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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的生活。”
看到伍日的神情愈发慌张,楚洄却莫名笑了,他的视线离开伍日,转向远处灰蒙蒙的虚空,好像在讲述上个世纪的回忆:“我考进梦想的大学,入学的两年里,我拿到了很多奖学金,教授告诉我,我是他见过最优秀的omega,愿意举荐我去留学。”
“我备了大半年的材料,终于把它们交了出去”
“哥,别说了…”伍日终于从楚洄的发泄中察觉到了异样,或者说,他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紧张地抓住楚洄无序摆动的手,却不知怎样才能让他停下。
“我本以为我不会出国的,因为父母早就离婚,爸爸根本不理我,妈妈也没那么富裕。所以,当我得知学校会解决我的大半留学费用时,我好高兴,我真的太高兴了,”
“交齐材料的那一天,走出校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连星星都没有,可是我觉得路上的一切都是亮的,直到像傻子一样差点被绊倒,我才意识到自己一整天没吃饭。”
他轻轻喘了口气,竟莫名笑了一下。
“我决定去学校门口吃碗拉面垫垫肚子。”
“不要说了,冷静一下,楚洄,哥,你停一停,好吗?”伍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痛苦地攥住了他的手,哀求道:
“别说了…”
可楚洄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他认真地告诉伍日:“是你们把我抢走了。”
声音戛然而止,空白一秒之后,情绪如火山般爆发。
“是你!是巴莫!是你们!你们这些罪犯!”
楚洄彻底崩溃了,他没有流一滴泪,眼眶却充血到通红,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动物:“是你们毁了我!”
他揪住自己的头发,声音沙哑如破布:“我他妈在干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每天爬很长的山路、吃恶心的饭、被你们这些动物侵犯……我不是这样的,我不该在这里,我不该在这种地方像条狗一样活着!”
这嘶吼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楚洄踉跄着向后仰倒,靠在一棵沉默的老树上。
“我真想找一面墙撞上去看看。”
他的声音变小了:“我该醒了,如果这一切都是个噩梦,那我该醒了,这个梦做得够久了,让我醒过来,求求你们,让我醒过来…”
风停了,老树却又掉下几片残叶。
楚洄从一开始故作平静的陈述,逐渐变成近乎嘶吼的控诉,最后又归于一滩绝望的死水,好像法庭上失去理智的受害者,一遍遍重复自己经历的苦难,被折磨到脱力,却还没得到公平的回应。
可惜,放眼望去,这法庭的上方没有法官,没有审判员,在冰冷的山体之上站着的,不过是一个无知的、高高在上的加害者。
对于自己的罪孽,他令人意外的毫无异义,在相对的无言中,他的眼中充满情绪,可那情绪甚至不是忏悔,也无关愤怒,而是近乎于怜悯的心疼。
是的,加害者眉头紧皱,眼睫低垂,深情又怜惜地看着受惊的小羊羔咩咩哀叫。
他不害怕,不愤怒,也不忏悔,这里不是法庭,没有法官,他尚不必为自己辩解,因为这场犯罪根本没有结束,他们仍在犯罪现场。
对于那场虚无缥缈的审判,伍日根本不在意,或许他该被判死刑,可那又怎样?
在枪响之前,他只想要他哥的爱,无论是纯洁真诚的爱,还是妥协屈辱的爱,他都照单全收。
所以,在片刻的沉默后,他用那双满溢着心疼的眼睛看着楚洄,上前一步,将冰凉颤抖的omega深深嵌进了自己的怀抱,在对方发泄般的撕咬和捶打中,用同样嘶哑的声线说
“对不起。”
话音落下,楚洄有一瞬间的怔愣,而下一秒,他听到了此生听过最迷茫,也最痛苦的告白——
“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能没有你。”
第35章 35 心思
宛如惊雷在耳边乍破,楚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他茫然地被少年弯曲的肩背笼罩,没有一丝寒风可以吹过身体,可他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抓着伍日肩上的布料哭了,“无耻!自私!”
“想想巴莫是怎么失去你阿嫫的,你作为那个女人的儿子,怎么能……”
楚洄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识到,伍日不仅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同样也是巴莫的,要求一个血液里流淌着罪孽因子的野兽去理解一只猎物,这永远不可能。
听到楚洄提起母亲,伍日的臂弯不受控制地收紧,像是压抑着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不会的。”
“我不会让你像她一样离开我。”
楚洄再也没有力气爬山,屈辱地被伍日托抱着,一时间还沉浸在情绪里说不出话。两人沉默地赶路,终于到家时,最后一缕残阳也被从山吞噬,整个云崖村重归于一片冰冷的黑夜。
有时,楚洄也会感到深深的无力,似乎无论产生怎样的矛盾,伍日都永远在他身边,他们像连体人一样分离不开,天知道他有多想一个人冷静的独处哪怕一晚,可甚至不用睁眼,只凭身后传来的源源热意,他就知道这个人一直在。
一直在陪伴他,一直在保护他,一直在监视他,一直在控制他。
两人间的波涛像是拍在了干燥的沙地上,很快就消了痕迹,而足球队,或许该叫他的新名字——“山鹰队”的训练却是水涨船高,一日日的稳步进行着。
伍日,这个学生们眼中孤僻的傻子,却在足球运动中展现了超越常人的天赋,他对肢体的掌控性很强,耐力更是没话说,仅是第一周的训练结束,他就已然成为了山鹰队的明星。
当Aron组织训练赛时,甚至有不少学生放学不回家,专门留下来看他踢球。
而当学生们注视着光秃秃的足球草地,看那一群深皮肤的alpha奔跑较量时,楚洄又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明星”——不像别的队员那样结实健壮,但修长的身体每一次起伏跳跃,都轻盈的犹如雪地里的鹿。
若是球到了他的脚下,场上甚至会发生微妙的变化,竞赛的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戏谑的轻浮氛围。
队员们像是在逗弄家里最小的妹妹,吹着口哨在楚洄面前晃来晃去,被抢了球也不急,而是嬉笑着撞他,勾他的腿,直到看热闹的观众们起哄,或是被某个护短的傻子冲上来撞开,才肯罢休。
因为这个,Aron没少骂队里那几个alpha,可几乎没人当回事,毕竟他们又没做什么,左右不过是调戏了一下楚洄,说到底,谁叫他一个omega往足球队这种alpha扎堆的地方钻呢?
