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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房间空荡荡的。
郁言仿佛从他的生活里，一点一点的在脱离。
而家里到处都有郁言生活过的痕迹。
有天郁言兼职结束后，季修承没想到郁言主动找了他。
晚上八九点下班，比之前早了许多。
这样就能和舒应的时间错开。
从餐馆回家走近路不到五百米，只是会经过一条巷子。
就算是周末，这个时间巷子里的人也很少。
郁言走到他的面前。
“小言……”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欣喜。
只是郁言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叠厚厚的，像纸张似的东西。
灯光昏暗，他迟缓地意识到那是郁言给他的钱。
郁言说，“猫和猫粮的钱，还有本该是你的那两千块钱。”
“……我不用，这些都是我自愿赠予的。”
两人许久没有，像现在这般有过肌肤间的接触了。
郁言的指尖在夜里浸润了一点凉意。
只是将钱放在他手掌里，停留半秒不到的时间。
“拿着吧。”郁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里离季家很远，以后也不要再过来了。”
“……”
“我不知道你是做了一场梦，还是看见了什么，我们本来也没有多熟悉。你的时间，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了。”
“……不是浪费。”季修承嗓音喑哑道，“……过去该死的人是我……我没有讨厌你，那个时候是我太懦夫，不敢看你因为我才生了那么多病……明明错的人是我，后果却是你来承担……”
“我听不明白你的话。”郁言说完，便只想离开。
却是听见身后的alpha哑声道，“小言……我喜欢你。”
“……”
郁言脚步顿住。
时隔这么多年，他没再做任何指望的时候，对方忽然说喜欢他。
“我知道你是beta，我其实并不需要信息素……是我对不起你……你现在自己生活，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是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季修承走上前，想将钱给郁言拿着。
纸币却都洒落在了地上。
郁言沉默几秒，低声道，“季修承，我们还是不要再认识了。”
第157章 郁言（10）
尽管知道郁言记得他们的过往。
可此刻，听见郁言亲口承认，心脏却仿佛被利刃翻搅般刺痛，让他哑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面对郁言，他少有的无所适从。
郁言有了新的生活，已经不想再认识他了。
路灯幽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少时期的郁言，总是跟在他的身后。
有一次他们一起回家，也是在类似的巷子里。
他回头看郁言有没有跟上他，却看见少年伸出手指，地面两人的影子看起来仿佛是在牵手。
发觉他的动作，郁言连忙将手背在了身后，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修承忽然想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当时郁言分明很紧张，却还是主动走到他的面前。
郁言说。
“阿承，很高兴认识你。”
这次同样是郁言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将他送的东西，全部都折现还给了他。
对他说，他们不要再认识了。
上次在巷子里送完猫后，他这段时间其实还算克制，并没有太多次出现在郁言的视野里。
可尽管如此，郁言也觉得被打扰了，是真的不想再和他哪怕有一丁点的牵连了。
他害得郁言承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作为一个加害者……
他确实该消失在受害者的世界里。
眼睛不受掌控的湿润了，季修承的嗓音沙哑，仿佛从声带里挤出来的。
“……好。”
听见他的应允，郁言这才离开。
郁言走得很快，昏暗的视野让他的模样并不清晰。
他掐了把自己的手腕，是有痛觉的。
季修承居然说了喜欢他。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从未听见过的话。
他回到家里，小猫听见声响，钻到了他的脚边。
“甜甜。”郁言低唤道。
“喵～”
舒应回来的时候，他还蹲在门口摆弄着小猫。
也许是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舒应问，“你们店里又来了闹事的？”
“……没有。”
他的皮囊是年轻的，可他活到了快要四十五岁。
某些方面，和年轻人总归是有差别。
无法像大多数同岁的人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心情不好嚷嚷几句就过去了。
季修承回到家，躺在了客卧的床上。
景禾织问，“怎么最近回家这么晚，谈恋爱了？”
“……”
“是哪家的omega，要是做了什么可是要对他负责的，听见没有？”
“……”
季修承还是说不出话来。
景禾织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最近老是往外面跑。
回家后，就将自己关在客卧里不出来。
