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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客厅灯黑着。他以为陈砚白没回来,换了拖鞋往里走,走到沙发旁边差点被绊一跤。
陈砚白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黑坐着。路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线条硬得像刀刻的。
“哥?”沈知聿心里一紧,“你怎么不开灯?”
陈砚白没说话。他坐在沙发正中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那个坐姿沈知聿见过——他第一次被拒绝的时候陈砚白也是这么坐的,浑身上下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他,现在他们在一起了。这一个多月,陈砚白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眼神里那种冷已经慢慢褪了,偶尔还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碰一下他的头发或者后颈。今天这个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的人,又像回到了他没追到的时候。
沈知聿摸到墙上开了灯。陈砚白被突然亮起来的光刺了一下眼,但他没转开脸,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知聿。脸上的表情很淡,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睑微微收着。不是怒,不是怨,是一种压得很深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你吃饭了吗?”沈知聿走到他面前,“我去给你热点粥——”
“吃过了。”
两个字,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沈知聿听出来了——这不是“吃过了”,这是“别跟我说话”。
沈知聿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侧着身子看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胃又疼了?”
陈砚白没回答。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半调:“你晚上去哪了。”
沈知聿心里咯噔一声。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谁告诉他的?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但他没时间多想,他觉得这事本来就没必要瞒,瞒了反而心虚。
“学姐叫我去吃了个饭,”他说,“说给我介绍个朋友——”
他把“介绍个朋友”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很快,企图把它藏在句子中间滑过去。
但没滑过去。陈砚白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但沈知聿捕捉到了。他心里的咯噔变成了大石头,咕咚一声沉到底。
“不是那种介绍,”沈知聿赶紧侧过身来面对他,“学姐硬拉着我去的,我以前欠她人情,不好意思不去。是个学护理的女生,全程都在聊她家猫,我对她又没意思,吃完饭我就赶紧跑回来了。我要是说了不算有对象,学姐肯定刨根问底问是谁,我怕——”
他停了一下。
“我怕你不高兴。”
陈砚白看着他,慢慢重复了最后几个字:“怕我不高兴?”
“你本来就不喜欢这些,”沈知聿语速越来越快,“而且咱俩的事——我没跟学姐说,她不知道。我就想随便吃个饭应付过去就完了,真的,就吃了个饭,别的什么也没有——”
“随便吃个饭。”陈砚白又重复了他一个词。声音还是平,眼神也在克制,但沈知聿听得出来,这人在生气。不是那种炸毛的、跳起来骂人的生气,是压着的、往里收的、攥在骨头里不让人看见的。
沈知聿伸手去拉陈砚白的手,被陈砚白轻轻挣开了。那不是甩开,是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沈知聿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是不是觉得,”陈砚白说,“我管不着。”
“没有!我就是——我真的就是应付一下,她说就见个面吃个饭,我哪知道会是那种阵仗——”他顿住了。哪种阵仗?夹菜聊星座血型,那不就是在相亲吗。他自己说漏嘴了。
陈砚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知聿开始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二十下的时候,陈砚白动了。
他伸手握住沈知聿的肩膀,手指用力到沈知聿能感觉到骨节的硬度。然后把沈知聿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不是抱,是拉,带了一点力度和速度,沈知聿的上半身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锁骨。
陈砚白低头吻住了他。
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吻,带着热度和压迫感。陈砚白的一只手从肩膀滑到后颈,五指穿过他的头发,收紧了,固定住不让他动半分。沈知聿被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揪着陈砚白胸前的毛衣,揪出了一朵菊花纹。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在巷子里是轻的、试探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这次是沉的、用力的,带着不讲道理的占有。那种感觉顺着嘴唇传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几乎要把沈知聿整个人吞进去。他被吻得脑子发晕,眼前发黑,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但他的手揪得更紧了。
原来他吃醋是这样的。沈知聿在接吻的间隙里迷迷糊糊地想。不说话,不骂人,不质问,就是坐在黑暗里等你回来。然后吻你,吻到你喘不过气,吻到你知道他有多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砚白松开了他。沈知聿喘着气,嘴唇红了一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被轻咬过的麻。他抬眼看着陈砚白——眼圈微微发红,不是哭,是压着的什么东西渗了一点出来。眼角那里有一条很细的红血丝,从眼尾蔓延到虹膜边上,被灯光照得隐隐约约的。
“相亲。”陈砚白说,声音比刚才哑了一层。就两个字,但沈知聿什么都听懂了。
沈知聿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他眼角,小声说:“没有相亲。就是吃了个饭,我心里谁都没有,就你一个。”
陈砚白看着他,片刻后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知道。”
沈知聿的心终于从半截底下浮上来了,浮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他把额头抵在陈砚白的锁骨上,闷声说:“哥,你以后生气能不能直接跟我说,别关灯坐着。你一关灯我就害怕。”
陈砚白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插进沈知聿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好。”
沈知聿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闭上了眼睛。他闻着陈砚白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觉得整个胃里的石头都化了。能把一座冰山逼到吃醋,他不觉得愧疚,反而心里甜滋滋的,甜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他以为往后还有无数次这样的时刻。
却不知道,这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为彼此吃醋。
更不知道,五年之后,他会被锁在岚州沈家的房间里,对着空椅子摆两双筷子,轻声问:哥,今天有人给我介绍对象了,你怎么不吃醋了。
第11章 见朋友
沈知聿说要请客的时候,赵凯以为他中彩票了。
“你?请客?学校后门那家烧烤?”赵凯从上铺探下脑袋,一脸不可置信,“上次让你带杯奶茶你都让我AA。”
“这次不一样。”沈知聿盘腿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翘得老高。
“怎么不一样?”
