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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开的车?”
“邓执。”唐真补充,“确实是意外,雪天路滑。”
桌后的人陷入沉思,他闭眼,眼皮眉心挑动,微妙的挣扎过后,他问,“季崇文知道吗?”
唐真不明所以,如实回答:“还不知道。”
邓海宁说:“给他打电话。”
这句话唐真没太明白,何必让季崇文知道,那岂不是让邓执光明正大地上演苦肉计。
况且以季崇文耳根子软,心也软的性格,保不齐这件事能缓和邓执和他的关系。
唐真拿出手机,邓海宁抬手打断他,眉梢纵然势在必得,掀唇淡淡道:“想办法让谢自清给他打。”
唐真缓慢地垂下手,一来二去,他大概懂了邓海宁的用意,但几次举起手机,都没忍心拨出去。
这么冷的冬夜,由情人通知季崇文,他男朋友正躺在医院,于他而言会不会太残忍。
邓海宁转动笔身,眼底也有心疼之色,片刻后,他释然轻笑,看着唐真说。
“我没有耐心再看他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
第34章 “跟我回车上哭”
图书馆到闭馆时间,方忽胳膊不方便,季崇文先帮他收拾电脑,又拉上拉链,背上书包跟他一起回宿舍。
周围皆是结伴的同学,方忽在思索要不要点个外面,刚想问季崇文饿不饿,就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季崇文同步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清来电备注,愣了稍许。
方忽走到下方台阶,回身仰头问他:“谁的电话?”
季崇文耸肩,略显无奈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快走几步,在屏幕上的号码中断前接起。
见此阵仗,方忽翻了个白眼,虽然不确定是三字邓姓男子,还是二字邓姓男子,但有句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一样烦人。
方忽不着急,慢悠悠走在后面,外面雪花洋洋洒洒,走出图书馆的学生像是发现新大陆,此起赞叹,快门的声音,微信语音分享的声音,撑伞的声音接踵而至。
雪面簌簌发响,新年新气象,新年唤新生。
通话仅几句话就挂断,季崇文立身在雪中,垂下手攥紧,越用力越觉得无力。
擦身越过扎堆儿的学生,方忽看见季崇文往校门方向去,他追上去,像往常一样拉了下季崇文的手臂,“崇文你不回宿舍吗?”
他明明没有使劲,季崇文却像失去支撑,被轻易拨转过来,险些滑摔到地上。
方忽警觉起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季崇文想开口,想解释,也想哭,却感觉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撂出一句,“我去趟医院。”
雪夜道路湿滑,司机车速稳妥,不时瞥一眼后视镜,想到这单目的地是医院,他犹豫着开口关心,“同学,你别着急,在保证安全情况下我尽量开快点。”
季崇文面目麻木,点头又摇头,仿佛失去所有意识,一切皆凭本能和肌肉记忆。
病房里,邓执左腿骨折,刚动完手术躺在床上,良久才从劫后余生的恐惧里回过神。
他抬手碰了下颧骨的淤青擦伤,这时病房门打开,他以为是护士,有气无力地提要求:“我脸怎么这么疼?不会留疤吧?你们有没有好好给我处理?”
充溢着消毒水的病房无人应答,邓执费力地撑起手肘,和站在门内的季崇文四目相对。
邓执惊喜大于诧异,弹坐而起,脱口而出,“季崇文?”
门旁边的人往里走了几步,环过病房角落,他眼眶湿红,看着病床上的人,抿紧双唇,眼皮和鼻尖被冷风吹得发红,倨傲地平抬下巴,“他人呢?”
“谁?”邓执当他是紧张心疼自己,顺势摆出受伤姿态,表情痛苦扭曲,“崇文,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我出车祸了,吓死我了,也快疼死我了。”
季崇文无动于衷,仔细地再环看四周,往病床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谢自清呢?”
邓执脸色遽变,撇开目光,反而倒打一耙,“你又疑神疑鬼什么?我不都跟你说了,我跟他断干净了,而且现在是跟我无理取闹的时候吗?我刚从鬼门关回来,躺在床上伤成这样,你进来二话不说就质问我?有你这么当...”
病房门外有来往护工,赵春琴也在赶来的路上,他不想节外生枝,把最后几个字抹去,反正季崇文也听得懂。
季崇文胸腔堆积着怒火,将声音挤得尖利,“是谢自清给我打电话,说你开车送他的路上出了车祸。”
“对,我是送他回去出的车祸。”邓执气不打一处来,“那我有什么办法,是邓海宁非让我送他小情人,我拒绝有用吗?你要撒气去找邓海宁撒,别在我这里无理取闹!”
季崇文不甘示弱,“谎话连篇。”
邓执转而瞪他,连珠炮的话噎在肚子里,他望着几步之遥的季崇文,陌生感油然而生。
他从来没有见过季崇文这么咄咄逼人,周身气焰冷漠,颇有种手握铁证如山,不容敷衍的强势。
“你他妈要是不信现在就给邓海宁打电话,问问到底是不是他让我送的谢自清!”
季崇文望着他,撇嘴咬住唇内璧,竭力忍住委屈,还是不能控制让声音染上哭腔,“那是他让你和谢自清上床的吗?”
