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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计划已经安排妥当。三天后，你们学校会有几位记者来访，专门拍摄一部关于希望学校的纪录片，不要担心，那都是我公司的人，他们要挑选几个表达能力强的学生出境，并在当晚留宿学生宿舍。”
“考虑到伍日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在学校，你和伍日会一起被选中。”
他是那样的笃定又不容置疑，显然已经将整个过程安排完善：“你们同意参加后，当晚会被分在不同的寝室，接下来需要你熟悉一下路线，晚上等人给你开宿舍门，我在离学校最近的那条山路等你，我们一起下山，接我们的人就在国道。”
楚洄握着竹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如果那一晚我从学校失踪，那学校的老师会不会受牵连，我的班主任……”
牧寒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这种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那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楚洄，一字一句地，将他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击碎：
“别犯蠢了，你的户口都是假的，当初是巴莫靠着村长的关系，把你塞进学校做个连名字都不记录在册的旁听生。”
“在云龙山的天地里，你楚洄，从来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第58章 58 奔流
一场倒春寒扼杀了云龙山刚刚萌生的暖意，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寒气像是无形的蛇，钻进云龙山家家户户的窗缝中，山路也愈加湿滑，村民们纷纷减少外出，只有希望学校的学生们还在坚持上学。
凌晨两点半，学生宿舍里是落针可闻的寂静。
上铺的beta舍友早已陷入沉睡，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楚洄躺在被铺了两层褥子的木板床上，闭着眼，身体却始终微微紧绷着，窗棂外的每一缕风声都不放过。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来自虚掩的宿舍门。
就是现在。
楚洄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他穿衣、下床、将门拉开一条窄缝。
门外站着一个带帽子和面巾的男人，但楚洄根据那浅色的碎发认出他是白天的摄影助理，见楚洄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把一件宽大厚重的的黑色外套递给他，示意楚洄穿上。
摄影助理在前引路，他的身手也很敏捷，帮助楚洄从楼道窗台翻越到一楼，又穿过两间空无一人的教室，这条道路阴暗逼仄，却完美绕开了宿舍楼门口亮着灯的值班室，楼后的空地连接学校边界——一圈半人高的土胚围墙。
墙头上缠绕着一圈圈闪着金属冷光的铁丝网，摄影助理在土胚墙上找了两个支点，先踩上去将铁丝网压平了一部分，接着才跳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踩上来。”他低声道。
楚洄紧张地朝值班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屋中的老保安似乎在摇椅上睡着了，他没再犹豫，踩上摄影助理的肩头，双手扒住墙头，在那人有力的托举下猛地翻了过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倒在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楚洄的心脏几乎要停跳，僵硬地坐在地上不敢起身，直到摄影助理的声音从墙内隐约传来：
“没事。”
一个小背包被扔了出来，他稳稳接在手里。
“里面有手电筒和防滑鞋，手电筒等走到林子里再用，老板已经在等你了。”
“谢谢。”楚洄低声说完后，便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漆黑的山林跑去。
真正独自一人，穿着几乎融入夜色的黑衣奔跑在原始的小路上时，一种久违的、战栗的雀跃猛地攫住了楚洄的心脏。
他就快要自由了，这次是真的，他相信是真的。
上一次试着逃离，是在嘈杂的集市，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发现他，记住他，控制他，可现在不一样，这片广袤而寂静的夜里就是最好的庇护，风声是他的同伴，只有一人独行，好像连掠过低空的飞鸟都发现不了他。
虽然说到林子里就可以打开手电了，可楚洄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近十分钟，直到头顶植被愈加茂密，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时，才敢停下脚步，小心地将手电开了最弱的一档。
只是他继续往前走了十几米，就在那光束的尽头看到了另一个更微弱的光点。
楚洄心跳声如擂鼓，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向那一点光靠近，当光点逐渐拉伸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使他辨认出那张可靠而沉静的脸时，巨大的安全感涌上心头，他难掩激动，低声叫道：
“牧叔！”
牧寒昭穿着同样的一身黑衣，只有脸上倒映着手电筒的光，他微微一笑，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道抓住楚洄的手臂：“我们走，抓紧时间。”
云龙山地形崎岖复杂，即使希望学校已建在较为平坦的半山腰，但通往外界的路依然是无法通车的土路，要去到最近的、能让机动车行驶的公路，他们几乎要徒步穿行大半座山。
