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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巧了。 陈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平静:“李记者消息很灵通。我们确实一直把数据安全和用户隐私放在首位,相关的认证和流程都比较完善。不过采访的事,我需要和团队协调一下时间。这样吧,我让我们市场部的同事联系您,具体沟通采访安排,您看可以吗?” 这是标准的拖延话术,把具体对接推给下面的人,给自己留出调查和准备的时间。 “当然可以。那我等您同事联系。”李悦似乎有些失望,但没纠缠,“对了陈总,顺便问一句,我听说贵公司和某运营商的数据合作最近有些……波折?不知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情况?我们做报道,也希望信息全面客观。” 来了。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陈叙眼神冷了冷,但声音依旧平稳:“李记者,关于和合作伙伴的具体业务细节,涉及商业保密条款,我不方便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们所有的合作都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和合同约定,对于任何不实的信息,我们都会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其他的,等我们同事联系您时,可以给您提供一份我们公开的技术白皮书,里面有详细的安全架构说明。” 滴水不漏,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还把话题引向了准备好的材料。 李悦又客套了两句,挂了电话。 “《科技前沿》……”李越青皱起眉,“这家媒体一般不做这种追热点的稿子。而且这个李悦,我没听说过,可能是新记者。但她的问题太有指向性了。” “张俊的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陈叙关掉手机录音,他习惯性录下了所有重要通话,“先让王悦去查查这个李悦的底细,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另外,准备一份采访提纲的预设答案,把所有可能挖坑的问题都列出来,准备好标准回应。如果她真的来采访,我们接,但全程录音,每个回答都必须严格按提纲来。” “明白。”李越青记下,“不过陈叙,如果媒体真的开始报道,哪怕只是中立的质疑,对我们也很不利。舆论一旦起来,压下去就难了。” “我知道。”陈叙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所以必须在火苗起来之前,掐灭它。或者……把火引到别处去。” “引到别处?” 陈叙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光:“张俊不是喜欢在暗处放冷箭吗?那我们就让他也站到灯下来。子安那份技术白皮书,不要只发给客户和媒体。” 李越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你要……主动公开?” “对。以公司的名义,发布一份白皮书,把我们所有的安全架构、合规流程、第三方认证,甚至处理这次‘数据泄露’指控的全过程,全部公开。用最专业、最翔实的数据和案例,亮给所有人看。”陈叙坐直身体,语速加快,“同时,在里面留几个钩子。” “钩子?” “一些只有真正懂行、且仔细研究过我们技术的人,才能发现的细节。”陈叙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比如,在某个安全机制的描述里,故意用一种只有特定学术流派才会使用的术语组合;或者在数据流程图的某个不起眼角落,留下一个看似无意义、实则指向某个已公开专利的引用标记。这些东西,普通读者和媒体根本不会注意,但如果是张俊雇来的技术专家,为了找茬仔细研读,就一定会发现。” 李越青的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等着看,谁会拿着这些来做文章。”陈叙说,“如果真有所谓的专家跳出来,用这些细节攻击我们技术有问题,或者暗示我们抄袭,那正好。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查查这个专家的底细,看看他和张俊,甚至和那个周左,有没有关系。这叫……钓鱼执法,李老师。” 李越青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个年轻人,平时看起来冷静克制,甚至有些疏离,但真正被逼到墙角时,露出的獠牙比谁都锋利,算计比谁都深。 “你这招太冒险了。”李越青说,“万一玩脱了,真的被人抓住把柄……” “不会。”陈叙摇头,“那些本身是干净的,只是引导性的线索。就算被人拿出来说事,我们也能用学术讨论的名义轻松化解,甚至反手给对方扣一个不懂装懂、断章取义的帽子。关键在于,我们要掌控节奏,让对手按照我们设定的剧本走。”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瓢泼的大雨:“张俊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太被动。得想办法,把他拉到明处来,哪怕只露出一只脚。这样,我们才知道该往哪儿下刀。” 李越青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我去安排。白皮书明天能发吗?” “明天下午。给子安他们一晚上时间,把钩子做隐蔽,但又要让懂行的人能看出来。另外,发布渠道不要只放在官网和公众号,找几家技术社区和开源平台,以技术分享的名义发出去。标题不要用澄清或声明这种的字眼,就用《含光科技:关于AI数据安全的实践与思考》这种中性的、分享型的标题。” “明白。”李越青起身,准备去布置,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陈叙,“你吃饭了吗?” 陈叙愣了一下,摇摇头:“忘了。” “我叫了外卖,一会儿到了你吃点。还有,”李越青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脸色,“别硬撑。汪景明那边……如果需要他帮忙,别逞强。” “我知道。”陈叙移开视线,“你去忙吧。” 