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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景明维持着侧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 阳光将他苍白的侧脸和凌乱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却衬得他眼底的疲惫和脆弱更加分明。 陈叙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些,让更多阳光和新鲜空气涌入,驱散房间里残留的、令人不安的甜腻酒气和沉闷。 他走到浴室,用热水浸湿了一条干净毛巾,拧得半干,走回床边。 “擦把脸吧,会舒服点。” 陈叙将温热的毛巾递到汪景明手边。 汪景明这次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叙手中的毛巾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极其缓慢地抬起,看向陈叙的脸。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未褪尽的疲惫和生理性的不适,有深切的难堪,还有一种陈叙从未见过的、近乎审视的深沉,像是在重新评估你这个人,评估昨晚到今晨发生的一切,以及……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最终伸出手,接过了毛巾。 汪景明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陈叙温热的手心时,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擦脸,只是用那双深邃的、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陈叙,声音沙哑地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有些艰难: “昨晚……我是不是……很狼狈?” 他问得很直接,目光紧锁着,仿佛陈叙的答案对他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是在问外表,更是在问他彻底失态、失去所有掌控和尊严的样子,是否让陈叙……轻视,或者厌弃。 陈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眼神平静而坦诚。 “是有点。” 如实回答。 陈叙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和,“任何人被下了那种东西,都不可能好看。但汪老师,狼狈不代表软弱。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给我打电话,撑到我过来,已经很强了。” 陈叙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放轻了些:“而且,我认识的汪老师,本来就不是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你有血有肉,会累,会生病,也会……需要人帮一把。这很正常,没什么好难堪的。” 话里没有虚伪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恭维。 陈叙知道他不需要那些,于是承认了他的狼狈,但这并非他自身的软弱。 也终于把心里对汪景明的重新定义亲口说出来了。 不是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是一个真实的、会脆弱、也因此更立体的人。 汪景明听着,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陈叙脸上,里面的复杂情绪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也从未有人在他如此不堪时,给予他如此平等、坦诚又不带怜悯的看待。 他垂下眼,避开了陈叙的视线,用毛巾慢慢地、仔细地擦着自己的脸和脖子,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在消化陈叙的话。 温热湿润的毛巾似乎让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生气。 擦完脸,他将毛巾递还给陈叙,低声道:“……谢谢。” 这一次的“谢谢”,与刚才那句充满羞耻和难堪的道谢不同,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发自内心的意味。 陈叙接过毛巾,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门铃响了,早餐送到。 他将餐车推进来,将清淡的白粥和小菜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好。 汪景明掀开被子,试图下床,但脚刚沾地,身体就晃了一下,显然体力透支和药力后遗症还很严重。 陈叙立刻上前扶住他,手臂稳稳地撑住他的胳膊。“慢点。” 他没有拒绝搀扶,就着陈叙的力道,慢慢地挪到沙发边坐下。他靠在沙发里,依旧没什么力气,脸色在晨光下白得有些透明。 陈叙将一小碗温热的粥递到他手里,勺子也放好。“慢慢喝,小心烫。” 他接过,拿着勺子,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碗里袅袅升起的热气,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你也吃。” “嗯。” 陈叙确实饿了,忙活一晚上。 他在汪景明对面坐下,也端起一碗粥,慢慢地喝着。 清晨的阳光洒满房间,茶几上摆放着简单的早餐,两个人安静地进食,气氛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汪景明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但总算将一小碗粥都喝完了。 热粥下肚,他的脸色似乎又好了一点点。 吃完早餐,他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眼神里的疲惫依旧,但那种混乱和脆弱感已经褪去大半,重新凝聚起一些属于汪景明的、冷静自持的光。 “照片,证据” 他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条理,“还有,昨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林助理。” “明白,我什么都没留。” 陈叙拿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了相册和最近删除,空空如也。 汪景明拿起自己的手机,快速浏览了你拍的照片。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我知道是谁了。” 他冷冷地说了一句,没有具体说明,但语气里的寒意让人心惊。