但楚洄一点也不觉得疲惫，明明就在前一天中午，孕早期的反应还折磨得他吐光了所有食物。他紧紧跟在牧寒昭身后，男人的步伐同样比平时矫健许多，只是那条脱臼的胳膊依旧不自然地垂着。
通往公路的这段山路至少要走近两小时，山林中鸟类的叫声古怪又空荡，有些瘆人，牧寒昭倒还有心情与他搭话，忽然开口：
“马上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连句道别都没有，会不会有点舍不得你的小丈夫？”
楚洄笑了笑，抬腿跨过一截树根，“你会舍不得一个罪人的帮凶吗？”
“我是倒霉了些，但脑子还是正常的。”
牧寒昭发出一阵沉沉的笑声，觉得楚洄离开了那两个alpha，周身气质都锐利了不少，他状似无意的提起：
“那孩子倒是个天真的，还记得我之前曾逗他说，若你们救了我，我就资助他上大学，还给他开高工资的事吗？你说到了明天，他发现自己未来的大学和工资带着媳妇和孩子一起跑了…”
男人的脚尖碾碎一堆潮湿的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侧过头，饶有趣味地问：
“会不会崩溃到想要去死？”
楚洄心中兀地一震，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声。
半晌，他才涩声道：“什么大学，什么工资？他没告诉过我。”
“哦？那就很奇怪了，我可有明确说过，让他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是带着你一起去首都工作，还是只带他自己去。”
牧寒昭故作惊讶地耸耸肩：“毕竟这关乎到我要掏几份钱。”
“但你也不用纠结了，既然我决定帮你，伍日那边，自然是再捞不到一分好处，若你对他还有几分同情，或许可以…”
“没有。”楚洄生硬地打断他，冷声道：“我还是那句话，就算他只是帮凶，也同样可恨。”
“这可是你说的。”牧寒昭识趣地不再提那对父子。
像是被山中寒气包裹，楚洄心中一片冷意，回忆起牧寒昭说要留宿巴莫家那一天，伍日原本连牧寒昭的生死都不在乎，后来却突然说要留下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牧寒昭说的是真的，那也怪不得伍日会瞒着他，若只有他一人得到这笔资助，便既能走上一条绝佳的捷径，又能…以孩子为由将他禁锢在云龙山。
伍日，他真的聪明了很多，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傻子，那样炽热的真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楚洄心中刀割一般的痛。
两人沉默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山林中的夜风大作，整片树林都沙沙作响，树叶像雨一样向下落，两人被风逼停，不得不靠着树干保持平衡，可就在这时，楚洄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风声之外的异响。
不是落叶声，也不是野兽的动静，而是……人声！
那声音十分遥远，夹杂在风里，断断续续，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洄的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惊恐地望向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瞬间草木皆兵。
“别慌。”
牧寒昭也听到了，他一把拉住楚洄，将他拖到一棵古松树后，压低声音道，“可能只是个普通村民，我们找地方先躲起来。”
可这片山林哪有什么明显的遮蔽物？手电筒的光束一灭，就只能看到一棵棵形态相似的树木，情急之下，牧寒昭拉着他，小心翼翼地滑到一个山坡死角。
坡度不大，但下方正对着一条下游宽阔的山溪，昨夜的雨水让溪水彻底解了冻此时夹杂着碎冰，湍急地冲击着岸边的岩石，卷起白色的泡沫，旋转着奔向未知的下游。
两人死死地趴在坡底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
很快，手电筒的光柱如利剑般刺破了他们上方的黑暗，来回扫射，先是一束，后来似乎又多了几束，奇怪的是，那些人一言不发，像是在附近寻找着什么。
几分钟后，一个楚洄意想不到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响了起来。
“伍日，你、你跑得太快了！他们……真的往这边走了吗？”
是闻燕。
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离开了，又是什么时候追上来的？楚洄的大脑一片空白，极端的紧张占据了所有心神。
“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
终于，伍日开口了，他的声音竟很冷静，极度冷静。
“我还是报给村长吧，你临时找到我们帮忙，可我们也不熟悉这里！万一出什么事…”这是方明焦急的声音。
楚洄抓紧了灌木，冷汗浸透了后背，心中几乎有一个声音在哀求：不行，不要报给村长。
“不行。”伍日道。
“伍日！你既然早有预感他会失踪，又为什么不拦住他？现在好了，万一楚洄出了意外，不止他，他肚里还有孩子！”闻燕也沉不住气了，学生的失踪太超出她的承受能力，她情绪激动起来：“我们必须上报村长！”
只有伍日一人还在沉默地找，直到在这块脚印消失的区域没有任何收获，他才哑声开口：
“我哥他承受不起，如果再被那些人抓到，他会崩溃的。”
“那样的事不能发生第二次，不然即使他回到我身边，我又有什么脸面见他。”
楚洄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他颤抖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湿润的山坡泥土上，心脏像在被两股力撕扯，他至今才知道，原来当初的痛苦，从来不只有他一个人介怀。
只是往事无痕，如今他必须要狠心。
可就在听到伍日他们寻找无果，想要往更深处走时，身边的牧寒昭却忽然抖着肩膀轻笑了一声：“呵…”
“牧叔！”楚洄用气音挤出一声喊，惊骇欲绝，几乎是本能地伸手要去捂他的嘴，他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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