当初郁言住惯了这间屋子，后来他们也睡在过这张床上。
见他这么不对劲，景禾织有了一个猜想。
语音沉重地问，“你该不会让别人怀孕了吧？季家的孩子可不能流落在外。”
“……没有。”季修承这才出声。
尽管以前他总觉得季野州是个逆子，但不可否认，看见郁言平安从病房出来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他是喜欢的。
而他愧对郁言，也愧对于父亲这个身份。
季野州在性格上和他并不像，可能是像郁言多一点。
他尽量克制自己不去认识郁言。
但不可能再做到，郁言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郁言感觉身边的同学都很友善。
他的笔芯写到没墨了，坐在他旁边的omega注意到了，就给他递过来一支新的笔芯。
“我正好有多的，你拿去用吧。”
“……谢谢，等我买了还给你。”
中午下课后，他去食堂排队吃午饭。
他排的档口人并不多，虽然便宜但阿姨平时手抖得厉害。
还给季修承那笔钱，超出了他原本的预算。
阿姨给他打的却很扎实，荤菜占了三分之二。
阿姨贴心地问他，“孩子，够吃吗？”
“……够了。”
餐盘里的菜堆叠的恍如小山。
刚来食堂的学生看他这么扎实，也跟着排了阿姨的档口。
在课业上遇见了难题，他盯着题目多看了会。
老师便在下课后，帮他耐心讲解。
身边的人大多都待他极为友好。
不论是在兼职的餐馆，又或是在学校里。
自从上次交谈后，季修承许久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只是每次遇见困难，恰好都有人帮他。
星城的冬天湿冷，以前郁言都离不开屋子里。
房东找上了门，说自己搬去了新家，以前老房子里的空调就用不上了，过来装到他们的屋子里。
舒应还以为是房东人好，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临近过年，舒应的父亲打了几通电话过来，他只能回家。
临别前舒应说，“我很快就会回来了，免得你一个人待着。”
“不要紧，你多玩几天吧，我已经找了兼职，应该会忙得没时间一个人。”
“别太累了……要是钱不够用我还有。”
“……够用的。”郁言说。
“小言，下次你跟我一起回家吧。”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按理说能看清一个人有哪些陋习，可和郁言相处的越久，便会让人越是喜欢。
郁言听出了舒应的言外之意。
其实在他眼里，舒应倒更像是个晚辈。
郁言眉眼微弯，开玩笑似的语气，“我待在这里挺好的，你下次带伴侣回家吧。”
“……”
“我这辈子，应该会和甜甜一起过。”郁言委婉拒绝了舒应，也不至于让两人闹得太难堪。
他无法再踏入婚姻里。
舒应不想破坏两人的关系，都以玩笑话混了过去。
郁言工作的餐馆，也有几个人留下来加班。
只是除夕夜晚，店里没有了顾客，他们坐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
三四个年轻人，店长还准许他们拆了瓶高度白酒。
郁言以前没沾过酒。
后来植入了腺体，便更碰不得酒精了。
没多久，便看眼前的画面晃了眼。
此刻，季修承刚结束完一场家庭聚餐。
以前跨年夜，他都是同郁言一起度过的。
他酒精的作用下，对郁言的思念更是潮水般的将他吞没。
他知道郁言还在兼职。
只是想看看郁言，隔得远一点……应该不会被郁言发现。
却是看见餐馆门口，郁言被一个alpha搀扶着走了出来，对方的手臂揽着一截细瘦的腰肢。
alpha正打算送郁言回家。
面前蓦地出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是以前经常来餐馆坐着等郁言下班的那个高阶alpha。
“你在做什么？”季修承沉声问。
alpha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送…送他回家，他喝多了……”
“你回去，我来送他。”
“……”他哪里还敢反驳。
过了这么久，季修承才终于真实地触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第158章 郁言（11）
郁言感觉到换了人，缓慢抬起眼睑，脸颊酡红地看向他。
尽管季修承也沾了酒精，但郁言的话他清楚的仿佛刻入骨髓。
他罕见地紧张，心脏跳动剧烈。
郁言只眼神迷惘地看着他。
也许是怕被郁言发现，来的路上他在药店里买了口罩。
现在正好掏出来，给自己戴上了。
从餐馆回家的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夜里的风刮得刺骨，郁言下意识地和他靠得更近了。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beta的肩膀上。
蓦地，漆黑的空中炸响五彩绚烂的烟火，鞭炮声隔得很远都能听的清晰。
“……新年快乐啊。”beta小声呐呐，像以往那般同他说出祝福的话。
季修承晃了神一般，愣在原地。
郁言知道是他……
却并没有像之前那般态度决然的要和他再也不相见。
这一路上的情绪，可以说是用惊喜来形容。
他回到了郁言的家里，接了热水要帮郁言洗漱。
只是他确实没怎么做过伺候人的事。
擦脸也擦得马马虎虎。
郁言半阖的眼睫簌簌颤动，尽管酒精麻痹了感官，也感觉到了不适。
“……我自己擦。”郁言伸出手指，想将毛巾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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