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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虽然声音压着，但带着一股背水一战的决绝。 “散会，各自去忙。有情况，随时直接找我。”陈叙挥挥手。 众人快速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叙和李越青。 “你做得很好。”李越青看着他，眼神复杂，“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还要狠。” “不狠，就得死。”陈叙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张俊的第一招是泼脏水，想打乱我们阵脚。如果我们慌了，内部先乱，或者反应软弱，他马上就会有第二招、第三招接踵而至。必须第一拳就把他打回去，让他知道，我们不是软柿子。” “你刚才在会议上，没提专利转让的事。”李越青说。 “没必要。那是后手，现在提了，反而分散注意力。”陈叙看了眼手表，“对方应该很快会有反应。要么拿不出证据，灰溜溜撤回去；要么会抛出一些伪造的、或者断章取义的‘证据’，把水搅浑。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李越青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刚才抽烟了。” 陈叙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你以前不怎么抽。”李越青说，“压力太大了？” “有点。”陈叙没否认，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周左。”陈叙说，“他今天没再联系我。按道理，他抛出那份低价意向书，又暗示能帮我解决赵总的麻烦，应该会趁热打铁，催我答复。但运营商的事一出，他反而没动静了。这不正常。” 李越青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他和张俊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不确定。但太巧了。”陈叙眼神很冷，“他先来接触，想低价入股，甚至拿我过去参与军方项目的事来施压。然后运营商就出事了。如果我真的被运营商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估值被打压，团队士气受挫，这时候他再出现，稍微提高一点报价，也许我就真的会考虑接受那份苛刻的条款了。毕竟，急需救命稻草的时候，人往往顾不上挑三拣四。” “连环计。”李越青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张俊比我们想的还要阴险。” “所以我得陪他把戏演完。”陈叙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招。” 话音刚落，陈叙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北京本地。 他看了李越青一眼，按下接听，同时点了免提。 “喂，陈总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我是信达科技的老赵啊，赵建国。咱们上个月在行业会上见过的。” 信达科技，是他们正在接触的一个潜在大客户，之前沟通得不错，已经进入了技术测试阶段。 “赵总您好，记得记得。”陈叙语气立刻切换成专业的热情，“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指示？” “哎呀，指示谈不上。”赵总的声音有些尴尬，“就是……陈总啊，我刚刚听到一些风声，说你们公司……跟运营商那边，闹了点不愉快？说是什么数据……泄露？” 消息传得真快。陈叙眼神一凛，语气却依旧平稳：“赵总，您消息真灵通。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您放心，完全是对方的无端指控。我们已经正式发函要求对方提供证据，并且给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发了澄清声明和相关资质证明。我们的技术安全性和数据合规性，是经过权威机构认证的，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我当然相信你们的技术实力。”赵总干笑两声，“不过陈总啊，你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做金融数据的，对安全这块看得比命还重。现在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内部风控部门压力很大啊。之前安排的下周技术测试……你看，能不能稍微……推迟一下？等你们和运营商那边的事情彻底澄清了，咱们再继续？” 推迟，基本就等于无限期搁置，甚至黄了。 陈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波动：“理解，赵总，完全理解。安全第一嘛。这样，您看方便的话，我把我们的安全白皮书和第三方审计报告，还有刚才给运营商发的律师函副本，一起发给您，您让风控部门的同事先看看，心里有个底。测试的时间，咱们随时保持沟通，等您这边觉得合适了，我们随时可以启动。” 他回答得不卑不亢，既尊重了客户的顾虑，又表明了自身的清白和底气，还主动提供了更多材料，把皮球踢了回去。 赵总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料到陈叙这么沉着。 他原以为，一个年轻创业者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惊慌失措，拼命解释甚至哀求。 “那……也行吧。材料你先发我看看。”赵总语气松了些，“陈总啊，你也别怪我们谨慎，这年头……” “明白，赵总。感谢您的信任，我马上让同事把材料发给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陈叙放下手机，看向李越青。李越青的脸色很不好看。 “第一家。”她说。 “还会有第二家，第三家。”陈叙平静地说，“张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谣言和恐慌，拖慢我们的业务进展，打击我们的收入预期，动摇投资人的信心。