李越青叹了口气,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玻璃。 陈叙坐在椅子上,没动。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其实很累,从早上签协议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大脑高速运转,处理一个接一个的突发状况。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想太多。想那束白色郁金香送到汪景明手里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想他听到专利转让的消息时,会是什么反应。 想他此刻在北京的某个地方,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陈叙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用疼痛驱散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重新打开电脑,点开周子安发来的技术白皮书,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修改、插入那些只有内行才能看懂的钩子。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第54章 互相守护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将窗外CBD的璀璨夜景扭曲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汪景明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头发微湿,刚洗过澡,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紧绷并未洗去。 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亮着,是和李越青的对话界面。 最新一条是李越青发来的:“他还在公司,没吃饭,在改技术白皮书,准备明天发。状态还行,但很累。另外,有《科技前沿》的记者打电话来问数据泄露的事,被他挡回去了。应该是张俊找的。” 汪景明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想起下午到北京后,他直接来了酒店,没去公司,甚至没敢靠近那条街。 他让老吴派的人远远盯着,确保陈叙的安全,也确保……自己不会失控冲过去。 然后他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给信达科技的董事长,给工信部那位司长的秘书,给几家相熟的媒体主编,甚至给运营商集团总部的某位高管。 他用最平静、最专业的语气,询问关于数据泄露指控的情况,暗示这件事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希望对方慎重处理,避免被利用。 效果是有的。 信达的董事长答应亲自过问一下风控部门,工信部那边表示会关注。 媒体主编们答应核实信源,运营商的高管则很惊讶,说完全不知道下面子公司发了这么一封邮件,答应立刻去查。 但汪景明知道,这些只是暂时压下了火势。 张俊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有这一招。真正的攻击,可能还在后面。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是张俊最近三个月的行程、通话记录摘要、资金流向分析,以及几张照片。 照片是在新加坡拍的,张俊和一个男人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里吃饭。 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身材和发型,让汪景明觉得很眼熟。 他放大照片,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忽然瞳孔一缩。 是周左。 那个接触陈叙、提出低价收购意向的开曼群岛基金负责人。 果然是一伙的。 汪景明关掉照片,继续看报告。 邮件里写道:“已确认,张俊通过离岸公司控股星海资本,而星海资本是周左所在的顶峰资本的主要LP之一。周左是张俊在境内的白手套,负责接触目标公司,压低估值,制造矛盾,为后续的做空或恶意收购铺路。他们近期重点目标包括含光科技在内的三家AI创业公司。张俊本人目前仍在新加坡,但预计本周内会入境。他持有美国护照,入境记录干净,暂无把柄。” 汪景明回复:“盯紧他入境后的动向。特别是他和哪些媒体、金融机构接触。另外,查一下顶峰资本的其他LP背景,看看有没有我们认识的人。” 发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酒精并未带来放松,反而让神经更加敏感。 陈叙现在在做什么?还在改那份白皮书?吃饭了吗?累不累? 他想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听听声音。但他不能。 他想起李越青的话:“他现在是投资人,别越界。” 是,他不能越界。 陈叙用那么惨烈的方式划清界限,他不能辜负。 可是……心脏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像被钝器反复捶打,闷闷的,沉沉的,喘不过气。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 那是他大学时的一个师弟,现在在公安部经侦局,专门负责金融犯罪和商业间谍案。 他斟酌了很久,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师弟,方便时回电,有急事咨询。关于境外资金通过离岸基金操纵国内创业公司,涉嫌商业诽谤和非法调查的事。” 发出去,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没有变小的迹象。这座城市在暴雨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陈叙正独自面对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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