“操,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邓执惊得坐起来,频繁看向病房门,整个人变得坐立难安,“你发什么神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崇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待平静下来后,他说,“我在说事实。”
邓执颓然抓狂地双手抱头,他觉得季崇文疯了,跑到这里来翻旧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和你解释清楚了,这是邓海宁的安排,我他妈没被车撞死你不甘心是不是?非要跑来医院说这些,你生怕别人听不见,生怕不害死我是吧?”
“你手机里那些和出轨对象的聊天和开房记录都是邓总的安排吗?”
邓执难以置信地睁圆双眼,恼羞成怒道,“你怎么知道?你翻我手机?!你凭什么翻我手机?你有什么权利翻我手机?!”
“对,我没有权利翻你的手机。”季崇文直腰,睥睨他,“但我有权利为自己收集证据,也有权利保护自己不受欺骗。”
邓执愈发震惊,不知道是意外季崇文强词夺理,还是他太心虚,一时竟无言以对。
床边监测仪器上数据不停变动,邓执捂了下心口,心力交瘁地说,“崇文,我和他们都是过去式,该说的该保证的我都已经和你保证过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我不想要你怎么样,也不是故意说这些给你惹麻烦,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好好养伤,今后脚踏实地,能在一众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实现你十九岁时的梦想。”
箭弩拔张的气氛骤然消散,邓执心揪了下,他抬头,强烈的直觉占据仅剩的头脑空间。
季崇文看了眼输液架,替他摁下护士铃,视线移向别处,眼睫有絮絮的水汽,轻声宣告,“执哥,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也是过去式了。”
病房门轻轻关上,屏住邓执的喊叫声,护士匆匆赶来查看情况,擦身而过。
季崇文深吸一口气,视线在瞬间模糊,他快速眨动眼睛,又不知所措地看向窗外。
外面雪还在下,住院楼静得出奇,一个人都没有,季崇文被抽空力气,腿脚浮软,找了处积满雪的长椅坐下。
视野内白茫茫一片,季崇文仰头,雪花飘到他眼睛上,凉凉的,他闭上眼睛,适应这寂静无声里晕眩。
听起来真是大快人心的对峙,可季崇文却感受不到丝毫解脱,渐渐的,他眼皮翕动。许许多多的记忆乘坐雪花而来。
“再敢来骚扰他,我剁了你!还不赶紧滚!”
“这几个欺软怕硬的瘪犊子,看我在这儿,别说骂你,看都不敢看你。”
“你怕个屁,有我在,下次直接打回去。”
“这钱我放在派出所,你按周过来领,放心,没人敢打这笔钱的主意。”
“那家饭馆我给你存了你钱,饿了就去吃,别大半夜去工地捡废品,卖不了几个钱还耽误学习。”
“我可不白供你,好好学习,将来考不到榆京去,这钱我加倍要回来。”
“回榆京照样也能罩着你,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给我打电话。”
面颊泪痕交替,风一吹就发僵,季崇文崩溃掩面,他把那些记忆赶出脑海,却无法停止自问。
天寒地冻里,肩头被一抹温暖包裹,季崇文定定愣了下,胡乱抹掉泪痕,抬头看过去。
邓海宁屈指轻触他哭红的眼尾,开导的包容语气,“坐外面哭容易呛冷风。”
闻言,季崇文用手背蹭干净脸,抿唇的时候尝到眼泪,咸的,他下意识呸了口。
邓海宁笑,摸摸他的青筋尽显的脖子,眼神黯然声音却温柔,开玩笑,“要哭跟我回车上哭。”
季崇文身心俱疲惫,上车靠在车窗边假寐,很快,他感觉车子行驶起来。
这时候去哪都无所谓,季崇文不想睁眼,索性就这么靠着,没一会儿真睡过去。
一路上,邓海宁没管他,直到老余停稳车下去,他收起电脑,隔着披在肩头的大衣,将人拢向臂弯,“季崇文,醒醒,跟我回去睡。”
季崇文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一栋房子,局促地站在玄关,被这里的一切衬得格格不入。
保姆早早备好拖鞋,邓海宁揭下他肩上的大衣,弯腰捏住他的小腿,自然开口,“抬脚。”
“我自己来。”季崇文猛然向后撤了步,尴尬地蹬掉脏兮兮的鞋子,换上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邓海宁脱掉内外的外套,只保留衬衫和马甲,他站到季崇文身后,微微弯腰,双手搭在他肩上,让他正对着一览无余的室内格局。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但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季崇文好累,他不想再听任何置身事外的鼓励,也不想再虚伪地摆出受教和感谢。
他只想安静地待一会儿。
“那间是浴室,浴缸的水已经帮你放好了,你洗漱的用品和换洗衣服保姆稍后会送进去。”邓海宁手指分别又指了几个方向,“那个房间就是你今晚休息的地方,厨房里有夜宵,你泡完澡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说完,邓海宁又抬抬他的下巴,让他往上看,“楼上那两间是书房还有我的卧室,你有事可以直接敲门,我随时都在。”
季崇文晕晕的,迟钝地偏过脸看他。
如季崇文人一般潮湿的发丝擦过下巴,邓海宁闭眼,起身揽住他的肩膀,“没事,睡一觉就会好的。”
带着安抚力道的臂弯在收紧,季崇文鼻子发酸,无所顾忌地转正身体,扎进邓海宁的怀抱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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