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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吧。”郭延瑾不以为意，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这么晚了，你赶快回家。”
他说完，朝屏幕看了一眼，瞥见季誉通红的鼻子和耳朵，改了主意：“我让司机送你，反正也不远。”
“不用不用！”季誉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着另一只手，解释说：“我已经到小区了，就剩几步了。”
“好……”那边沉默了一会，又催促道：“外面冷，快点回去吧。”
“哦。”季誉看了看漫天飘扬的雪，轻声对屏幕说：“外面下雪了。”
“我不瞎。”郭延瑾说着将手机拿了过来，但没看摄像头，也没看季誉，专注地盯着屏幕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誉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忙也不忍心打扰，默默蹲下将手机放在脚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直到郭延瑾忙完，说了一句：“家里的阿姨煲了汤，一会儿我让司机给你送过去。”
他在屏幕里没有看到季誉，又懒懒地问道：“你人呢？”
“谢谢哥！”季誉伸手抬起手机，白皙的两靥微微泛着红，唇边也噙着笑。
“你今天很开心啊。”郭延瑾看见他出现在屏幕里，放心下来，再次将手机放到了一边。
季誉笑着回他：“盛衍回来了，就是我同桌。”
郭延瑾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季誉这么高兴不是因为自己，而且季誉今天一天没有给他发消息，顿时又挂了脸，“嗯。”
季誉沉浸在喜悦中，没觉察出他的不对，将刚才摆弄的两个雪球堆在一起，而后举到自己面前问道：“看，像不像我？”
“幼稚。”郭延瑾轻轻扫了一眼，原本面无表情地脸上带上了笑，却还是嘴硬地讽刺了一句，“你比它红。”
“什么啊！”季誉将两个雪球摆在墙角，双臂圈着膝盖说道。
郭延瑾克制住自己想看季誉的欲望，收起了笑再次催促：“快点回去，感冒发烧了谁照顾你。”
“我哪里这么容易生病。”季誉虽然这样小声吐槽，但心里还是高兴的，拿起手机站了起来。
郭延瑾没说挂电话，他也不提。
济城的雪景一向很美，他将镜头调成前置，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和郭延瑾说着话。
他不知道郭延瑾有没有在听，因为对方只会偶尔简单回他一两句。
尽管这样，他依旧觉得今天是幸运的一天。
走到家门前，铁门后传来了狗吠，是徐琳新养的狗，一条四五个月大的杜宾犬。
但徐琳不喜欢拴狗，季誉又有些怕狗，有好几次他下了晚自习回来，都要和这只狗对峙上好久，一点一点挪到客厅门口。
但今天，它叫得格外凶，但好在是拴着的。
一开门，季誉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客厅里没开灯，两个保姆也不在，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餐厅里开了一盏小灯，季誉默默换鞋，余光瞟向那边，发现了喝得烂醉倒在餐桌上的季晨奂，以及坐在他身边坦然玩手机的徐琳。
“回来了。”徐琳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季誉，手肘撞了撞季晨奂的头。
而后，季晨奂缓缓从餐桌上抬起头。
季誉对上那双赤红的双眼，腿下意识一软，紧接着，他看见季晨奂从餐桌上站了起来，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阴鸷可怖。
幼时的恐惧涌上心头，他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慌张地冲向门口。
“季誉？”郭延瑾见那边镜头晃得厉害，心里咯噔一下，尝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季誉攥着手机，张惶间拉开客厅的门，外面的冷风吹得他打颤，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
可后面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一脚踹在他腰上。他感到了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了出去，手里的手机脱了手，屏幕朝下落在了雪地里。
“爸、爸……”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企图唤醒他的良知。
不料，季晨奂今天就跟疯了一样，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对着他的脸又来了一拳。
“别叫我爸！”季晨奂看着倒在地上疼得吸气的季誉，一双狰狞的眼睛瞪着他，“我根本不是你爸！”
“什么……”季誉捂着脸仰躺在雪地间，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还是被这话惊得，他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眼见季晨奂要再次冲上来，求生的欲望迫使他爬起来向外跑，但头顶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拉扯感。
他再次被掼倒在地上，下意识捂住头挣扎，头皮的撕裂感愈发清晰，被拖着往客厅里去。
雪片被夜风卷着，斜斜砸在他脸上，融成冰碴子往衣领里钻。
季誉看到雪地中出现一道深深的拖痕，四周都是他挣扎的痕迹，他向上看去，不顾疼痛想要求饶，却看见后妈徐琳抱着双臂站在台阶上，像看垃圾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季晨奂将他拖进了客厅，徐琳在后面将客厅的门关上，并守在了门口。
季晨奂猛然发力，将他狠狠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他耳鸣不止。
无数的拳头落下来，季誉惊恐地死死护住头，身上的疼痛令他蜷缩起来，嘴里溢出一声闷哼，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混着嘴角的血咽下去，又腥又涩。
第27章 昏迷
“你个臭婊子生的！你妈竟然敢绿老子！”季晨奂的脚狠狠踹在他的后腰上，咒骂声混着粗重的喘息，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
