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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延瑾眼眶发热,眸中含着泪光:“那也不能——”
“郭延瑾!”郭延允打断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愤恨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你想让我嫁给苏霄!你和爸妈一个心思!”
郭延瑾将手肘撑在桌上,无助地捂住额头,“他能保护你……”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郭延允焦急地喊着,“我不需要谁保护我!”
声音透过门传到外面,苏霄和陈酌言对视了一眼,又默契地垂头不语。
夜风呼啸,卷着碎叶在空荡荡的楼道里飘摇。楼道里的灯次第亮起,自下而上。
风势愈演愈烈,掀得天台的铁门哐哐作响,少年踏上台阶,身后的人影逐渐模糊,他来不得多想,跑上了天台。
天台上无遮无拦,狂风灌进了他的衣领,远处的霓虹在风中模糊成昏蒙的色块,脚下的天台边缘在虚浮的光影里,踩下去便觉脚下发飘,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身后传来粗哑的质问声,少年咬着唇只字不语,转身站在边缘。
推搡来得猝不及防,后背被蛮力一推,他的身体瞬间失去重心,风卷着他往下坠,眼前天旋地转,失重感漫遍全身。
再然后,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郭延瑾猛然惊醒,坐起身却惊觉是在中都。
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苏霄,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到了阳台。
夜风呜咽,他本想点上一支烟,可无意间往楼下瞥了一眼,让他大惊失色。
“苏霄、苏霄!”他回了房间,将人从床上拎了起来,“给你爸打电话,快!”
“怎么了?”苏霄揉着眼睛靠在墙上,虽然不解还是准备照做。
郭延瑾胸膛起伏着,缓缓吐出几个字:“陈酌言,死了。”
天边蒙蒙亮起,楼下拉起了警戒线,在警笛声里,郭延瑾拉着郭延允往楼道里退。
郭延允泪流满面,悲恸地对他喊道:“他不会自杀、他不会自杀的……”
……
四年后
季誉揉着眼睛、浑浑噩噩地从房间里出来,强光刺激着眼睛,又让他闭上了眼,并抬手挡在眼前。
客厅里貌似正在播报着财经新闻,那个熟悉的名字刚一出来,电视机便被关了。
谢又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仓促之间不忘嘱咐道:“季誉啊,给你留的早饭一定要按时吃!”
“好,我中午做好饭等你回来。”季誉还没睁开眼睛,挥了挥挡在眼睛上的手,照例说道,“再见,谢检察官。”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是房门闭合的声音。
季誉将手放下,睁开眼看向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趿拉着拖鞋去了厨房。
厨房里有谢又清留的粥,季誉洗漱完出了洗手间,抬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有两个未接电话。
盛衍和桑南。
桑南如今已经回了济城,成立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几年四处打一些琐碎的官司,但听说最近又去了国外打一场官司,想来是刚回来,应该没什么急事。
季誉轻轻拉开窗户。陈醉四处拍戏,江有汜跟着部队去了国外维和,苏霄等人也忙得脱不开身,想来也很少再见面了。
盛衍这几年倒是发展得很好,不过却因为家庭原因放弃了他喜欢的绘画,大一时就开始拍戏,刚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了奖,一跃成为国内炙手可热的影星。
季誉稍做犹豫,先是给桑南发去了消息,而后给盛衍回拨了电话。
“喂?”伴随着季誉推开厨房门的动作,那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拖长的尾音泛着不正经的调子,“您老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面对他的调侃,季誉哑然失笑。
他将声音外放,把手机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一边在锅里盛着粥一边说道:“这话应该我对你说!盛影帝!”
“你故意的?!”那边显然很受用,却装出一副恼怒的样子来。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拿了奖还不让人说了?”季誉得意地看着手机中央的头像,随手拿过旁边洗好的苹果,放在唇边咬了一口。
他顿了顿,含混地说道:“哎我好像听说,你在前两天的颁奖典礼上,对一个男明星说我爱你——”
第55章 绯闻
“停!”盛衍几乎破了音,义正词严地说道,“打住、打住!我可没说,那是网友瞎传的,我说的是‘别逼我骂你’,鬼知道哪个神人读唇语读成了我爱你!”
“而且你不知道,那人虽然是我们公司的,但实在太烦人了!他的经纪人是我经纪人的前任,抢我角色抢我代言,我大粉还爬墙到了他那边!”
盛衍越想越激动,直接对着手机吼了一句:“他简直就是克我的!”
“那人还是你们公司的?”季誉继续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盛衍先转移话题,瞬间想起季誉想签公司的事情,顺势说道:“对了,你不是要签公司吗?刚好陈醉是我们公司的股东,而且我们延熹的艺人也相对自由一些!”
“后半句呢?”季誉背靠着台面咬着苹果,对盛衍心里的小九九了解得一清二楚,“你们老板。”
“就算我老板是你老情人的妹妹,那怎么了?”盛衍眼见忽悠不成,就开始了耍赖,“都很忙的,我一年到头也只有年会的时候见郭总一面。”
“不好不好。”季誉有自己的考量,他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端着粥往餐厅走,“延熹虽然也很有名,待遇也不错,但资源以影视为主。”
盛衍由心感到挫败,声音闷闷地问道:“那你想签哪里?”
