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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茶几边缘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啪。
碎片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青花瓷的碎片四处飞溅,像一朵瞬间凋零的花。
花瓶里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地毯的边缘,那枝原本插在花瓶里的桂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花瓣上沾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秦夜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片,没有动。
客厅里的人都被这声响惊动了,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大姑“哎呀”了一声,站起来想过去收拾,但被二姑拉住了。
闻砚的反应最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秦夜身边,看着他的脸。
秦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闻砚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茶褐色的眼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色。
不是那种淡淡的灰,而是一种深邃的、没有任何光泽的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颜色。
那双眼睛看着地上的碎片,但闻砚知道,他看到的不是碎片——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没有颜色的、只有黑白灰的世界。
“怎么了?”闻砚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丝紧张。
秦夜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焦距,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我可能又要看不见一段时间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可能要下雨”,“真要当甩手掌柜了。”
闻砚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秦夜的眼睛会这样。
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是在全能俱乐部,秦夜处理完事情回来,眼睛就看不见了。
那时候他还能看到轮廓,但没有颜色,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黑白灰。
那次持续了三天,三天之后恢复了,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
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245章 说不定明天醒来就好了
“夜,你怎么又……”闻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的手搭上秦夜的手臂,手指微微收紧。
秦夜低头,那双灰色的眼眸“看”向闻砚的方向。
他伸手,揉了揉闻砚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很。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你不是随身带着布条吗?系个护眼睛的布条就行了。别忘了我还能看见,只是没颜色,只有一个轮廓罢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调侃:“说不定明天你醒来就好了?”
闻砚看着他,嘴唇紧紧抿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那是他随身带着的,从秦夜第一次失明之后就一直带着,时刻准备着。
(注:在俱乐部砚是第一次知道夜有随时会失明这个情事情,不是夜第一次失明,所以在砚看来那次是夜第一次失明)
他把布条展开,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系在秦夜的眼睛上。
布条在秦夜脑后打了个结,黑色的丝绸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抿着的薄唇。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像是这个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
客厅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闻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眉头紧皱:“小夜,你的眼睛怎么了?”
闻奶奶也站起来,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
苏绾婷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想帮秦夜擦脸上的什么东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不知道该不该碰。
大伯、二伯、三叔,还有那些堂兄弟姐妹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哥夫,你眼睛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
“要不要去医院?”
秦夜站在那里,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条,但姿态依旧从容。他的背脊挺直,肩膀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事。”他说,声音平静,“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闻砚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秦夜的侧脸,看着那条黑色的布条,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有心痛,有愤怒,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心疼。
“走吧,回屋休息。”闻砚说,声音很轻。
秦夜“嗯”了一声,伸手,手掌搭在闻砚的肩上。
闻砚扶着他,走上楼梯。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走一条走过无数次的路。
秦夜的手搭在他肩上,跟随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没有一丝迟疑。
客厅里的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面面相觑。
闻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表情严肃,但眼底有一丝心疼。
闻奶奶用手帕捂着嘴,眼眶红红的。苏绾婷靠在闻柏远肩上,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泛白。
那个堂妹站在角落里,看着楼梯口的方向,脸色复杂。
她想起秦夜说的那些话——“他们和砚砚是我的底线”——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
卧室里,闻砚扶着秦夜在床上坐下。
秦夜坐在床边,背脊挺直,眼睛上蒙着黑色的布条。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但闻砚知道他的眼睛在布条下面一定很疼——那种酸胀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的感觉,秦夜从来不会说出来,但他知道。
闻砚在他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他。他的手覆上秦夜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秦夜摇头:“不疼。”
闻砚知道他在说谎。他没有拆穿,只是把脸贴在秦夜的膝盖上,闭上眼睛。
“晚上想吃什么?”秦夜问,声音低低的。
闻砚抬起头,看着他蒙着布条的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你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想做饭”的无奈。
“我喂你。”闻砚说,“你坐着就好。”
秦夜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带着一种“好吧”的纵容。
......
晚上六点,闻砚端着托盘上楼。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碗排骨汤,还有一杯温水。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秦夜嘴边。
秦夜张嘴,吃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煮得开花,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咸味和姜丝的辛香。
他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张开嘴,等下一勺。
闻砚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勺都要吹一吹,确认温度合适了才送到他嘴边。
秦夜吃得很安静,没有说“我自己来”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闻砚不会让。
粥喝了大半碗,秦夜摇了摇头。
闻砚放下粥碗,端起排骨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秦夜喝了一口,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莲藕粉糯,是他喜欢的味道。
喝完汤,闻砚用纸巾擦了擦秦夜的嘴角,然后把托盘端走。
回来的时候,秦夜已经靠在床头上,眼睛上的布条还在,表情平静。
闻砚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手搭在秦夜的胸口,感受着那稳定有力的心跳。
“睡吧。”秦夜说,伸手,手掌覆上闻砚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闻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他的手指在秦夜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墨渊的名字,和那双灰色的眼眸。
秦夜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他侧过头,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看”向闻砚的方向。
“砚砚。”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闻砚睁开眼,看着他。
“我在。”秦夜说,声音低低的,“一直都在。”
闻砚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把脸埋进秦夜的颈窝里,手环着他的腰,避开左边腹部的伤口。
秦夜的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过了很久,闻砚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
秦夜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然后也闭上眼睛。
第246章 还是蒙着吧
魄野居。
晚上八点,别墅的灯全亮了。
靳野站在客厅中央,面前站着三十多个人。
他们个个身高一米九零到一米九五,宽肩窄腰大长腿,五官深邃而锋利,表情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服,站姿笔挺,目光统一地落在靳野身上。
这些人,都是和靳野一起被关在那个实验室里的。
他们都是从那个地狱般的地方被秦夜救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命都是秦夜给的。
他们认秦夜做哥哥,是秦夜最神秘的手下,也是秦夜最忠诚的守护者。
在他们的世界里,秦夜永远是第一位。
靳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清晰。
“沈墨渊。暗蝎组织的主人。”他说,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他伤了哥哥。”
足足有三十多个身影站成一排,他们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一般!
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但此刻却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同样浓烈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那种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本能的反应——有人伤了他们的哥哥,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哥哥说了,慢慢玩。”靳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冷,“把他的势力一点一点地蚕食掉,让他变得越来越弱,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切消失,却无能为力。”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都点了点头。
靳野走到墙上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组织结构图。
沈墨渊的名字写在最上面,下面分出了十几条线,每一条线上都写着不同的名字——他的手下、他的产业、他的关系网、他的资金来源。
“第一条线,他的资金链。”靳野在一条线上画了一个圈,“断掉。把他所有的海外账户冻结,把他的投资渠道全部封死。我要他连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第二条线,他的人。”靳野在另一条线上画了一个圈,“一个一个地拔掉。不要一次性全杀了,慢慢来。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一个,让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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