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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谢辞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桌上的那张录取通知书,“如果没有这张纸,我没法去北京,没法给你一个未来。”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谢振雄把诱饵和毒药绑在了一起。
想要录取通知书,就得接受他的“礼物”。一旦接受了,就像是吞下了鱼钩,这辈子都别想挣脱他的掌控。
裴渡松开谢辞,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张录取通知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大字。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谢辞。”裴渡转过身,看着他。
“嗯?”
“这钱,我们不要。”
裴渡说着,当着谢辞的面,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
裴渡毫不犹豫地将支票的一角凑近火焰。
纸张卷曲,焦黑,红色的数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裴渡!”谢辞惊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五百万,烧了。
烧得干干净净。
裴渡看着那张支票变成一堆灰烬,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拿起那把车钥匙,走到窗边,手一松。
“啪。”
钥匙掉进了楼下的草丛里,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做完这一切,裴渡拍了拍手,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现在,干净了。”
谢辞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只剩下那张录取通知书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突然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肆意。
他走过去,一把将裴渡抱起来,转了个圈。
“老裴,你太帅了。”谢辞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五百万啊,你就这么烧了?你不心疼?”
“心疼。”裴渡笑着推他,“那可是五百万,能买多少红烧肉啊。”
“没事,以后我赚给你。”谢辞把裴渡放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不靠谢振雄,我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不就是钱吗?我谢辞还能饿死不成?”
他拿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像是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
“这东西,是他不得不给的。这是老子凭本事考来的,不是他施舍的。”
谢辞的眼神冷了下来,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成熟与锋利。
“他以为用钱就能羞辱我,就能离间我们。他错了。”
“他越是用这种手段,我就越要站在最高处,让他看看,没有他谢振雄,我谢辞依然是谢辞。”
“而且……”谢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既然他送了‘礼物’,我们要是不回礼,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貌?”
裴渡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谢辞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谢辞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东西我收到了。车钥匙我扔了,支票我烧了。至于录取通知书……我收下了,谢谢谢总。”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谢辞冷笑一声。
“告诉老头子,这五百万,算我借他的。连本带利,我会还给他。至于断绝关系……”
谢辞看了一眼身边的裴渡,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变得坚定无比。
“让他做梦去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嘟——”
谢辞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
“搞定了。”他耸耸肩,“虽然背了一身债,但好歹是自由身。”
裴渡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谢辞这是在向谢振雄宣战。
用一种最决绝,也最惨烈的方式。
拒绝了五百万,就意味着他们去北京的生活费、学费,都要靠自己解决。
A大的学费不便宜,北京的生活费更是高昂。
“谢辞……”裴渡欲言又止。
“别担心。”谢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别忘了,你男人是全省状元。暑假这么长,我去打个工,或者找几个家教,养咱们俩绰绰有余。”
“再说了,”谢辞凑到裴渡耳边,压低声音,“你不是答应过我,考上A大就答应我任何要求吗?”
裴渡脸一红:“那是在你考上的前提下……”
“我现在考上了。”谢辞坏笑,“我的要求是,我们要一起去北京。哪怕住地下室,吃泡面,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裴渡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谢辞的手。
“好。”
“一起去北京。”
“住地下室也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蝉鸣依旧聒噪。
但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两个少年的心却贴得前所未有的近。
那张录取通知书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未来的大门,也开启了他们与那个庞然大物般的家族之间的博弈。
谢辞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他知道,谢振雄不会善罢甘休。
这只是第一回合。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裴渡。
只要有裴渡在,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老裴。”
“嗯?”
“收拾行李吧。”
“去哪?”
