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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静谧，有微弱的蝉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夏天快到了。”季誉歪在身侧的柱子上，一只手揉着肚子，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两人都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抬手时偶尔会擦过对方裸露的小臂，季誉的目光也落在对方的小臂上。
坚实的小臂之上，有一道浅显的疤痕印在上面，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
“你这是道疤，是怎么来的？”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拧着，目光从他小臂缓缓上移，最终落到对方略有些迷离的眼睛上。
“不小心划得。”郭延瑾此刻实在算不上清明，只能这么含糊地回答。
季誉的瞳孔微微颤抖着，看出了他较平时有些不同，本想结束的话题，被他继续追问了下去：“被什么划的？”
“很多年了，忘记了。”郭延瑾撇过头，显然是不想再说话。
季誉微微向前凑了凑，刨根问底：“以前还没有，那就是认识我之后才受的伤了？”
郭延瑾似乎蹙了下眉心，却又很快松开，敛眸轻声说道：“不记得了。”
“嘴这么严。”季誉说完便不再理他了，靠在柱子上看着院子里的花草。
院子里的月季已经开过一茬了，早已枯败的花还挂在枝头，随着夜风悠悠地晃动。
他不由得搓了搓裸露的手臂，后知后觉有一些冷。
蓦地，他感觉旁边的人动了，他以为对方想回去了，坐直后转头看着他，却发觉对方正将外套扣在自己的肩头。
“我不冷。”季誉的目光落在肩头那件外套上，呼吸停滞了一瞬，却还是嘴硬地想将外套扯下来。
郭延瑾却将手摁在了他的肩上，身体伏低略微仰头看着他，温声细语地劝着：“你容易感冒，还是披着吧。”
“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季誉顺势抬起双手，托起了他的脸颊，同时又凑近了一些，“哥……”
夜风轻拂过季誉的额前的白发，郭延瑾觉得那亮眼的白发有些扎眼，兀自闭上了眼。
郭延瑾没抬头，他就又挨近了一些，同时微微偏头，做势要往他的唇边凑。
就在两人唇瓣即将相抵时，郭延瑾倏地睁开了眼睛，他撞进了那双淡粉色的眸子中，思绪瞬间变得清明。
“我喝酒了。”他无奈地退开一些，同时凑过去与他额头相抵。
季誉闻到了丝丝缕缕的酒味，想要移开额头，不想对方却快他一步移开了。
那处温热一触即分，他别扭地别过脸，白皙的脸上，攀上了几抹绯红：“喝酒了还记得我酒精过敏的事，那就是没醉？”
“嗯，没有。”郭延瑾定了定神，两指扶着太阳穴处，默默揉了揉，“但也不太清醒了。”
季誉再次靠在了柱子上，微微眯着眼，少有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我看你喝得不少，酒量挺好。”
昏暗中，他将手盖在对方微凉的手背上，感受到掌心下的手掌僵了一瞬，心满意足地扯了扯唇角。
季誉眼神赤裸地看着他，同时小指微微勾起对方的小指，直白地说道：“我想，我要一个吻。”
郭延瑾不自然地移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只觉得混沌的脑中像是要炸开一样。
他不忍心抽回手，只得别过脸说道：“不要……开玩笑。”
“你不想吗？”季誉敛眸，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会过敏。”郭延瑾蹙了蹙眉，说完后意识到了什么，蓦地加了一句：“你是故意的。”
被看穿的季誉，仗着对方现在不算清醒，继续试探着他：“故意？我只是想要一个吻而已。”
郭延瑾没再看他，狠下心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兀自站起身低声控诉：“你知道我喝了酒，但还没有完全醉，就过来……”
话说到这里，他却停住了。
季誉仰着头去看他，脚尖抵在他的脚边，似乎是在催促他快点说下去。
郭延瑾单手虚握放在唇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环抱双臂，略略俯身补充道：“撩拨。”
“你自己想多了，还来怪我？”季誉将脏水反泼了回去，同时冷笑了一声，靠在柱子上不说话了。
郭延瑾见状，想也没想就单膝跪在了他面前，摊开双手解释说：“我没有怪你。”
季誉的目光追随着他下移，看着他微红的眼尾，循循善诱地说道：“我只想要一个吻，过分吗……哥？”
郭延瑾无奈地笑出了声，继而正色，郑重地说道：“不过分，但不是现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敢让你冒一点风险。”
郭延瑾抬手，默默牵住他垂下的手，察觉到有些凉后，又用双手拢住。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远处蓦地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王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少爷、季少爷。”
“怎么了？”郭延瑾扶着柱子站起身，朝那边喊道。
王茗带着几个人从游廊上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赔着笑脸说道：“没事少爷，我见两位没回去，就想着过来找找。”
说罢，他看向两人僵硬的脸色，略有些忐忑地补了一句：“没有打扰吧？”
“……没有。”郭延瑾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随即便向季誉伸出手，“走吗？”
“嗯，回去吧。”季誉的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手上，碍于有别人在场，季誉不好让他难堪，于是将手递了过去，顺势站起身。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郭延瑾感受到掌心空了，眸子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他们并肩走过天井，季誉披着的衣服随着走动有下滑的趋势，他觉得并不算冷，打算扯下来搭在手上。