这样的特殊对待让楚洄打心底地反感,他的球技没那么烂,又不是残疾,远不到需要对手让球的地步,可这些alpha压根儿没把他当成一个正式的球员,反而更像是一个供他们赏玩争抢的宠物。
楚洄自知这种情况难以改变,也无意与他们多费口舌,左右不过是群跑不出山林的小兽罢了。
但他也不能再忍受这种偏见,于是,第二周训练快结束时,他主动向Aron提出,退出正式队员的身份,转而做山鹰队的后勤,负责送饭送水,裁判计时等工作。
“小楚,你真的不必退出,就算你跟不上大家的进度,队员们也都愿意包容你,帮助你,没有人会看不起你,不是吗?”Aron还想挽留,语气真诚的劝他。
楚洄望着那双卷毛遮掩下的亮晶晶圆眼睛,不禁无奈地想,这么真诚的Aron,说出的话怎么能如此高傲和理想。
他的表情已经有些难看了,坚持道:“Aron,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不是因为跟不上训练进度才选择退出的,我有我的原因。”
他勉强勾了勾嘴角:“况且,我也不是完全脱离山鹰队,每天你们训练时我都会在。”
毕竟他还要等伍日一起回去。
听他这样说,Aron才松口同意,山鹰队的后勤确实有些困扰他,学校里只有一个生活老师,光是管理二百多个学生的起居就够忙了,根本无暇顾及这个足球队,后勤的活儿都是Aron亲自做打理的,如今楚洄愿意帮忙,他也能轻松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训练中,足球场上又是另一番有意思的场景。
漂亮的omega队员退出后,那群野小子总算可以专心训练和比赛了,可练着练着,某个卷毛教练常常消失在场上。
“Aron,你不用给他们计时吗?”楚洄正在教学楼给队员打水,扭头却看到了本该在球场的教练。
Aron挠挠头,笑道:“布吉不是扭到脚了吗,我就让他来计时了。”
看到水桶接满了,他抢先一步弯腰搬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皱眉道:“下次再接水跟我说一声,这么重,你搬的时候摔倒怎么办。”
“接水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让教练来算什么,”楚洄想把水桶拿回来,证明自己可以搬动:“况且这也没多重,给我吧。”
“这样,我们一起搬总可以吧?”Aron不肯撒手,只分了个把手给楚洄握着,自己托着水桶的底部。
姿势十分别扭,楚洄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神情复杂的抿了抿唇,觉得再犹豫下去更奇怪,便不再磨蹭,和Aron胳膊挨着胳膊地把水桶搬到了操场。
水桶触地的一瞬间,楚洄便飞快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alpha火气旺,他隔着棉衣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热度,甚至隐约还能闻到Aron身上遮盖过的海盐味信息素。
他不自在地搓了搓小臂,偏过头,却猛地对上了伍日的视线——
少年在球场的另一端拉伸肌肉,距离很远,可不知怎的,那视线像是化作了实体,他眯着眼盯过来,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却让楚洄不禁有些发毛。
“山鹰队集合!休息十分钟,要喝水的自己过来!”这时,Aron朝球场喊。
一时间,散落在球场各处的,刚跑完一次耐力测试的队员们都朝楚洄集中过来,他忙着给每个人接水,再顾不上想伍日。
被年轻alpha们运动后直白的荷尔蒙和隐晦的信息素包裹,楚洄不禁有些发晕,一下没看清手中的水杯,水溢出了一些,一连串地滴落在胸前,被冷空气一激,冻得他微微一抖。
“小楚,让他们自己接。”
“连个水都不会自己接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Aron和伍日前者拉着他的左臂,后者握着他的肩,虽然幅度不大,但也把他向外拉了个踉跄。
好在那杯水已经被接走了,不然定会撒上一身。
伍日盯着Aron拉着楚洄的那只手,像是看到了什么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厌恶的表情不加掩饰。他长臂一揽,把楚洄整个人扯过来按进怀里,从Aron的方向看,只能越过少年的肩头看到一个柔软的黑色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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