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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间,究竟是谁在观察谁,谁在照顾谁? 又是错位,陈叙总是带给他不同的错位。 陈叙烫好了自己的碗筷,闻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很清澈。 他看着汪景明,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那弧度太快,快得像错觉。 “汪老师,” 陈叙的声音很轻巧,仿佛汪景明的问题根本不成立, “咱们俩在一起……也吃过不少饭了,怎么会不知道。
第23章 在一起 陈叙说的“在一起”,自然是指吃饭。 但这个词在此刻的语境下,又似乎带了点别的、模糊的意味。 他神态自若,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带着关系很好的师长或朋友来吃顿便饭的普通男人,细心周到地做着这些最寻常的、照顾对方的琐事。 这种自然,这种理直气壮的熟悉,让汪景明感到一阵轻微的心神不宁。 汪景向来明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他人的揣摩和迎合,但陈叙的这种了解和照顾,太过日常,太过具体,像温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浸透进来,让他坚固的心理防线又产生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的裂隙。 菜上得很快。 老板娘亲自端上来的,巨大的白瓷盘里,白灼虾红艳艳地堆成小山,散发着鲜甜的海味;姜葱炒蟹色泽油亮,香气霸道地扑鼻而来;蛤蜊蒸蛋嫩滑如布丁,表面点缀着嫩黄的蛋皮和肥美的蛤蜊肉;辣子鸡更是酱香浓郁,红彤彤的辣椒间夹杂着酥香的鸡块,引人食指大动。盐水菜心碧绿清爽。 所有菜,果然都没有一丝葱花的影子。分量十足,摆盘带着家常菜的粗犷,却散发着最原始、最诱人的鲜活气息。 陈叙洗完手,没有立刻动筷。 他先拿起一只虾,手法熟稔地拧掉虾头,剥开虾壳,掐去尾尖,露出晶莹完整、弯成弧形的虾肉,然后很自然地,将这只剥好的虾,放进了汪景明面前的骨碟里。 “趁热吃。” 他说,语气寻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汪景明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甚至摆得端端正正的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动,垂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灯光下,他肤色冷白,侧脸线条清晰,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凝滞的气息。被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孩,在饭桌上这样照顾,对他而言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体验。 他应该才是那个给予者,掌控者。 陈叙没再催促,也没看汪景明,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只是顺手为之。 陈叙开始给自己剥虾,动作依旧利落,他吃虾,吃蟹,但吃的最多的是辣子鸡配米饭。 他其实不算特别喜欢海鲜,点这些,纯粹是因为知道汪景明喜欢。 陈叙吃得很快,大概是真的饿坏了,但吃相依旧很好,即便是对着满桌需要动手的海鲜和粗犷的炒菜,也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不会显得狼吞虎咽,只是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汪景明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楼下隐约的谈笑、碗碟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温暖的背景音。 他终于,极其缓慢地,拿起筷子,夹起了碟子里那只虾,送入口中。 虾肉鲜甜,弹牙,带着白灼做法最本真的鲜美,是那些顶级餐厅里用复杂调味和高汤精心烹调也无法比拟的、直击味蕾的鲜活味道。 汪景明咀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味什么复杂的东西。 陈叙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又剥了几只虾,一只接一只,沉默地放进汪景明面前的碟子里。 陈叙拿起干净的公勺,从那碗嫩滑的蛤蜊蒸蛋边缘,小心地舀起一勺,蛋羹颤巍巍的,上面粘着几粒蛤蜊肉,他将这勺蒸蛋,轻轻放进了汪景明手边的饭碗里,就着雪白的米饭。 “尝尝,看嫩不嫩。” 他的声音在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异常平稳,眼神专注地看着汪景明,等待着他的反应。 汪景明看着碗里那勺嫩滑的、几乎能映出灯光的蒸蛋,又看看陈叙平静却执着的目光。他想拒绝,想说“我自己来”,但蒸蛋已经稳稳地落在他的饭上。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米饭,吃了那勺蒸蛋。 嫩,滑,鲜,带着蛤蜊的微甜和海味的咸香,温度恰到好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匆匆咀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味道很好,简单,却抚慰人心。 陈叙还在盯着他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好不好吃”的答案,仿佛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期待得到一点反馈的小事。 汪景明没回应他的视线,垂下眼,又夹了一筷子菜心。 陈叙便也神情自若地,自己尝了一口蒸蛋,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嗯,是嫩。” 汪景明有些想笑。 陈叙看汪景明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便时不时地用公筷为他夹菜,剥虾,挑出蟹壳里完整的蟹肉,堆在他碟子里。 汪景明晚餐习惯吃得很少,这让他即使三十多了,依旧保持着锻炼得当、挺拔清瘦的身材。 不过今晚,他也没有抗拒陈叙这近乎“投喂”般的好意,细嚼慢咽,慢慢地吃着,细细品着这陌生环境里的家常滋味,也品着心里那团越来越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的灯火和霓虹透过玻璃窗投进包厢,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与室内暖黄的灯光交融,更显出一种喧闹中的温暖与私密。 