“去买两张去北京的火车票。”谢辞笑得灿烂,“硬座就行,省下来的钱,给你买红烧肉。”
裴渡笑了,眼角眉梢都是暖意。
“好,听你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属于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第27章
### 南下的绿皮车
K字头的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钢铁长蛇,在铁轨上发出“况且况且”的单调轰鸣,拖着长长的黑烟,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厢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泡面、汗水、脚臭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过道里挤满了人,有人坐在编织袋上打扑克,有人挂在行李架旁大声打电话,还有孩子在狭窄的缝隙里尖叫穿梭。
谢辞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蛇皮袋——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背上还背着那个装满了书本和电脑的双肩包。他像是一尊门神,用脊背在拥挤的人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小块立足之地。
“老裴,小心点,别烫着。”
谢辞侧过身,一只手死死抓着行李架的扶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护在裴渡身后,替他挡住了一个正端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挤过去的民工大叔。
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谢辞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嘶——”谢辞吸了口凉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迅速把裴渡往里面推了推,让他靠在那个相对干净的硬座靠背上。
“谢辞,你手没事吧?”裴渡立刻察觉到了,伸手去抓他的手腕,看到那片红肿,眼底满是心疼。
“没事,皮糙肉厚的。”谢辞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把那个最大的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然后一屁股坐在裴渡旁边的位置上——那是他刚才趁乱用两包烟跟一个大爷换来的下铺位置,虽然只有一半,但足够让裴渡躺着了。
“来,躺下。”谢辞拍了拍那个铺位,语气不容置疑。
裴渡看着周围拥挤的环境,有些犹豫:“我不困,你坐了一天车也累了,你睡吧。”
“我不累,我精力旺盛着呢。”谢辞把裴渡按下去,顺手从包里掏出一件外套盖在他身上,又把自己的长腿伸直,挡住了过道里来往行人的视线和脚步,“快睡,到了北京还得找房子,有的忙呢。”
裴渡拗不过他,只能顺从地躺下。
硬板床硌得人生疼,周围嘈杂的声音更是让人心烦意乱。但裴渡侧过头,看着谢辞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却依然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却莫名地安稳。
谢辞没有睡。
他从那个贴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笔记本,又摸出一支圆珠笔,借着车厢顶摇晃的灯光,开始写写画画。
“你在写什么?”裴渡忍不住问。
“赚钱计划。”谢辞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老头子虽然给了通知书,但咱们可是身无分文地出来的。北京那地方,寸土寸金,喝口西北风都得排队交钱。”
裴渡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谢辞停下笔,转过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算过了。咱们到了北京,先不住学校宿舍,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地下室,一个月顶多八百。吃饭咱们自己做,一天五十块撑死。学费我有助学贷款,但生活费得现挣。”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行字,像是在进行什么重大的商业路演。
“你看,方案A:我去做家教。我是省状元,这就是金字招牌。一小时两百,一天带两个学生,就是四百。一个月下来,除去开销还能剩不少。”
“方案B:我去网吧当网管,或者去送外卖。这个来钱快,就是累点。”
“方案C……”谢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咱们去倒卖二手书。A大的教材多贵啊,咱们去收大四学长学姐的旧书,然后半价卖给大一新生。这中间差价,够咱们吃一个月红烧肉了。”
裴渡听着他滔滔不绝地规划着那些充满了烟火气甚至有些斤斤计较的未来,眼眶有些发热。
以前的谢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谢家大少爷,出门有专车,吃饭有私厨,连买双鞋都要挑剔半天。
而现在,他却为了几百块钱的房租,为了几十块的饭钱,在这摇晃嘈杂的绿皮车里,认真地计算着每一分钱的去向。
“谢辞。”裴渡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辞拿着笔的那只手。
谢辞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太俗气?”谢辞挑眉。
“不是。”裴渡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谢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干咳一声,反手握住裴渡的手,用力捏了捏:“废话,你男人是谁啊?那是全省状元,智商担当。跟着我,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睡吧。”谢辞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到了北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火车继续向北疾驰,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像是一种催眠曲。
裴渡在谢辞的注视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真的睡着。
过了许久,久到车厢里的灯光熄灭,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和远处村庄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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