身上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疼得他浑身发抖。
季晨奂瞥见客厅茶几上的酒瓶，酒劲顿时上来了，弯腰抄起，“我今天就打死你！”
他嘶吼着扬起手臂，酒瓶朝季誉的后脑砸去。
剧痛和恐惧早已刻进本能，季誉向侧翻滚，动作狼狈得撞在茶几腿上。
随着一声巨响，酒瓶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板上，玻璃瞬间碎裂，酒精混着玻璃渣四溅，溅了他全身，辛辣的酒气呛得他猛咳起来。
季誉抬手向锁骨处摸去，温热的血液沾了满手。他虚弱地抬起一只眼，看向在门边守着的徐琳。
徐琳见此“啧”，不满地说道：“明天还要去办手续，打死了就不好了。”
季晨奂的动作顿了顿，吐了口唾沫在季誉身上，坐在一旁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
季誉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男人的喊声和自己的心跳。
这时，门外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门板撞在了徐琳肩上，疼得她惊呼一声，扶住旁边的古董架才站稳。
季晨奂神情惊愕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慌张地要迎上去，却在季誉旁边停下：“郭、郭董……”
季誉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情绪涌了出来。
“季誉——”郭延瑾没看其余两人，紧走两步将大衣脱下，而后蹲下身用大衣将季誉裹紧。
季誉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还是懵的，身体便被抱了起来。
郭延瑾并不想去理其他两人，他只觉得怀里的人较上次又轻了一些，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快步走到门边，见司机正在门口朝里面张望，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开车。
而后，他转过身子，毫无表情地面朝季晨奂说道：“既然他和你没有关系，我就把他带走了，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再来找他！”
季晨奂觉得心里有些慌，解释道：“郭董，不是你看到的……”
郭延瑾兀自打断了他的话，自爸妈去世以来第一次红了眼眶：“我给你升职加薪，让人关照你，全部都是因为季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低下头轻声对怀里人说：“我喜欢他……很多年了。”
郭延瑾说完，不管他们是什么表情，转身朝外面的风雪中走去。
冷风将他眼尾的泪吹散，大雪勾勒出他的轮廓，在夜色与雪色中，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祈祷他不要有事。
“去医院，要快。”郭延瑾将季誉放在后座，沾了血渍的大衣滑下来一些，露出那双已经闭上的眼。
郭延瑾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起，心情忐忑地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后将他抱在怀里，眼泪不断地滴在大衣上，并低声说道：“季誉、季誉……别吓我啊……”
他撩起季誉头顶的头发，看到了一块血迹斑斑的头皮，那里被生生扯掉了一缕头发。
他用手护着那处不忍心再看，内疚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季誉拉小提琴那次，就将他带走。
而这一切，季誉都不得而知。
他只觉得自己沉沉地睡了很久，幼时的遭遇与父母的态度都成了压垮他的石头，最后，他记起了妈妈的句“再晚，他可能就发现了”。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却又被人用指腹轻轻拭去。
他微微睁开眼，入眼便是一盏刺眼的灯。
他下意识躲避，不料下一刻，一个干燥的手掌替他遮住了刺眼的灯光。
那人身材挺阔，但看样子不太精神，眼神里透着股子疲惫，声音也有些哑：“醒了？”
“哥……”季誉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好像做不到。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感觉身上多处地方都有拉扯感，他将手按在锁骨处，摸到了一个医用胶贴。
他环顾四周，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在医院里。
“你这里被酒瓶的碎片划破了。”郭延瑾为了防止他乱动，便伸手按着他的肩，俯身拉了拉他身上的被子，“我去叫医生。”
“哥——”季誉看着他转身，心里有点慌，不由得产生了一种被抛下的错觉。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觉得相较于以后，尊严似乎是随时可以放下的东西。他立刻起身，拉住了郭延瑾的手，“别走……”
他感觉郭延瑾的身子一僵，紧接着就转过了身。
他以为郭延瑾会说些什么，然而并没有。
郭延瑾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深邃而忧伤的眼睛默默盯着他。
季誉胆子大了些，抿了抿唇，心下一横。
他松开手，伸出双臂揽住他郭延瑾劲瘦的腰身，而后缓缓收紧。
“不走……”郭延瑾显然也被他的动作惊到了，过了一会儿才避开他头顶的伤口，动作迟缓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安慰道。
季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忐忑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郭延瑾向床头处伸手，摁下了呼叫铃。
护士进门见到这一幕，咬着唇笑了笑，而后清了清嗓子。
郭延瑾退开一步，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那个……人醒了。”
“醒了也不能动啊！”护士强忍着笑上前，又对季誉说道：“快躺下！”
季誉听话地躺下了，目光却一直落在郭延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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