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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水,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流进脖子里,冷得刺骨,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要在雨夜里燃烧起来。
“我不配?”谢辞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视着裴父,“叔,以前我也觉得我不配。我觉得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但是裴渡不这么想。在他眼里,我不是谢家大少爷,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我只是谢辞。”
他转过头,看向被雨水淋得湿透、瑟瑟发抖的裴渡,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只要他信我,我就配。”
“你……”裴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
一直沉默的谢振雄突然开口。
他扔掉手里那把昂贵的黑伞,任由大雨瞬间浇透他那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装。他走到谢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头疼不已的儿子。
“谢辞,你以为演一出苦肉计,就能让我心软?”谢振雄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说你要和他考同一所大学。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谢辞猛地抬头。
“但是,”谢振雄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你知道A大的分数线是多少吗?以你现在的成绩,连个二本都悬。你想考A大?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我可以。”谢辞斩钉截铁地说。
“口说无凭。”谢振雄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在谢辞面前晃了晃,“这是五百万。足够支付裴渡母亲所有的医疗费,还能让他们家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
裴父的眼睛直了。
裴渡却死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条件很简单。”谢振雄无视了裴渡的反应,盯着谢辞,“这次模考,你必须在年级排名前五十。高考,你必须考上A大。如果做不到……”
谢振雄将支票撕成两半,随手扔进泥水里。
“你就给我滚去当兵,去边疆,去最苦的地方,这辈子别想再见裴渡一面。而且,我会让裴渡的父亲知道,是他儿子为了钱,把你卖了。”
这一招,太毒了。
不仅断了谢辞的后路,还利用了裴渡的自尊心,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裴渡脸色惨白,抓着谢辞的袖子:“谢辞,我不考A大,我们去个普通大学就好……”
“不。”谢辞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着谢振雄,又看了看裴父,突然从地上捡起半块尖锐的碎砖头。
“谢辞!你要干什么!”裴渡惊呼。
谢辞没有理会,他直接在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滴落在泥水里,触目惊心。
“你疯了!”谢振雄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上前。
谢辞举起流血的手掌,对着两位父亲,也对着漫天风雨,大声吼道:
“我谢辞,今天在这里立誓!”
“高三最后一次模考,我必进年级前五十!高考,我必上A大!如果做不到,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滚!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出现在裴渡面前!”
雨水冲刷着他掌心的伤口,血水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的半截袖子。
他转过身,一把将吓傻了的裴渡拉进怀里,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扣住裴渡的后脑勺,让他贴着自己的胸口。
“听到了吗?裴渡。”谢辞在他耳边低吼,声音颤抖却坚定,“把你的命交给我。这一次,我拿命去拼一个未来给你。”
裴渡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紧紧抱住谢辞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这个人的骨血里。
“我信你……谢辞,我信你……”
裴父看着这一幕,举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眼神却比狼还狠的少年,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错了。
这个叫谢辞的孩子,比他想象的要狠,也比他想象的要真。
谢振雄站在雨中,看着儿子那只流血的手,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在谢辞脚边。
“别死在学校里,晦气。”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启动,溅起一片水花,消失在雨幕中。
裴父叹了口气,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伞,撑在裴渡头顶,然后转身走进了医院大楼。
“记得……给你妈交费。”
雨还在下。
但裴渡却觉得,这雨似乎没那么冷了。
谢辞松开他,低头看着掌心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脸上却挂着笑。
“疼吗?”裴渡哭着去抓他的手。
“疼。”谢辞吸了口凉气,“裴学霸,快,给我吹吹。”
裴渡破涕为笑,捧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走,去包扎。”谢辞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的血粘在裴渡的手上,像是一个洗不掉的烙印,“从今天开始,我的命就是你的了。裴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两人牵着手,在暴雨中向着医院大厅跑去。
身后,是泥泞不堪的过去。
前方,是光芒万丈的未来。
……
当晚,裴渡母亲的急诊手术费凑齐了。
谢辞并没有食言,他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虽然只有几千块,但他把那块昂贵的限量版手表押给了医院门口的一家典当行。
“那是你爸送你的生日礼物吧?”裴渡看着那张当票,有些心疼。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谢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等老子考上A大,让他给我买块更好的。”
夜深了。
裴渡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谢辞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被撕了一半又粘好的笔记本。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86天。目标:A大。】
【备注:为了裴渡,为了自由,为了……去他妈的命运。】
他合上本子,侧头看着裴渡安静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势在必得。
第21章
###第86天的誓言
医院走廊的灯光在凌晨两点总是显得格外惨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
谢辞坐在加床的小马扎上,膝盖上顶着那张折叠的小桌板,手里那支两块钱的水性笔已经被他咬得坑坑洼洼。
“这道导数题,我讲了第三遍了。”
裴渡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疲惫。他刚给母亲擦完身子,换了药,此刻眼圈泛红,但眼神却异常严厉,像极了他站在讲台上做数学课代表时的样子。
“谢辞,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极值点偏移的构造函数法,第一步做什么?”