他们吃得安静,与周围隐约传来的、其他包厢的热闹谈笑形成微妙的对比。 汪景明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筷子,面前的碟子里还剩下一些陈叙给他夹的菜。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已经变温的茶水,目光落在对面还在认真吃饭的陈叙身上。 陈叙吃得鼻尖冒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灯光下莹莹发亮,给他过于俊美冷感的脸上添了几分生动的烟火气。 嘴唇也因为食物的热辣和温度,恢复了健康的血色,甚至沾着一点油光,显得……有些润泽,比平时那副白天克制的样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第24章 可爱 汪景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自己都未察觉地,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忽然,他放下茶杯,伸手过去,从桌上的纸抽里快速抽出一张纸巾,极其自然地,用纸巾的一角,轻轻揩去了陈叙鼻尖上那点亮晶晶的汗珠。 动作很快,很轻,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几乎没怎么碰到皮肤,但触感分明。 陈叙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汪景明,嘴里还嚼着东西,鼓着一边脸颊,那副样子竟然有点……呆。 随即,他整张脸“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朵,甚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琥珀色眼睛,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亲昵的触碰,漾起了一层明显的水光,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生动的羞窘。 甚至可爱。 陈叙大概想说什么,囫囵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汪景明。 汪景明却像是被他这极其鲜活的反应微妙地取悦了。 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汪景明将用过的纸巾团在掌心,收回手时,手背似乎无意般,极其轻微地擦过陈叙滚烫的脸颊,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微热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属于陈叙的干净气息。 “两碗饭吃饱了没,” 汪景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类似笑意的微哑,“要不要再来点?” 陈叙没回答,像是被那点触碰和汪景明罕见的、带着揶揄的语气弄得更加窘迫。 他低下头,胡乱地摇了摇,然后抓起旁边自己用过的纸巾,有些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和同样发热的鼻尖,仿佛要擦掉什么不自在的痕迹。 汪景明不再逗他,招手叫来老板娘结账。 价格便宜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够他在常去餐厅的零头。他从羊绒大衣内袋掏出棕色的皮质钱包,抽出现金付了账,没有多看账单一眼,动作熟练而随意。 陈叙当下没打断他结账,只是等他付完钱,老板娘离开后,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汪景明,上面是转账成功的界面,金额正是刚才的饭钱。 “不成,” 陈叙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耳根还红着,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坚定,“说好我来的。” 汪景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机屏幕,没说什么,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将钱包收好,站起身。 陈叙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前一后走出包厢,下楼,离开喧闹温暖的小馆子,重新步入初秋微凉的夜色中。 车子安静地驶在回程的路上。 陈叙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流动的霓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沉静。 汪景明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鸣。 汪景明忽然觉得,偶尔和陈叙出来,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吃顿饭,抛开那些复杂的利益算计和身份界定,似乎……也还行。 至少,不让人讨厌。 他甚至开始觉得,陈叙剥虾时低垂的睫毛,擦拭餐具时专注的侧脸,被擦汗时瞬间涨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眼睛,有些别样的生动。 这种生动,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精致、圆滑、充满目的性的人和事,截然不同。 像一捧清冽的泉水,注入他有些凝滞的生活。 或许,他可以允许一些超出原定计划的东西,慢慢发生。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一旦出现,便难以彻底拔除。 汪景明并未意识到,当他开始觉得,也还行,开始允许,别样的生动,进入视线时,或者说从一开始当他让陈叙进入他的生活时,他以为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方向盘,可能早已悄然偏移了方向。 回到公寓,电梯上行,金属门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陈叙脸上的红晕早已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经历了这顿的晚餐后,沉淀得更加深邃。 门开,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雪松香气涌出。 汪景明脱下大衣挂好,转身看向跟着进来的陈叙。年轻人站在玄关暖光下,身姿挺拔,因为刚刚饱餐一顿,冷白的皮肤透出健康的光泽,嘴唇依旧红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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