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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他说,声音冷淡,公事公办,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伤患下医嘱。
卓宸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乖乖地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顺从。
他在旁边的旧木箱上坐下,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姿态依旧慵懒,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白玄煜。从白玄煜的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一刻也不肯离开。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随时可能冲破堤坝。
白玄煜在他面前蹲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表面有细密的划痕,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药品和器械——消毒棉签、纱布、绷带、药膏、剪刀、镊子、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每一件都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动作很熟练,取出需要的东西,一一摆好,顺序分毫不差。
然后他开始处理卓宸翊手腕上的勒痕。
棉签沾了消毒水,带着酒精的刺鼻气味。
他轻轻擦拭那些红痕,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握着棉签的姿势和握手术刀时一样精准。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
“疼吗?”他问,声音依旧冷淡。
卓宸翊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他能看到白玄煜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能看到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柔软,但他说不出那种柔软是什么。
“不疼。”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动什么。
白玄煜没有说话,继续处理下一处伤口。
他的手指在卓宸翊的脖子上轻轻按压,检查着淤青的范围和深度。
那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
他的拇指按在淤青的边缘,轻轻推了推,判断着皮下出血的情况。
“这里呢?”
“不疼。”
白玄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卓宸翊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白玄煜的指尖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白玄煜的动作继续着,拿起药膏,挤出一些,轻轻涂抹在淤青上。
药膏是凉的,带着薄荷的清香,涂上去很舒服。
他的手指在淤青上轻轻打圈,让药膏渗入皮肤。
但卓宸翊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火焰从心脏的位置燃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要听到白玄煜的声音,想要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他疼不疼,哪怕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想听到那个声音,那个他想了很久的声音,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梦里的声音。
但白玄煜不问了。
他只是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动作依旧轻柔,却不再开口。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能听到药膏被涂抹的细微声响,能听到远处仓库里传来的微弱声响,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211章 怎么都让我摊上了呢?
卓宸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他想解释。
想解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想解释这些年去了哪里,想解释为什么没有联系。
那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他看着白玄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告诉他,他一直在想他。
想告诉他,这些年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想起他教自己的那些东西——如何包扎伤口,如何判断伤势,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救自己。
想告诉他,他的医药箱里,一直放着当年白玄煜送他的那把小刀,刀刃磨了又磨,从来没用过,也从来舍不得扔。
但他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意,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
他怕听到答案,怕听到他说“我不在乎”,怕看到他冷淡的眼神。
白玄煜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收起药膏,盖上医药箱。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卓宸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去,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背影挺拔而清冷,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白玄煜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
那时候他总是跟在白玄煜身后,叫他“哥”,那个称呼他叫了很多年,叫成了习惯,叫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依赖。
那种感觉,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
“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玄煜的脚步停了一秒。
就一秒。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像是在克制。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样稳,但卓宸翊注意到,他握着医药箱的手收紧了一些。
卓宸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那碎片扎得他生疼,疼得他眼眶发热。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急切,带着一丝慌张。
“哥!”
白玄煜没有停。
卓宸翊上前几步,伸出手,拉住了白玄煜的手腕。
那手腕很瘦,骨节分明,皮肤微凉。
他能感觉到白玄煜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跳动的节奏像是在诉说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白玄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肩膀绷紧,脊背挺直,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挣了挣,想要甩开卓宸翊的手。
但卓宸翊握得很紧,紧得指节泛白,紧得像是要把这几年的距离都握在掌心里,紧得像是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白玄煜又挣了一下,这一次用了些力气。
他的手腕从卓宸翊的掌心里滑出,那微凉的温度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掌心。
卓宸翊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还残留着那微凉的温度。那温度正在消散,像是握不住的沙。
白玄煜没有回头,继续走。
他走回秦夜身边,站定,还是那个冷冰冰的鬼手,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他的呼吸,比平时乱了一些。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卓宸翊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中。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握他手腕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委屈,还有一丝失落。
那委屈像是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那失落像是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
他想解释。
想告诉他所有的事,想告诉他为什么离开,想告诉他这些年他有多想他。
他想和他重归于好,想回到从前,想回到那些跟在他身后叫“哥”的日子。
他想……想把他绑在自己身边,再也不让他走。
但他开不了口。
他怕他不听,怕他不在乎,怕他早就忘了。
他靠在柱子上,仰起头,看着仓库破旧的天花板。
铁皮屋顶上有几个破洞,月光从那些破洞里漏进来,像是碎掉的镜子。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哭。
他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离开白玄煜的那天晚上。
秦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种事怎么就让我摊上了呢?
他想起赫连翼和赫连曜。
那两个人也是这样,一个弟控,一个兄控,明明都在意对方,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一个在黑暗的包厢里看完整场演唱会却不肯现身,一个在台上时不时飘向那个包厢,明明失落还要装作不在乎。
一个等对方开口,一个等对方现身。
现在又是这两个——一个等解释等了几年,一个想解释却开不了口。一个表面冰冷,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冷漠底下;一个慵懒疏离,把所有的依赖都藏在漫不经心里。一个等对方来找自己,一个怕对方不原谅自己。
他掐灭手中的烟,转身走回仓库。
仓库里,那几个人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微弱,像是垂死挣扎的困兽。
他的手下们停下手,看向他,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血。
“够了。”他说,声音淡淡,“送鬼手那里去。”
手下点头,把那些半死不活的人拖了出去,像是拖几袋垃圾。
秦夜看了一眼还靠在柱子上的卓宸翊。
他还站在那里,看着白玄煜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失神。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脖子上的淤青更加明显。
秦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仓库。
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他知道,有些事,只能等当事人自己解决。他帮不了,也不能帮。
……
卓宸翊还站在那里,看着白玄煜离开的方向。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像是一地碎银。
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得他衣角轻轻飘动。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等他开口。
白玄煜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得。
他从来不会主动,从来不会先开口。
他只会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别墅的柜子里,锁着他送的所有东西。
那把小刀,那条围巾,那枚胸针,那本他随手涂鸦的笔记本。
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照——那时候他们还小,站在训练营的操场上,阳光很好,白玄煜难得地笑了一下,他站在旁边,歪着头,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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