谢辞抬起头。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戾气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为了保持清醒,他手边放着一杯特浓的黑咖啡,苦得让人舌根发麻。
他看着裴渡,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带着几分讨好的无赖劲儿:“第一步……先亲一口裴老师,开启智慧之门?”
“啪。”
一本卷成筒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不轻不重地敲在他脑门上。
“不想考A大就直说,我不拦着你去搬砖。”裴渡收回书,转身要去倒水。
“别别别!我做,我做!”谢辞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裴渡冰凉的手背,心里一紧。
他把裴渡拉回身边,按在床沿坐下,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第一步,构造辅助函数F(x)=f(x)-f(2x0-x)。”谢辞盯着草稿纸,声音沙哑却清晰,“求导,判断单调性,然后……证明F(x)大于0。”
他飞快地在纸上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渡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连数学选择题都靠扔骰子决定的少年,此刻正皱着眉头,像是要跟那道数学题同归于尽一般,死死地咬着牙关。
谢辞的左手掌心里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那天在暴雨中立誓的代价。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写字时牵动肌肉会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五分钟后。
“解出来了。”谢辞把笔一扔,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裴老师,检查作业。”
裴渡拿过草稿纸,一行行地看。
步骤完整,逻辑清晰,甚至连最容易出错的定义域都标红了。
全对。
裴渡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一个月来,谢辞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戒了烟,戒了游戏,甚至连手机都换成了只能打电话的老人机。他把自己关在题海里,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时,靠着咖啡和风油精吊着一口气。
那个不可一世的谢家大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未来拼尽全力的亡命徒。
“怎么样?是不是被哥的智商折服了?”谢辞凑过来,下巴搁在裴渡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带着一丝咖啡的苦涩味道。
“嗯。”裴渡放下草稿纸,声音有些哽咽,“很厉害。”
谢辞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湿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慌乱地去擦裴渡的眼角:“哎,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太笨了,把你气哭了?还是这道题太难了……”
“不是。”裴渡摇摇头,伸手覆上谢辞缠着纱布的左手,轻轻摩挲着边缘,“谢辞,疼吗?”
谢辞低头看了看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早就不疼了。比起这个,这道解析几何才叫真的疼,简直不是人做的。”
“我是说,”裴渡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心疼,“这么拼命,真的不后悔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没考上……”
“没有如果。”
谢辞打断他。
他反手握住裴渡的手,十指紧扣,将那只带着粉笔灰味道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裴渡,你听着。”
谢辞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以前我觉得,人生也就那样了,混吃等死,或者哪天死在哪个街头都无所谓。但是遇见你之后,我突然怕死了。”
“我怕我死了,没人给你讲那些无聊的笑话;怕我死了,没人给你挡酒,没人给你打架;更怕我死了,你就真的只能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扛着你那个赌鬼老爸,扛着你妈的医药费。”
他凑近裴渡,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我要考A大,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个老东西看,也不是为了打你爸的脸。我是为了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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