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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延瑾会不会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因为想到他，而平静下来。
想到这里，他已经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几乎没有等待，电话立刻被接起。
“季誉。”试探性的声音响起，再没有往日的骄傲。
晚风抚不平季誉紧皱的眉心，他的眼前渐渐模糊，阖上眼后，眼尾沁出一滴泪。
“我想见你。”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他此刻，什么也不想管了，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久后，他站到了老宅门口。
王茗早已带人在门口候着了，见到他从车上下来，又惊又喜，“季少爷，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了，王叔。”季誉早已调整好了情绪，温和谦逊地和对方握了手。
王茗拨开眼镜，用袖口沾了沾湿润的眼角。
天空下起了毛毛雨，他用伞将季誉罩住：“季少爷，下雨了咱们不好站在门口，去里面说吧。”
“好。”季誉跟着众人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宅院，继而愧疚地对王茗说，“这么多年，我也就老爷子走的时候回来看过一次。”
“老爷子说了，来不来都不打紧，只要你好好的就行。”王茗眼含热泪地点了点头，“老爷子说您和少爷都不容易，他理解你，也心疼你。”
季誉紧紧抿着唇，良久才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尽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这辈子没得到过长辈的疼爱，老爷子是唯一一个……”
众人走过天井，毛毛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么多年，这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这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车辆熟悉的街道，郭延瑾面色凝重地望向窗外，玻璃映照出他眼底的焦急。
窗外下了雨，由毛毛细雨，渐渐转大。
中都的夏天总是细雨缠绵，仿佛那一年的雨下到了如今，他在雨中失去双亲，从此他的人生只剩下滂沱大雨。
他以为潮湿会伴随他一生，但没想到，和季誉的初遇是在雨中，真正的重逢也是在雨中。
第77章 骤雨
季誉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回到了那年住的小楼里。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他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听雨，近处垂落的雨线连成朦胧的水幕，远处天地间拢着一层朦胧的烟色。
雨势渐大，斜切进廊下的雨，沾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好像一个人等了很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湿冷气息。
直到嘈杂声渐进，他才回过神来。
朦胧的雾气中，一行人从游廊上走来，但后面的人很快停下了，只留一个高挺的身影，行色匆匆地朝他走来。
他在旁边坐下，却不敢轻易开口。
但以往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他，此刻其实是有些惶惶然的。
“你来了。”季誉先开了口，他已经从摇椅上直起身，敛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旁边的人眼尾微动，紧接着缓缓侧目过来看着他，眸中暗含泪光：“嗯。”
季誉可以避开他的视线，佯装不在意地继续看向远处。
额前的白发被风吹的轻轻晃动，在他眼前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我听郭总说，你最近工作很忙？”
“不忙。”郭延瑾将目光收回，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声音微微发着颤，“反正也是要回来祭拜外公的，早几个小时也没什么。”
眼前的雨貌似小了一些，淅淅沥沥地下着，静谧的环境中只有彼此。
季誉微微偏头，瞥向他回道：“嗯。”
两人沉默了一阵，两颗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心，渐渐躁动，渴望彼此的接近。
郭延瑾垂眼，敏锐的目光落在对方被雨打湿的裤脚上，眉心微微蹙起，他想也没想就问道：“你的裤脚湿了，我带你去换一下？”
“……好。”季誉的眼神首先落到了他的眼下，而后迅速垂眼，沉默着起身。
郭延瑾跟在他的后面进了客厅，他搬过玄关处的椅子，再次询问道：“我也好久不来了，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东西？”
“好。”他的鞋子沾了水，落在客厅光洁的地面上难免打滑。
他看着郭延瑾拿着新拖鞋折返回来，仰着的头也缓缓低了下去。
郭延瑾将自己西装的扣子解开，随后在他面前蹲下，将拖鞋一一摆在他面前，而后伸手握住了他纤瘦的脚踝。
“我……”季誉的眸子因为愕然微微睁大了些，下意识朝脚边伸手，却顿在了半空。
“怎么了？”郭延瑾说着，径直将他半湿的鞋子脱了下来，“袜子要脱吗？”
他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腕等着季誉说话，季誉瞪着他，用他这辈子最凶的眼神瞪着他，对方却并不抬眼。
“那、那你脱啊。”季誉赌气般来了这么一句。
不想，对方竟然真的为他脱了鞋袜，又将他濡湿的裤脚卷了上去。
郭延瑾做完这一切，抬起头仰望着他：“要去洗澡吗？”
“可是我没带衣服。”季誉瞬间偏头躲开他的眼神，语气生硬地说道。
郭延瑾略想了想，“可以穿我的，只要你不嫌弃。”
