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明在倒数第三排入了座,看着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云泽,小声叫了声“哥哥”。
云泽差点把手里的笔撅折了,好在他声音够小,而且前后桌大部分同学都补习去了,没别人听见,那只笔才逃过一劫。
正值高三下学期,陆续有同学不来上课了,有的准备出国,有的准备出道,有的去补私教,有的直接回家继承家业,总之正经上课学习考试的,基本没有。
但云泽他们班现在多了一个正经学生,上课认真听讲,细心做笔记,还会利用空闲时间提前预习和写作业!
这在金钱权利攀比盛行的贵族学校,简直是一道奇观。
上了一天课,连云泽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然而等晚上回了宿舍,云泽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挖出来。
这所学校,住宿生和好学生一样稀有,学生们要么每天豪车接送,要么自己开豪车,要么学校周边有房,住宿条件再好,宿舍也没几个人。
云泽在这方面算个异类,他无心攀比,只是单纯懒得回家或者去校外住,太麻烦。
于是一直独享豪华单人宿舍。
没想到今晚,他多了个室友。
开门看见夏明的时候,云泽以为进错房间了,立刻关上门,仔仔细细看了眼房间号,没错。
他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夏明已经站在房间中央等着他了,然后,如期而至的一声“哥哥”飘到云泽耳朵里。
夏明试着解释:“主任想……”
还没说完就被云泽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想让你尽快融入班级体。”
“……嗯。”
宿舍确实是双人间,类似酒店的标间,60平左右的面积,双床并排,两侧是床头柜,床尾对着各自两张书桌,两个立柜,窗边是茶桌和小沙发,独立卫浴和换衣间。
以往云泽一个人住也算舒适,如果以后和夏明一起住的话,云泽想了想,很烦。
他一直都在避免给自己添麻烦,也一直暗示夏明自己的边界,可还是发展到影响心情的地步,让他不得不去认真对待这个闯入者。
他知道这也许不是夏明主观的错,云海庭、校长、班主任,都是外界推手,要全部解决这些人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解决夏明一个,让他保持边界感,不算难。
是该想些办法解决他了。
他没理夏明,进去坐在书桌前,拿出草稿本画画,这个本子是他思考的时候常用的,手上无意识地画画,大脑一刻不停地思考。
自己搬出去或者夏明搬出去,都会惊动学校和家长,行不通。
倒不是怕他们怎样,主要是怕麻烦,和别人解释自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他不爱干。
威胁恐吓夏明保持距离,少烦他?
风险太大,未知数太多,行不通。
和夏明约法三章,约定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可他对谁在做什么事情完全无所谓,不想管别人,也不希望别人管他,因此想不出什么条款。
……好像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云泽笔锋一转,想到另一个问题——他烦夏明到底在烦些什么?
看见他就会莫名的心烦,其他的不说,听他叫“哥哥”的时候最烦,明明一样的年纪,装什么嫩?
那么,先不让他叫“哥哥”?
他瞥了一眼在一旁若无其事整理行李的“弟弟”,忽然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烦,另一个人完全接受良好?
看着一秒融入班级体的夏明,云泽更烦了。
云泽第二天没去上课,去了绘画练习教室,本市艺考联考的成绩早就出来了,他擦边过了目标学校的分数线,本不用继续补习美术专业课了,但他更不想去学校住宿。
虽然过了线,但他有明显的短板,他不爱画人物,正比最差,入学前需要多练习,补课老师建议他临摹喜欢的明星,能更有动力练习。
可云泽连明星都不认识几个,更别提喜欢的了。
但要论练习的动力,云泽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既能让他有兴趣练习,又能让夏明对他敬而远之。
接下来几天,他照常上课,吃饭,回宿舍,夏明也会和他说话聊天,不烦的时候他也会应付一两句,大有和夏明和平相处的意思。
别的不说,自从夏明住进来,宿舍的卫生状况竟然好了许多,云泽自己住的时候也会收拾,但远没有夏明这么细致有条理。
每天早上起来收拾好床,就开始拖地,下楼时顺便扔掉所有垃圾,临睡之前还要扫地拖地,擦桌子和台子,以及洗衣机的桶清洁,衣服不管是洗还是收,都十分及时…
云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洁癖,在家的时候没发现他有这种倾向啊。
他一定想不到,夏明这样只是因为太开心了。
夏明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他这辈子,虽然也才十几年的人生,但他确定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这样一个和平美满的家庭,爸爸妈妈哥哥和我。
他知道云泽不太喜欢他,很正常,他也找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但云泽很好,从不对他发脾气,也不和他吵架,最多冷淡一点,说一句“别叫我‘哥哥’”。
以前的他从没想过会有一个哥哥,以至于现在还处于一种很新奇的状态中,他叫“哥哥”不因为别的,就是觉得这两个字突然有了魔法,像一句咒语,仅仅念出来就能让他出奇的满足,因此即便云泽不太喜欢,他也忍不住把这两个字噙在口中反复咀嚼回味。
被家人环绕的感觉太美好了。