“我带陈砚白来。”
赵凯沉默了两秒,然后整个宿舍楼都听见了他的嗓门:“你他妈真把人追到手了?!”
聚餐定在周五晚上,学校后门那家他们常去的烧烤摊。沈知聿提前一天就在群里发了消息,说谁不来谁是孙子。群里刘洋回了一串问号,张诚发了三个感叹号,隔壁宿舍两个外联部的哥们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确认。
“就是上次你满世界打听的那个?公共管理学院的冰山?”刘洋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劈了,“你追到了?”
沈知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往身上套卫衣一边说:“嗯,我男朋友。”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挂了电话之后自己在宿舍里蹦了两下,把赵凯的椅子给撞翻了。
六点半,沈知聿和陈砚白一起从出租屋那边走过来。十二月的天黑得早,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陈砚白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深灰色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但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得像从杂志里走下来的。
“我跟你说,”沈知聿边走边絮叨,“那帮人都是疯子,赵凯嘴特别损,刘洋喝了酒就爱唱歌,比杀猪还难听。你别介意。”
陈砚白嗯了一声。
“你要是觉得吵,咱们就早点走,不用忍着。”
“不至于。”
到了烧烤摊门口,沈知聿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热气和油烟味混着孜然辣椒的味道扑面而来,闹哄哄的人声像一堵墙。角落里那张最大的桌子坐满了人——赵凯、刘洋、张诚,还有外联部的孙浩和周明。桌上已经摆了一排啤酒,花生壳磕了一地。
所有人看见沈知聿身后跟进来的陈砚白,齐刷刷安静了两秒。
刘洋手里的串停在半空中,张诚嘴巴张着忘了合。赵凯虽然早就知道,但真看到陈砚白本人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比想象中更高,也更冷。站在油腻腻的烧烤店里,周围的嘈杂对他好像不起作用,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盆凉水。
沈知聿一把拽住陈砚白的手腕,把人拉到桌前,清了清嗓子:“各位,介绍一下。陈砚白,我男朋友。”
最后一个词落下去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里全是得意。那种得意藏都藏不住,从眼角眉梢往外溢,整个人像一只终于叼到了最大骨头的小狗。
赵凯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啤酒杯:“牛逼。”
刘洋把串咽下去,跟着举杯:“真的牛逼。”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陈砚白被沈知聿按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他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把整个人衬得更冷峻。但是他没有甩开沈知聿一直攥着他胳膊的手。
烤串一盘一盘端上来,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羊肉串撒了厚厚一层孜然,生蚝上铺着蒜蓉在炭火里咕嘟冒泡。沈知聿一边给陈砚白倒茶一边说:“这家辣椒特别辣,你不能吃,我给你点了不辣的。”然后转头冲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一半不放辣!”
刘洋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知聿吗?”
赵凯灌了口啤酒:“你没见他每天早上搁楼下杵着那会儿,魔怔了都。”
陈砚白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看了沈知聿一眼。沈知聿赶紧给他夹了块烤茄子,塞进他碗里,“哥你尝尝这个,蒜蓉的,不辣。”
然后又夹了块五花肉。又夹了串烤韭菜。陈砚白的碗很快就堆满了。他又夹了一串烤金针菇,筷子还没抬起来陈砚白说:“你夹太多了。”
语气很淡,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沈知聿一眼,嘴角有一点极细微的上弯,不是笑,是笑之前的那种弧度。就那一点弧度,沈知聿抓着筷子不肯缩手,“你太瘦了。”
刘洋假装捂眼睛:“我瞎了我瞎了。”
孙浩端着啤酒凑过来,冲陈砚白举杯:“陈砚白,你可是我们学院传说中的人物。当年好几个女生追你你都名花无主,没想到落在沈知聿手里了。”他喝得有点上脸,说话舌头都大了,“我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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