这只是开胃菜。” “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陈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客户因为顾虑暂停合作，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不能强迫。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自证清白，用更扎实的技术和产品，把丢掉的时间和信任赢回来。另外，” 他转身，看向李越青，眼神锐利：“让子安他们加快下一代算法的研发进度。专利转让之后，我们更需要有新的技术故事来讲。还有，之前谈的那几家中小客户，抓紧推进，尽快签单。哪怕金额小，也要把势头做起来。不能一棵树上吊死。” “好。”李越青点头，也站起身，“还有件事。汪景明他应该已经到北京了。他在动用他的资源查张俊，也会处理运营商那边的事。但他暂时不会来公司，也不会直接联系你。” 陈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转回身，重新面向窗外，背对着李越青。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李越青看着他挺直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拉开门，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叙一个人。窗外的天空更阴沉了，乌云低垂，空气闷热，一场暴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他独自站在窗前，身影被灰暗的天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年轻，挺拔，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露出任何脆弱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这座即将被暴雨笼罩的城市。 他知道，最猛烈的风暴，还没来。 而他，必须站在这里，迎接它。
第53章 钩子 暴雨是傍晚六点左右下起来的。 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毫无预兆地，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盆而下，瞬间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中。 街上的行人猝不及防，四处奔逃寻找躲雨的地方，车辆都亮起了雾灯，在积水的路面上缓慢爬行。 含光科技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还没下班，也顾不上窗外罕见的暴雨。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快速而低声的讨论，比白天更加密集。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外卖和一股紧绷的焦灼感。 陈叙办公室的门关着。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正在快速书写。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画满了架构图、时间线和待办事项。 李越青坐在他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白板，补充几句。 “给信达赵总的材料发过去了，他回复说收到，会让风控看。语气比下午好了点，但没松口测试时间。”李越青看着屏幕上的邮件，“另外两家之前有意向的客户，也主动来问了运营商的事，我用统一话术回复了，暂时稳住了。” “好。”陈叙头也不回，在白板上客户沟通后面打了个勾，“媒体和行业社群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运营商那边好像也没进一步动作。不过我在几个行业群里看到有人在隐晦地讨论，说有家做AI的创业公司出事了，但没点名。我让王悦用小号进去引导了一下，把话题往竞争对手恶意抹黑的方向带了带。” “做得好。”陈叙放下马克笔，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子安那边的技术说明白皮书，初稿出来了吗？” “出来了，刚发你邮箱。我看了，写得非常详细，从架构原理到安全机制到合规认证，逻辑清晰，数据扎实。子安这次拼了，把他压箱底的技术干货都掏出来了。”李越青顿了顿，“陈叙，这份东西如果公开，会不会……泄露太多核心技术细节？” “不会。公开的部分是安全架构和合规流程，核心算法细节做了脱敏和抽象。”陈叙坐回自己的椅子，打开邮箱，快速浏览周子安发来的文档，“这份东西，不仅仅是给客户看的，也是给潜在投资人、甚至给张俊看的。要让他知道，想用技术污点攻击我们，门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固定电话，区号010。 陈叙看了李越青一眼，按下接听和免提。 “您好，哪位？” “请问是含光科技的陈叙陈总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官方，很客气。 “我是。您哪位？” “陈总您好，我是《科技前沿》杂志的记者，李悦。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创业公司的专题报道，想采访一下您，不知道您最近是否方便？” 《科技前沿》是国内科技领域最有影响力的平面媒体之一，报道相对客观，口碑不错。如果是平时，这绝对是个好消息。但现在…… 陈叙和李越青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记者您好，很荣幸。不过我最近公司事务比较忙，可能抽不出完整的时间接受深度采访。您看……” “陈总，我理解您忙。”李悦的声音依然客气，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其实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贵公司在数据安全和算法伦理方面的实践。最近行业里对这些问题讨论很多，我们也希望能呈现一些正面的案例。听说贵公司刚通过了等保三级测评？这个在创业公司里很难得，我们很感兴趣。” 话题精准地指向了数据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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