他想起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春游,学生们排着队走过乡村和田野,走着走着,老师忽然发现夏明掉队了,忙回去找,却见他正望着一家民居的门楼发呆,老师把他领回队伍,嘱咐他不要贪玩掉队,夏明沉默着发怔,脑海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户民居门楼上用瓷砖镶嵌而成的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十岁的夏明想着那五个字,又想了想自己的家,他想不明白,小孩子都能看懂的道理,大人怎么不懂呢。
现在他有了近乎理想的家庭,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这份安宁,他还不够好,但他会尽全力去做得更好,哪怕改变自己,也期盼着有一天云泽能接受他,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好在通过这几天相处,他发现了,云泽最喜欢的是画画,他在家画,在宿舍画,上课时也画。云泽最讨厌的是麻烦,当他觉得麻烦时,态度会十分冷漠,冷嘲热讽,而帮他省去麻烦时,云泽便会多一些耐心。
所以夏明尽己所能地把两个人的生活空间维护好,在宿舍包揽一切大小家务,尽量避免惹云泽的麻烦,当然,除了叫“哥哥”这件事。
一周很快过去,周五放学,云海庭来接他们,夏明跟着云泽走到校门口,还没在芸芸豪车中找到云海庭的商务别克,便听到一阵低低的轰鸣,下一刻金曜天骑着他那辆杜卡迪停在二人面前。
夏明已经认得金曜天,他有时会趁课间来班上找云泽说话,并且很自来熟地和夏明打过招呼,三人还一起去食堂吃过一次饭,虽然云泽基本只和金曜天说话,但这对夏明来说,都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体验。
他从来没有过正常的朋友关系,因为过去他总是思虑过重,沉默寡言,没人愿意亲近他。
也因此当金曜天提出“玩一圈”的时候,他很愿意参与,可谁知金曜天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金曜天朝云泽眨了眨眼,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荔枝店长说,下次我们去的时候,亲自调酒请我们喝。”
夏明只觉得全身都僵住了,动弹不得,甚至已经闻到了熏天的酒气,听到了碗碟破碎和打骂哭泣的声音,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声音发颤却又冰冷无比:“要……喝酒?”
第4章 04 荔枝house
====
云泽和金曜天都发现了夏明的不对劲,二人对此反应各不相同。
金曜天:蛤?“去喝酒”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好像“去杀人”怎么回事?!
云泽:呵。脸色黑气沉沉的是要现原形了?果然之前那幅温和模样都是装的。
于是,金曜天认真解释道:“我和云泽都成年了!你没成年,你喝果汁。”
云泽道:“喝酒对成年人来说很正常。”他说着,指了指马路对面,“未成年人就乖乖和家长回家写作业吧。”
马路对面,云海庭正冲他们招手。
云海庭是个好父亲,吃喝嫖赌抽,样样不沾,人到中年,事业有成,对工作认真,对家人和蔼,夏明不知道这样的父亲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夏明看着云海庭,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有新的家庭了,有了新的父亲,新的生活,如果他仍陷在过去的泥淖里不能自拔,那他之前为脱离那个家庭而付出的心血,岂不是毫无价值?
好像,是时候和过去告别了。
云海庭等不到他们,便主动走过来,金曜天打了招呼,云海庭点点头,微笑道:“三个人要一起去玩?“
云泽刚要说话,便听夏明一反常态,抢道:“是。今天要晚点回家了,辛苦云叔叔跑了一趟。”
他语速偏快,表情还残留着未收敛干净的愤然,不知情的人看来,却只觉得他是因贪玩而羞愧。
云海庭果然宽和地笑了,很乐见夏明能和云泽成为玩伴,对夏明道:“你能这么快适应家庭和学校,是好事,不要有压力,你们好好玩,我去接你妈妈。”
告别云海庭,三人出发去荔枝house。
三人打了个车,金曜天在副驾驶满腹莫名,云泽在后排一脸冷漠,夏明在云泽旁边紧张得面部紧绷。
夏明没去过酒吧,但一想到这个地方,就觉得是光线昏暗,人声乐声嘈杂,酒气烟气弥漫的场所。一路上心里一会紧张一会后悔,七上八下的没个安静。
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荔枝house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光线确实不明亮,但却是柔和的象牙白。有音乐,但不吵,是舒缓的钢琴曲。来这里的年轻人也都便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里,喝东西,聊天,看书,也有约会的情侣,但都自觉不去喧哗。整个空间的气氛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卸下日常的沉重枷锁,享受这只属于自己的时光。
三人坐到金曜天常坐的卡座,云泽和金曜天面对面,夏明在云泽旁边。
这里视野很好,一眼能看到吧台——店长来了,就在吧台里工作。
坐下之后,夏明才发现,清吧里单独隔开了吸烟区,难怪他只闻到香气,没有令人皱鼻的二手烟味道。
这时,一个身高体瘦青年男人走到了他们桌边,看不出具体年纪,也许二十多,也许有三十。他身穿黑色长裤,白色衬衣,衣袖卷起,露出半截手臂,皮肤偏白,小手臂上的肌肉时隐时现。衬衣上面解开两颗纽扣,脖颈露出细细的链子,链子下端搭在锁骨上。右耳戴了一只指环状的黄钻耳环,头发蓬松,在额前分开,露出了半面饱满的额头和略显锋利的眉毛,睫毛不长却很浓密,眼神柔和却透着精光,唇角挂着挑不出差错的微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