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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以后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校园里,我想以后能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走在梧桐大道上,我想以后……我有足够的能力,让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钱发愁。”
“所以,我不累,也不疼。只要你在,我就觉得我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是一层温柔的霜。
裴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这大概是这辈子最动听的情话。比任何“我爱你”都要来得沉重,来得滚烫。
“谢辞。”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考上了A大。”裴渡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谢辞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眼底涌上一抹坏笑:“任何要求?裴老师,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哭着求饶。”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谢辞猛地凑过去,在裴渡的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现在的要求是——”谢辞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裴老师,我想喝粥。要你也喂我那种。”
裴渡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还是乖乖地拿起勺子,盛了一勺有些凉了的白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张嘴。”
谢辞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吃着。
粥没什么味道,甚至有点凉了,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粥,谢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三点半。
“还有三个半小时天亮。”谢辞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正”字,然后在最后一笔上重重地描黑,“这是第86天。”
他在日历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距离高考还有86天。今日进度:数学导数压轴题攻克。裴老师好感度:+100。】
“裴渡。”
“嗯?”
“睡会儿吧。我守夜。”
“那你呢?”
“我不困。”谢辞转了转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这道立体几何还没做完,今晚不弄懂它,我睡不着。”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趴在床沿,握着谢辞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谢辞停下笔,侧头看着裴渡熟睡的侧脸。
月光下,少年的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谢辞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虔诚地在裴渡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无声,却郑重。
那是少年最笨拙,也最赤诚的誓言。
——哪怕前方是千军万马,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为了你,我亦可一战封神。
“晚安,裴渡。”
谢辞轻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道狰狞的数学题,眼神如刀。
下一题。
第22章
### 黎明前的光
高考前夜,这座南方小城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墨色手掌狠狠攥住。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雨点像密集的鼓点,疯狂地敲打着出租屋那扇年久失修的铝合金窗框,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哐”声。狂风裹挟着湿气,顺着窗缝拼命往里钻,将屋内的空气搅得粘稠而压抑。
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光圈笼罩着书桌前那个伏案的背影。
谢辞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来的,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顺着骨髓缝隙往里扎,扎得他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笔,笔尖悬在数学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已经停滞了整整十分钟。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那些原本熟悉的希腊字母和函数符号,此刻像是在纸上跳舞的黑色蝌蚪,扭曲、旋转,最后融化成一团模糊的墨迹。
“该死……”
谢辞低咒一声,试图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尖锐的剧痛从左肩胛骨处炸开,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着神经。那是两个月前为了躲避谢振雄派来的人,翻越学校后山围墙时摔伤的旧疾。当时只是草草处理了一下,后来为了赶进度,他经常保持一个姿势刷题太久,导致旧伤在阴雨天反复发作。
“啪。”
手中的笔滑落,砸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辞身子一歪,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桌角上。
“谢辞!”
一直坐在床边整理准考证和文具袋的裴渡几乎是弹射般冲了过来。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谢辞,手掌触碰到对方额头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这么烫?!”
裴渡的声音都在发抖。他顾不得其他,迅速将谢辞扶到床上躺下,手忙脚乱地去解谢辞衬衫的扣子。
谢辞此时意识有些涣散,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滚烫的岩浆里,又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底。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裴渡……”他迷迷糊糊地喊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卷子……我的卷子还没做完……”
“别管卷子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卷子!”裴渡急得眼眶通红,一边骂着一边把谢辞的外套脱掉,只留一件单薄的背心。
他冲进狭小的卫生间,拧了一把冷毛巾,出来时手都在抖。
毛巾敷在谢辞滚烫的额头上,谢辞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冷……”
“忍一忍,你在发烧。”裴渡咬着牙,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转身去翻药箱。
退烧药。
家里的退烧药昨天刚好吃完了。
裴渡看着空空的药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看向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这种天气,别说药店早就关门了,就是打车都难如登天。
“没事……没事……”裴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物理降温,还有物理降温。”
他重新跑进卫生间,用温水浸湿毛巾,拧干,然后回到床边,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谢辞的额头、脖颈、腋窝和手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距离高考,只剩下不到九个小时。
谢辞的烧势并没有退下去,反而有越烧越高的趋势。他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泛着一层惨白。
“水……”
谢辞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好半天才聚焦在裴渡脸上。
裴渡连忙端起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慢点喝。”
谢辞贪婪地吸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终于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
“几点了?”他虚弱地问。
“十一点半。”裴渡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帮他擦着手心,“你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
“睡不着。”谢辞苦笑了一下,试图动一下手臂,却发现左肩疼得厉害,“裴渡,我是不是……要完了?”
“胡说什么!”裴渡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瞪着他,“就是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谢辞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慌,“明天……明天就要上战场了。我现在脑子像浆糊一样,手也疼得握不住笔……裴渡,我怕我考砸了。”
那个在暴雨中立誓要考A大的少年,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不可一世的谢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把最柔软的腹部暴露了出来。
裴渡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放下毛巾,爬上床,连人带被子紧紧抱住谢辞。
“谢辞,你听着。”
裴渡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透过胸膛传导进谢辞的耳朵里。
“你还记得我们在大理说过的话吗?你说,只要我在,你就觉得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谢辞眨了眨眼,滚烫的睫毛颤了颤。
“现在我也在。”裴渡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浸湿了谢辞的衣领,“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就算真的考砸了,天也不会塌下来。大不了我们不去A大,去B大,去C大,哪怕是去大理开个民宿,我也跟你走。”
“但是,”裴渡猛地抬起头,双手捧住谢辞滚烫的脸,强迫他对视,“我不允许你现在认输。你为了这一天,拼了整整三个月。你手上的伤,你熬过的夜,你喝的那些苦咖啡……难道都要在这个雨夜作废吗?”
谢辞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裴渡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
“我不认输。”谢辞喃喃道。
“那就把烧退了。”裴渡重新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擦拭着他的手臂,“我会守着你,直到你退烧为止。你要是敢烧坏了脑子,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谢辞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那双因为焦虑而微微颤抖的手,心里的那股恐慌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去。
是啊,怕什么。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这个人顶着。
他闭上眼,任由裴渡摆布。
这一夜,注定漫长。
裴渡几乎没有合眼。
每隔十分钟,他就换一次毛巾。谢辞的体温反反复复,一会儿烫得像火炉,一会儿又冷得打颤。裴渡就一遍遍地给他擦身,喂水,按摩那只疼痛的左肩。
凌晨三点。
谢辞突然开始说胡话。
“爸……我不去……我不去当兵……”
“裴渡……快跑……”
“别撕我的卷子……别撕……”
他在梦魇中挣扎,冷汗浸透了床单。
“我在,我在。”裴渡紧紧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安抚,“谢辞,别怕,我在呢。雨停了,天快亮了。”
他低下头,在谢辞汗湿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谢辞,我爱你。所以,快点好起来。”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这句告白,又或许是药物的作用终于上来了。
后半夜,谢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裴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虽然还有些温热,但那种烫手的灼烧感已经退去了大半。
裴渡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床边。他看着窗外,原本漆黑的天色,此刻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雨,终于停了。
……
早晨六点半。
闹钟还没响,谢辞就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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