郭延瑾貌似看穿了他的意图，抬手将滑下来的外套再次摁在了他的肩上，“夜里冷。”
说罢，他又朝身后的王茗说道：“将苏霄安排好，王叔你就去休息吧，我们先过去了。”
“好，少爷们慢走。”
郭延瑾应了一声，带着季誉朝后面的小楼走去。
“小心脚下。”光线被树木遮挡住，冷白的灯光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郭延瑾紧走几步迈上台阶，而后朝他伸手说道。
季誉径直迈上了台阶，并绕过他说道：“其实，我的视力也没有差到这个地步。”
“好。”郭延瑾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蜷起，而后虚握成拳，放在了自己身侧。
他微微舒了口气，而后追了上去：“我知道你并不想依赖我，你放心，以后你想做的事，我也不会去干涉你。”
微弱的酒气扑在耳畔，季誉觉得有些痒，抬手扯住耳垂揉了揉，同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季誉放在身侧的手攥起，蓦地出声问道：“郭延瑾，值得吗？”
还没等对方说话，他脑海中便浮现出许多场景，紧接着又默默问道：“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郭延瑾没有丝毫的犹豫，想伸出手去牵住他，却最终悬在半空，“从始至终，都是我需要你，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他迟疑了几秒，眼神黯然地直视着季誉，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我考虑考虑。”
出乎他意料的，季誉没有拒绝，“我会尽快给你答复，但也要看你表现。”
郭延瑾怔愣了一瞬，对方却早已向前面走去。
“你傻了吗？”季誉心情本来还有些忐忑，见人没跟上来，就知道对方比自己的心情还要复杂。
他停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处于阴暗处的郭延瑾。
对方的身影在他眼中还是模糊的一团，直到郭延瑾走到他的身边，走到光亮的地方，他才彻底看清。
“走吧。”郭延瑾在酒精的作用下，面色透着红，眼尾也是红的。
季誉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尾，继而朝小楼那边走去。
阿姨都在一楼的保姆房里睡了，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去开灯，就那么摸黑上了楼。
季誉视力有限，上楼的时候却也不管不顾的，有几次险些摔倒，都是郭延瑾扶住了他。
“可算是上来了。”季誉到了房间了，扫了一眼床上放着的居家服，拎起来一看就知道是新的。
“郭延瑾！”他快步走到门边，扒着半掩着的门朝外面轻轻喊了一声。
对方还没走远，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脚边，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正往自己的房间走，单手拨弄着手机屏幕的同时，微微仰着头用另一只手解着领口的纽扣，听到季誉喊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也太小气了。”季誉蹙着眉的同时，将手边的门拉开，示意他进来。
郭延瑾有些诧异，跟着进房间时还在想着自己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妥：“我？怎么了？”
“我穿你件衣服你都不乐意。”季誉说着就走到床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道。
郭延瑾的目光扫向床上，突然想到自己今天让人去买新的居家服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好好好，我的错，那你要穿哪个？”郭延瑾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从善如流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季誉佯装思忖的样子，目光却牢牢地定在他身上：“既然都买了，我也不好枉费郭大少爷的一番心意，就勉为其难穿这个吧。”
“很晚了，去洗澡吧。”站在他面前的郭延瑾又靠近了几步，俯下身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季誉略略低下头避开他的手，而后用双手撑在被褥间向后靠去，微微眯着那双漂亮的粉色眸子：“你今天还要走吗？”
说罢，他微微歪着头，直白地盯着他说道：“还要说晚安，然后走吗？”
“季誉，不行。”
郭延瑾后撤一步，眼神中满是复杂，语气却十分笃定地说。
季誉借着双手的力道直起身，手肘撑在一旁，觉得有些难堪：“都是成年人了，而且……”
他故作委屈地抿了抿唇，话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并且已经猜到郭延瑾很快就会开口。
果不其然，郭延瑾很快就开口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做这种事情可能会受伤，我不想让你冒一丁点风险。”
季誉的眼神顿时软了几分，鼻头也跟着发着酸。
他垂下头，静静地控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最终缓缓说道：“我以前好像说过，你很心软，只要死皮赖脸地追着就能追到手。”
“现在的你还是一样，只不过变成沉默了。”季誉说着，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牵住了他的手。
“怎么……”郭延瑾被他拉着，克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不料下一秒，季誉却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郭延瑾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那颗小小的脑袋，感受着彼此之间温度，一时之间不敢轻易地做出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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