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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会吧?”楚洄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口。雨幕茫茫,他原停车的路边空空如也。
“啷个孙子给骑走了勒!”老板娘忿忿地附和。
楚洄心里一沉,那是陪伴了他近十年的旧车子,虽不值钱,但也绝不想丢掉。他顺着屋檐,往店侧的小道走了几步,小道通向露天建材市场内部,此时在暴雨中更显荒凉,根本不见单车踪影。
这年头竟还有偷车贼?他不敢再往里走,心想算了,一会儿跟老板买把伞走回去吧。
雨还是那么大,视线被阻隔了许多,因此也望不远,交错的建筑像是海市蜃楼般影绰。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雨幕深处,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说来奇怪,那人身形轮廓全然不清,连长袖还是背心都分辨不出,唯有一张脸愈发清晰。
楚洄眯眼用力地望着,他似乎在对自己说:“回去。”
“别过来。”他像是在喊。
楚洄急了,少年高大的身体被蒙在雨里,北风像是要把他吹散了,他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带到温暖的店里。
“伍日!”
楚洄终是没能抓住他,因为就在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刺激性的气味冲入鼻腔,他再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在昏迷之前,视野里出现的最后一片颜色,属于黑色冲锋衣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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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米兰。
伍日坐在公寓阳台的一方矮凳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下午。
对面那扇窗仍紧闭着。而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很久前我便说过,霍家没有外姓的孙子。孩子,你该有自知之明。”
伍日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无波:“您不愿意认我,我理解。可有人非要把我当亲儿子养,这又该找谁说理去?”
“霍乔?”老人低笑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子,永宁才是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亲儿子再不成器,也轮不到一个野种来沾亲。”
“你该庆幸霍家家风宽厚,否则,你早该和你那混账父亲一个下场!”
伍日耐心等着那笑声停下,才缓缓开口:“到底是亲儿子,还是亲弟弟,我想,您心里,和她心里,都清楚。”
听筒中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突兀刺耳。
伍日不卑不亢:“为了让一个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业,不惜让亲生女儿在手术台上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霍家的‘宽厚家风’,确实让人……动容。”
“你在威胁我?”老人的声音降至冰点,但并不慌张。
“您这是抬举我。”
伍日这才笑起来:“霍老,我只是来向您表个诚心。因为年少无知时签的合约,我被霍乔当作筹码驯化了两年,现在彻底受够了这份担子。我对霍家的财产没有兴趣,只要您能帮我解除那份合约,我会立刻辞去在芬尼克的一切职务,从此消失在霍家面前。”
“顺便提醒一句,霍乔已经将永宁少爷的权利彻底架空了,说句不吉利的,等您百年之后,这霍家产业,恐怕就要成她的霸权,或者……跟我这个野种姓了。”
“您若还想为永宁少爷打算,最好早做筹谋。”
“向我表忠心?笑话!”霍文元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霍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孽种指手画脚!记住,你那个爹一日不死,你就一日没资格站在我面前谈条件!”
电话被挂断,可伍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自那句秘辛从他口中说出的一刻,他就已经在局面中占了上风。他在赌,赌霍老爷子对女儿那点微薄的愧疚,远比不上他对权力的绝对掌控欲。
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疲惫地笑了笑,想倒杯水润润嗓子。
然而起身的刹那,心脏竟猛地一阵剧痛,血液逆流一般——他踉跄着扶住窗框,大口大口地喘息,动作间,一旁架起的望远镜砰然倒地,镜片瞬间碎成了粉末。
尖锐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简直像是一种幻痛,他用掌心抵了抵心口,没来由地想到。
楚洄已经离开三天了。
他究竟是个怎样不堪和无用的存在,才会连这唯一一个人都抓不住。
才会让这样心软的人都无法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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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3 毒药
疼。
好疼。
胃部的痉挛使楚洄将自己紧紧蜷缩,可随着身体的颠簸,一阵强烈的呕吐欲上涌,他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干呕。
手腕被布带绑在身前,楚洄摇晃着撑起身体,视线刚刚恢复清明,就对上了副驾男人野兽似的视线。
“你…你……”
他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那双眼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巴莫!
巴莫身穿一身黑衣,一条暗色纱巾遮住小半张脸,他面容几乎未变,只是皮肤粗糙许多,一条蜈蚣状疤痕盘踞眉峰,差点伤及眼球。
墨绿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巴莫转过头去,和当年一样缄默,好像一条阴毒的蛇。
楚洄感到呼吸困难。
直到驾驶位上的人说话,楚洄才意识到有第三者存在,那男人一开口,他便得知了他的身份。
“我只能送你到山脚,不然来不及还这辆车。”沙马木道。
“嗯。”
沙马木从后视镜看到omega应激的样子,眼神复杂:“巴莫,你这票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听到楚洄止不住地干呕,巴莫道:“停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自己坐了进去,单手按住不断挣动的omega,从座椅下面的背包里掏出矿泉水,咬开盖子便往楚洄口中挤。
他的动作僵硬无比,楚洄又死死抿着唇,半瓶水泼泼撒撒,冰凉凉地全浸入了楚洄的薄羽绒服。
“咔嚓。”
矿泉水瓶被攥到变形,巴莫眼中凶光闪过,他单手提起楚洄狠狠掼在车门上,大腿将人压得动弹不得,手指像检查畜生似的硬掰开了omega湿润的齿关!
