹丝不动,固执的顶在傅彦清的身前,傅彦清怕傅淮知会对他动手,只好向前绕了一步,站到傅淮知的面前,将周一挡在身后。 “你要发疯回去再发,别在这。”傅彦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时能看见下颌线绷出的冷硬弧度,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淮知却慢悠悠地晃了晃手腕,仿佛没听见那句警告。 他的目光扫过被傅彦清护在身后的周一,像鹰隼盯着猎物,最后落在墓碑上的“林”字,嘴角的嘲讽又深了几分:“我既然都来了,不祭拜一下就走,不太合适吧?” 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说我该怎么称呼令尊呢?”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陡然转向傅彦清,一字一顿地咬出两个字,“哥。” 这声“哥”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傅彦清的耳膜。 傅彦清怒瞪着他,手臂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隐忍到极致的怒意,那件让他这一生都难以启齿的丑事,被傅淮知这样轻飘飘地揭开,还撒了把盐。 拳头带着风声扬起的瞬间,旁边突然窜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混蛋!”周一的声音本身还带着年轻人的清亮,此刻却劈得又急又厉。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傅淮知侧脸。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陵园里格外突兀。 傅淮知偏了偏头,脸上的嘲讽僵住了,随即被一层阴狠的戾气覆盖。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指腹沾着点温热的触感,那是没什么力道的拳头留下的。 “有意思。”他笑了,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能冻死人,“傅彦清,你的眼光,倒是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带着劲风挥了过来,目标直指周一那张还带着怒气的脸。 “小心!”傅彦清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侧身挡在周一面前。 拳头砸在背上的瞬间,傅彦清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闷响。 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震得他眼前发黑。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却死死把周一护在身后,没让他受一点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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