“我想签盛奉。”季誉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微微仰着脸出神了几秒。
在这几秒里,盛衍又劝道:“别了吧,盛奉都是练习生,竞争力太大了。而且你现在已经很火了,就算不认识你,你的歌很多年轻人都会哼上几句,可以自己开工作室啊!”
“我已经在和那边接触了。”季誉叹了口气,垂头用汤匙搅着手边的粥,“盛衍啊,你说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病,让人一眼就看出我有病来。”
“啊……”盛衍被他这话搞得有点蒙,嗫嚅了一阵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季誉抬起另一只手,有些郁闷地托住腮,轻声道:“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很多病人排斥我,想考个公务员体检不合格。”
盛衍知道他本来想当个医生,没想到成了如今的样子,不免一阵唏嘘。
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你和那个谁怎么样了?上次吃饭,我觉得他对你挺照顾的,而且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他不可能没有所图的!”
“我们说得很清楚,就是搭伙过日子。”季誉放下托着腮的手,并继续搅着手里的粥,“早饭他来做,中午我来做,晚饭出去吃或者点外卖,家务也是分摊……”
“我不是说这些!”盛衍好笑又无奈地截断了他要说的话,轻哂一声道,“我是说,你对他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
季誉看向手边的皮蛋粥。这是他最喜欢的,喜欢到外面的皮蛋粥他都觉得味道差一些。
他看着谢又清为了他戒烟戒酒,看着他慢慢将家务做得熟练,可和他日常相处中,他却没有任何不妥当的行为。
正当他发呆的时候,盛衍在那边说道:“我看你那学长长得不错啊,又高又帅,还是咱们省的高考状元,比咱们高一级……哎,你是不是就喜欢学长啊!”
“停停停!”季誉喝了口粥,差点没喷出来,“你搞什么啊!”
“实话实说咯,”听筒内传来盛衍得逞的笑,而后继续揶揄着,“你看啊你那老情人也是你学长,这个也是你学长,都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了,在一起还不是迟早的事情,我听说不是还刚晋升了检察官?”
“你别一副看穿所有的样子,小心我嗑你和你那个死对头的CP!”季誉抿了几口粥,得意地说道。
盛衍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道:“小人得志啊你!”
他说完,看了一眼时间,急匆匆地说道:“好了好了,我还有工作,有时间一起吃饭啊,我请客!”
“我有时间,我有的是时间,只怕某人没时间。”季誉看着电话被挂断,嘟囔完将手机放在了手边。
直到吃完了早饭,他才注意到桑南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想着桑南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推开厨房的窗户,看向外面暖融融的冬阳,听着几个孩子吵嚷着从窗下经过,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窗边悬挂着一串风铃,是桑南前些日子寄过来的,他抬手碰了碰,触感微凉,激起一阵清越的响声。
他随手点开与桑南的对话框,没想到入眼却是一条讣告和周盛之发的语音。
“季誉,桑南离世了,遗体……已经运回国内了。”
他盯着那则讣告很久,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抵在屏幕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的喉间涌上一阵钝痛,想张口说点什么,却只发出几道气音。
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手忙脚乱地回拨着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忙音,他蹲下身扶住膝盖,肩膀不受控地抖着。
怎么会呢……
灰色的天幕低沉沉地压下来,空中掠过被风吹起的雪,穿过排排青黑的松柏,落在枝桠与新翻起的土堆上。
今年的初雪来得格外早,初雪不大,是绵密的霰雪,落在季誉肩头的重量却远比想象中的重。
季誉所在的这片角落静得反常,只有风掠过的轻响,偶尔掺杂着几声压抑的抽泣。
墓穴就在松柏掩映的地方,小匣子缓缓落入方方正正的土坑,埋葬了桑南的一生。
季誉无助地站在送葬人群的最外侧,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轻轻仰起脸抿着唇压下心中的悲恸。
他觉得有些冷,拢了拢领口,耳边蓦地传来几声低语,将他的注意引了过去。
“……是个律师,前段时间网络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家暴案,就是他打的官司。这次去国外打官司,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在巷子里杀了。”
有人惊叹一声,“天呢,还这么年轻!也难怪没明说是怎么去世的。”
“别看年轻,打的官司可不少了,而且都是免费给别人打的,就是没什么大案子,像什么拐卖儿童、家暴、离婚。”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绵密的霰雪飘在每个人的身上,也为新翻的土覆上了浅白,冷,却又温柔地将那处遮盖住。
人群慢慢动起来,没人回头看那方小小的墓碑。
风裹着雪吹过,卷起地上散落的菊瓣,绕着墓碑转了一圈,又轻轻落了下去。
桑南最后的照片被周盛之洗出来,贴在了他的墓碑中央。
季誉本在最后面,看不清那边的全貌,等到人群全然散去,他才瞧见对面的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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