楚洄喉中发出一声尖叫,牙齿骤然用力,犬齿顿时刺破了男人的皮肤,大颗血珠涌出,染得干裂唇瓣上一片妖冶赤红。
可巴莫像是没有痛觉,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更深入了。他呲起一颗犬齿,神经质地似笑非笑:
“喜欢喝这个?那便喝吧。”
血腥味混着旱烟信息素因子溢满口腔,楚洄恶心地松了齿关,胃中更加翻江倒海。看他痉挛得像是要死了,巴莫这才伸臂捞起他脱力的身体,重新拧开一瓶葡萄糖水灌进他口中。
听到后排的动静,沙马木叹了口气:“真是和当年一样的烈脾气,能活活气死自己似的。”
往事涌上心头,楚洄被折腾得气息都微弱,看向巴莫的目光却厌恶得像是在看一只苍蝇,开口道:
“你也是,和当年一样可怜。”
他嗓音沙哑不堪:“猜猜这次,我多久会被人找到?”
“可怜?”巴莫阴测测地笑:“能在死前干你一回,我这一遭也算值了。”
沙马木摇头晃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巴莫,东躲西藏了这些年,是个人都活不下去!既然你谋划这么一场,作为老相识,我也帮你这最后一次!”
楚洄胸膛起伏着,刀子似的寒风刺的肺腑冰凉,心彻底沉入谷底。他知道了,巴莫这一趟,怕是没准备活着回去。
虽然王素馨一定会及时报警,有霍家和伍日的力量,他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可巴莫是个亡命徒,没有任事能威胁他,而他亲手将自己带回云龙山,为的是……
报仇。
车停在山脚,巴莫打开车门把楚洄推下去,他的胃已经痛到直不起腰,踉跄了两步便瘫坐下去,将好不容易喝下的葡萄糖液吐了个干净。
见巴莫又要粗暴地将人拽起来,沙马木皱眉道:“巴莫,我只劝你一句——别弄出人命!古它族人若背上太多孽债,山神会降下惩罚的!”
本以为在疯狂边缘的巴莫听不进任何话,可下一秒,男人竟真松了些力道,拉起楚洄的胳膊将他背在背上。
他一手稳住楚洄,一手将后背箱里的大编织袋挂在身前。男人比当年瘦削太多,呼吸之间,楚洄隔着两层冬衣都能感受到他的脊骨。
东西拿好了,巴莫向沙马木深深地看了一眼,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尚且在世的族人。
接着他转过身,时隔四年,终于再踏上了云龙山的土地。
楚洄短暂地失去了片刻意识,是被近在咫尺的旱烟味呛醒的。alpha后颈腺体如野人般裸露着,连一丝遮挡也无,他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喘息,来自紧贴的胸腔。
长期蜗居在城市角落,即使是头狼的身体也会逐渐孱弱。
可即便如此,楚洄心中未知的恐惧也丝毫没有减少。他知道巴莫曾经的体力有多恐怖,那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打,单手就能将他像只死兔子似的提起,甚至能压制住愤怒的伍日。
巴莫是暴力和野蛮的代名词,只是当时有伍日隔在他们之间保护周旋,他才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伍日…
楚洄在城市的避风港是和王素馨的家,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在云龙山的庇护所,有且仅有那个傻愣愣的半大小子。
伍日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来带走他?等他来的时候,自己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吗?
楚洄颤抖起来,他怕被殴打、怕被侵犯、怕饥饿和黑暗……
他好怕啊。
巴莫发觉背上的异动,深色的眼珠转到一侧观察。
他的小儿媳将脸颊抵在肩头,受惊的兔子似的含着泪。
就是这么一个可怜又脆弱的小玩意,将他的家,他的山,他的一切都摧毁了。
他恨他,他恨他。
肺部被风灌得生疼,巴莫觉得自己像只被喷了药的蟑螂,都特么快死了,却还因着毒药的刺激而亢奋地苟延残喘——
他硬了。
他闻到儿媳眼泪里的茶香味,所以硬了。
旱烟味越来越浓,无序而焦躁地围着楚洄、不住侵扰着,他咳嗽起来,想要捂住鼻子,手却被缚着。
而他只是轻轻挣扎了两下,下一秒却天旋地转,被人从背上拽下来,压在了一棵古树根造成的树窝里——
“啊!!”
他发出一声惊惧的惨叫。
编织袋被扔在一旁,alpha下巴上的热汗滴在楚洄锁骨处,如同滚油落入冷泉,溅起一片醉人的香。
巴莫像动物那样,用他粗糙有力的唇舌去感知世界,他像是第一次拥有omega的毛头小子,冒失地将交配欲和口腹之欲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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