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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坚持,知道任何的缓冲和安抚在此刻都是徒劳。他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认命般的纵容,和一丝“真拿你没办法”的宠溺,柔声道:“好,不等了,你看。”
他配合地、缓缓地转过身,将自己宽阔却此刻承载着伤痛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闻砚面前。他微微吸了口气,下意识地绷紧了背部肌肉,做好了迎接他反应的准备。
闻砚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的颤抖,如同蝶翼拂过般,小心翼翼地触碰到秦夜衬衫的纽扣。冰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皮肤,引起一阵微小的战栗。他一颗一颗,极其缓慢地解开了纽扣,仿佛在开启一个装着可怕秘密的潘多拉魔盒。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衬衫被轻轻向两侧褪下,露出那线条精壮优美、此刻却布满了骇人伤痕的整个后背时,闻砚的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色瞬间褪得惨白。
只见秦夜左侧后背,肩胛骨下方那片紧实的肌肤上,一片触目惊心、边缘泛着深紫近黑的巨大淤青,如同一个丑陋而狰狞的烙印,死死地盘踞在那里。
淤血肿胀使得那片皮肤高高隆起,清晰地呈现出一个厚重的圆形烟灰缸底部的轮廓,颜色深邃得可怕。
而在这片恐怖的淤青周围,如同众星拱月般,散布着好几道细长的、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的划伤,像是被锋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划过,在白炽灯下泛着残忍的光泽。
这哪里是他口中那轻描淡写、试图蒙混过关的“小伤”?!
这分明是足以让任何人痛彻心扉的重击!
闻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水汽不受控制地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水色。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将那冲到喉咙口的哽咽和啜泣强行压了回去。他猛地转过身,不敢再看第二眼,声音带着一丝再也无法掩饰的、破碎的哭腔,扔下一句:“我去拿药箱!” 便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一楼的储物间,背影仓惶而无助。
很快,他提着那个沉重的家庭药箱回来了,动作因为心急和手抖而显得有些忙乱,差点被地毯边缘绊倒。
他让秦夜在沙发边缘坐下,自己则“噗通”一声直接跪坐在他身后的柔软地毯上,高度正好。他打开药箱,翻找出消毒棉签、双氧水、无菌纱布和特效的活血化瘀膏,动作急切却尽量轻柔。
他的动作变得极其小心翼翼,仿佛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稍有差池便会粉碎的古老瓷器。他先用镊子夹起饱蘸双氧水的棉签,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清理那几道玻璃划伤周围可能沾染的微尘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带来微弱的刺痛感,让秦夜背部肌肉下意识地收缩绷紧了一下。
“夜……疼吗?”闻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那抹他试图用力隐藏、却因为距离太近和情绪失控而暴露无遗的、细微而清晰的哭腔,以及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秦夜在心里沉沉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根本不用听,光是想象,就知道看到他这身堪称惨烈的伤,闻砚肯定要哭,而且会哭得很厉害。
这是他秦夜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冷硬生命里唯一的柔软与例外,除了无条件地宠着、纵着、耐心哄着,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闻砚眼圈通红得像只兔子,长长的睫毛被泪水彻底打湿,黏连在一起,眼里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鼻尖也红红的,那副强忍着不哭出声、委屈又心疼到极点的模样,看得秦夜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软又涩,揪疼得厉害。
他伸出右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擦去闻砚眼角不断涌出、滑落的温热泪珠,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最低音的弦鸣,充满了能抚平一切不安的安抚力:“乖,哭什么?真的只是看着吓人,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听话……不哭了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耐心至极地哄着,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脸颊,“你看,我人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能走能动能抱你,过两天淤血散了就好了,嗯?”
闻砚被他哄着,情绪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因为他的温柔更加酸涩,他吸了吸鼻子,那明显的、带着软糯鼻音和哭腔的声音更加清晰,他执拗地、带着点小脾气地推了推秦夜未受伤的右肩:“转过去……药……药还没擦完……”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泣音。
秦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心底软成一片,只好依言重新转过身,将那片伤痕累累的后背再次交给他。
闻砚将那盒珍贵的活血化瘀膏挤在掌心,双手用力搓揉,直到膏体微微发热融化,然后才屏住呼吸,将掌心极其轻柔地、贴合地覆盖在那片骇人的青紫中央。
他开始用指腹,顺着肌肉纹理,一圈一圈,由内向外,极其耐心而又温柔地揉按着,试图用温度和力道化开那凝滞的淤血。
每一次稍稍用力,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秦夜背部肌肉瞬间的僵硬和紧绷,甚至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这让他自己的心也跟着那揉按的节奏,一抽一抽地疼,仿佛那每一下,都按在了他自己的心尖上。
第55章 转移注意力
为了转移他过于集中的注意力,也为了给今晚这混乱的一切一个交代,秦夜放缓了声音,用一种讲述故事般的平和语调,开口说道:“砚,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养了个很特别的宠物吗?”