显然,这场意外并非偶然,而是有针对性的算计。 他放下手机,看向陈叙,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复杂。 “陈叙,” 他叫你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昨晚……多亏有你。” 汪景明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叙眼下因熬夜而生的淡淡青黑,声音低沉了些:“你也一晚上没休息。我这边没事了,你……回学校休息吧。今天好好休息,别上课了。” 他恢复了安排者的角色,但这次的安排里,带着清晰的关切。 “司机会在楼下等你,送你回去。” 他补充道,已经拿起手机准备联系。 “好。” 陈叙站起身,没有多言,“汪老师你也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不舒服,随时给我电话。” “嗯。” 他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叙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去吧。” 陈叙转身离开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叹息。
第28章 多亲我两口 汪景明似乎“病”了几天,对外称是重感冒,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陈叙的生活则恢复了正轨,忙于期末论文和项目,没有立刻联系,仿佛都在消化那一夜带来的冲击。 几天后,陈叙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拆开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陈叙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腕表。设计极其简约,但做工精湛,是百达斐丽的经典款式,价格不菲,却丝毫不显张扬。 表盘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盒子里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但陈叙知道是谁送的。 这不是酬劳,不是投资的追加,更像是一种……无言的感谢,和某种关系的重新定位与确认。 贵重,却含蓄,表达心意,却不带任何情感上的压力。 陈叙拿起腕表,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壳和温润的表盘,将它戴在手腕上。尺寸竟然刚刚好。 几天后,陈叙在图书馆收到了汪景明发来的信息,依旧是那个私人号码。 汪景明:下周三晚上,有空吗? 关于你下一步的融资计划,有些新的想法,可以聊聊。 另外,手表还合适吗? 信息如常的简洁,理由正当。 但最后那句关于手表的询问,打破了以往只谈正事的惯例,像是一个小小的、私人的钩子。 明明白白勾住陈叙了。 陈叙:有空,周三见。 手表我很喜欢,尺寸也刚好,汪老师,谢谢你。 不过下次不用送这么贵的礼物,见面多亲我两口最好。 信息发出后,过了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汪景明:……知道了。 周三七点。 别迟到。 回复依旧简短,但陈叙看到那个省略号,似乎能看到手机那头他对的无言以对和不知如何回应。 陈叙心情大好,不回就不回,留到见面时再说。 -- 周三晚上,七点陈叙准时抵达公寓。 这一次开门后,迎接他的景象又与以往有些许不同。 客厅里飘荡着舒缓的古典乐,音量很低。 汪景明没有在厨房,也没有在书房,而是站在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夜景。 他穿着深蓝色的针织衫和休闲长裤,身姿挺拔,但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一点,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深邃。 听到声音,汪景明转过身。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只是眼下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倦色。 他看向陈叙,目光在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似乎无意地、飞快地扫了一眼陈叙戴着手表的手腕,随即移开。 “来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坐吧。”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陈叙也在他侧面的位置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水,和几份摊开的文件。 “关于你下一阶段的融资,我看了几家机构的资料,也和一些业内人士聊了聊。” 他开门见山,拿起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专业,“目前来看,硕成虽然名气大,但条款比较苛刻,对创始团队控制欲强。南方的机构相对灵活,但能提供的行业资源不如国育。国育确实背景深厚,但决策流程可能比较慢……” 他条理清晰地向陈叙分析着利弊,给出自己的建议,完全是专业投资人和导师的姿态。 陈叙也认真听着,偶尔提出问题。 讨论进行了半个多小时,气氛专注而高效。正事谈得差不多,他合上文件夹,向后靠进沙发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将目光重新落到陈叙身上,语气放缓了些:“你自己更倾向哪一家?” “还在权衡。不过汪老师的分析很透彻,我心里有数多了。” 陈叙回答,晃了晃手腕,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戴着这个,感觉谈判的时候底气都足了些。” 汪景明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叙手腕的表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两秒。他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才移开视线,声音平淡:“一块表而已,跟你谈判的底气没关系。关键还是项目本身和你准备是否充分。” “是,汪老师教训得是。” 陈叙从善如流,脸上带着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低回的古典乐在流淌。 汪景明没有立刻起身去拿别的文件,也没有下逐客令,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点,像是在休息,也像是在出神。 暖黄的灯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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