粉眸望向他，又像是瞪着他，后者却根本不为所动，依旧微笑地看着他。
那个年少时骄矜桀骜的人，仿佛变了，又仿佛没有变。
最终，季誉没说话，轻车熟路地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只是脚步略显仓促，貌似想要逃离那里。
“季誉！”楼下传来一声轻唤，季誉没留神，险些一个踉跄绊倒在那里。
他将手搭在扶手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原地的郭延瑾：“怎么了？”
“……没事。”郭延瑾仰着头去看他，紧攥着的手收紧在身侧，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郭延瑾，你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季誉微微眯起了眼，将他的情绪戳破，继而刨根问底地问：“为什么在发抖？”
窗外雨势骤然变大，狠戾地拍打在窗户上，一如两人此刻的内心。
“害怕。”狂风骤雨之间，郭延瑾将自己的心绪剖开，坦白地讲道，“我害怕今天的事，只是一场梦。”
季誉闻言，只觉得鼻头一酸，但还是强撑着笑问道：“你做过很多这样的梦吗？”
“嗯。”郭延瑾唇角也带了笑，微微点头。
季誉双臂交叠搭在楼梯扶手上，好整以暇地俯身看着下面的郭延瑾：“那你看着我，还觉得今天的事情是梦吗？”
郭延瑾远远盯着他，直直地撞进那双暗含狡黠的眸子，才觉得自己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吗？”
季誉在房间里踱步，身上的衣服有些大，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窗外的风透进来，吹得直晃悠。
他肩上搭着毛巾，正揉着半干的头发，目光在昏黄的房间中打转。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他的记忆回到了那年冬季，仿佛从未离去。
“主人不在，怎么能随便动呢？”郭延瑾微微敛着眸，目光始终追随着眼前的人，不时随着他的脚步走动。
季誉走到窗边，狂风骤雨打在玻璃上，激起阵阵响动。
他想也没想，盘腿坐在了落地窗前，怔怔地看着外面纷乱的光影。
郭延瑾熟稔地为他吹了头发，随后用手指拨弄了两下，确认彻底干透才作罢。
“平时没少给别人吹头发吧？”季誉一只手撑在地毯上，懒洋洋地仰起头看着他，“不去开个洗剪吹店可惜了。”
郭延瑾听着他调侃的话，眼睛微微眯了眯，而后踱步到他旁边，坐下的同时顺着他的话说：“一个哪够，开十个。”
季誉低低地笑了一声，并将苍白的脸转向他，用一种他从没有在郭延瑾面前用过的、戏谑的语气说道：“郭总大气。”
他看见郭延瑾单薄的唇瓣微微张开，目光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向上，最终落到那双映照着自己身影的眸子中。
对方没说话，季誉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见你吗？”
他看见郭延瑾的眉心微微蹙起，却在他刚要说话的时候，开口堵了回去：“你要问为什么。”
“为什么？”郭延瑾貌似有些意外，他换了个姿势，支起一条腿，整个人朝他这边靠了过来，眉心也舒展了些许。
季誉只是随口一说，实际自己也没想好，索性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
郭延瑾面对他看似无理取闹的问题，认真思忖了一番，最后说道：“没敢想是为什么，我只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
“什么第一次？高中的时候我天天主动找你，但你总是爱搭不理的。”季誉依旧看着窗外，双手圈着膝盖，思绪却早已去到了九霄云外。
紧接着，季誉又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我还是喜欢以前的你。”
郭延瑾蓦地抬眼，眼神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白色睫毛上，心底默默生出几分酸涩。
醋意在心中横行，他甚至有些忮忌以前的自己。
季誉却并不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倏然抬手伸了个懒腰，耷拉着眼皮看着对方放在地毯上的手：“很晚了，我等你等得要困死了。”
郭延瑾立刻警醒，眼神恢复了清明，而后抿了抿唇角，略带些自责地说道：“先睡觉吧。”
“明天陪我去片场。”季誉的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径直走到床边，微微歪着头看他。
郭延瑾貌似想说什么，窗边微弱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是那么落寞。
季誉看着他微微侧过身来看自己，便好整以暇地说道：“前段时间不是说要追我吗？那就拿出你追人的态度来。”
郭延瑾也站了起来，季誉双手撑在被褥上，仰着头看他。
他的身量实在太高，又逆着光，季誉看不清他的神情，也有些拿不准他是怎么想的。
毕竟公司里很多人都觉得他很严肃，不敢在他面前出差错，因此季誉也认为，他这几年变得不那么好说话了。
毕竟以前的郭延瑾，他厚着脸皮追，就可以追上。
“好。”郭延瑾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季誉对此感到陌生，不想他又补了一句，“我很乐意。”
说完，他拿起遥控将窗帘拉上了，随后默默走到了门边。
“晚安。”
季誉看着那道身影退到了门后，可碍于视力，他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心情略微忐忑，所以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怎么了？”即将关上的门再次被拉开，季誉感受到那道视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没事。”他又回到了原位置，面色如常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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