闻砚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掌下的动作上,低低地、带着鼻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是一只狐狸,”秦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谈及亲近之物时的温和与暖意,“是血脉非常纯净的雪狐,在它们族群里,应该算是王的存在。通体毛发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只有在耳朵尖、尾巴尖,还有四个小爪子的末端,会逐渐晕染开一层很淡很淡的粉色,像初春的樱花。它的眼睛,是非常非常漂亮的紫水晶颜色,清澈又深邃。”
闻砚安静地听着,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随着他舒缓的语调放轻、放慢了些许,仿佛怕打扰他的叙述。
“它叫雪魄。”秦夜说出了它的名字,“雪魄很通人性,灵智非常高。它的实力……很强,非常强。杀人,或者护主,对它来说都像是本能一样简单。它跟靳野也认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秦夜斟酌着用词,避开了某些核心的秘密,“它不仅会说话,还能随心所欲地变化形态,战斗力也好,灵性也罢,都比魏景湛身边那两只小白狮和小白虎要强上很多。”
他顿了顿,感觉到后背揉按的力道变得更加和缓轻柔,知道闻砚在认真地听,并且被这个话题稍稍吸引了注意力,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类似于“分享秘密”的亲昵:“……它对我,一直喊‘主人’。而对你的称呼,” 秦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甜蜜秘密,“它早就被告知,并且会自动认你为‘主母’。本来想找个更正式、更合适的时机让你见见它,但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守着靳野那小子,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这样吧,明天晚上,等事情都安定些,我带你去后院,它应该会在那里活动,到时候你就能亲眼见到它了。”
他的语气平和,像在规划一次寻常的约会,试图用这份“日常”冲淡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药味与悲伤。
闻砚沉默地听着,将所有翻涌的心疼、后怕与无法言说的担忧,都化作了手下更加极致轻柔、仿佛羽毛拂过般的揉按动作。他将那昂贵的特效药膏在那片狰狞的淤青上反复涂抹、均匀推开,指腹感受着皮肤下僵硬的肿块,心中默默计算着需要多少次这样的揉按才能让它消散。他仔细检查了每一道细小的划伤,确认消毒彻底,没有遗漏任何可能发炎的隐患,才用纱布轻轻覆盖在较深的伤口上,用医用胶带固定好。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了。”
秦夜缓缓转过身,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虽然疼痛依旧鲜明地存在着,但经过药膏的清凉镇抚和闻砚那般小心翼翼的揉按,那股灼烧般的刺痛感确实缓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闷闷的钝痛。他看着闻砚依旧泛着红晕的眼眶、微肿的眼皮和红红的鼻尖,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跪坐在地毯上的人轻轻拉起来,揽入自己怀中,避开伤处,用一个紧密却温柔的拥抱包裹住他,然后在他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珍重的吻,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激:“辛苦我们家砚总了。手艺很好,感觉好多了。”
闻砚顺从地靠在他未受伤的右侧胸膛,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心口,耳边传来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像是最好的安抚剂,让他一直紧绷如弓弦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伸出双臂,回抱住秦夜精瘦的腰身,却极其小心地、几乎是悬空地避开了他背后所有的伤处,只敢用指尖轻轻揪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的存在,汲取他的温度。
两人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静静相拥了片刻,任由彼此的气息和心跳交织,抚平着今晚惊心动魄留下的褶皱。
“去洗漱一下,然后早点休息吧。”过了一会儿,闻砚抬起头,看着他依旧带着倦意的面容,轻声说道,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两人相携回到二楼的主卧。秦夜先去浴室,动作比平时缓慢了许多,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背后的伤口,只用湿毛巾简单擦拭了身体。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片区域的沉重与不适。
当他穿着舒适的深色丝质睡袍从浴室出来时,闻砚也已经换好了同款的睡衣,正站在床边等他。暖色调的床头灯勾勒出他清俊的侧影,也照亮了他眼中挥之不去的担忧。
闻砚走上前,仰起头,轻轻吻了吻秦夜的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满满的珍惜、安抚和深刻入骨的心疼。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秦夜的后背,即使隔着柔软的睡袍,他仿佛也能穿透布料,“看”到下面那片可怕的青紫。一想到这伤是因他而起,那股尖锐的心疼和自责便再次涌上心头,眼底瞬间又不受控制地弥漫起一层新的水雾,视线变得模糊。
秦夜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失笑地伸手,用指关节轻轻蹭了蹭他挺翘的鼻尖,然后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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