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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傅钧还陷在刚刚的那种震惊之中,没回过神来。
半晌,他打量着汤泽。
“真的疯了。”
程傅钧喃喃自语道。
他也感觉到自己发烧了,流了不少血,伤口又没有上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感染,这里的温度又低。
他把矿泉瓶中的水倒在掌心,再敷在额头上,等着水蒸气蒸发,带走一定的温度,给自己降温,然后再喝些水补充水分。
如此循环往复,程傅钧来回动来动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在偷大米。
汤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迈着长腿几步走过去。
将外套丢到程傅钧的身上。
然后一句话也不讲,程傅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刚要开口。
汤泽转身回到那个角落,继续双手抱着枪和橡胶棒,合上眼准备睡觉。
程傅钧因为生病,他的心灵似乎变得格外的“幼小”,他掂了掂怀里汤泽黑色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对方滚烫的体温。
还有一股巨大的雪松香,很温暖,很安心的感觉,程傅钧还以为汤泽的味道也是那种冷冰冰的。
“谢谢。”
程傅钧小声对着外套道谢。
程傅钧盖上了外套,很快自己找了一个角落,然后趴下去蜷缩起来,就这么睡着了。
汤泽睁开眼,他的目光落在这个房间里,他在思索应该怎么逃出去。
顾清商应该要明白,不该是他的,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汤泽不在意自己的身边是多程傅钧这一个朋友,还是少程傅钧这一个朋友。
他只在意蒋策云过得好不好。
而且他将目光落在那边熟睡的人身上,程傅钧裹着他的外套,睡着了,程傅钧其实长得挺不错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身材挺拔匀称,有一种爹系浓颜感,不少人追求他。
但是他看到程傅钧的脸。
就想起那折磨他多年的梦里面,程傅钧那一张嚣张嘲讽的脸,对他举起的冰冷的手枪。
一枪结束了他和蒋策云的生命,让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膈应的想吐。
虽然汤泽现在意识到这个梦很有可能是假的。
但是那种日积月累的痛,积累在心里面,淤青越积越多,淤堵化不开,就会变成内伤。
冰凉的寒气从墙角冒出来,汤泽的皮肤也有些冷了,但他还是沉沉睡去了,空气中的毒香似乎有催眠的功效。
汤泽背靠在冰凉的墙上。
在黑夜里。
他开始想起蒋策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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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那种纯粹的蓝似乎将人带到海面上,屋外的蝉鸣声声传来,夏日的夜空总是格外的静。
汤泽坐在书桌前看书,蒋策云则坐在他旁边,也在看汤泽手上的书,很专注的模样。
书房里空调温度很舒适,汤泽的膝盖上有一条薄薄的小毯子,分给了蒋策云盖。
两个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盖着同一条毯子,靠得很近,似乎他们天生就应该靠得那么近。
像磁铁的南北极。
“地下室冷吗?”
汤泽问。
蒋策云点点头,“有点冷,但还是不至于冻死。”
汤泽抿了抿唇,他知道蒋策云有时候犯了错,会被他的爸爸关到地下室反省一个晚上。
但是地下室那种地方又阴又冷,在那边待上一个晚上,会不会很痛苦,很想哭呀?
“他们为什么要罚你这次?你做错了什么吗?”
汤泽把自己膝盖上的小毯子全部分给蒋策云。
“因为我又回来了一个弟弟,叫做顾炽,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两个就一起被关进去了。”
汤泽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周末就留在我家吧,回去了等一下又被关进地下室了。”
蒋策云瞪大了眼睛。
汤泽抢先一步道,“让我妈妈给你妈妈打电话,让佣人送点衣服过来就好了。”
反正虞归燕也经常把蒋策云送过来几天。
蒋策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把你的衣服脱了吗?”
汤泽突然开口说了这一句话。
蒋策云这个时候已经初中了,对于男女或者男男之间的关系界限也有了一定的认识。
蒋策云倏地涨红了脸。
“你……”
“我们还不可以......”
汤泽疑惑地看着他。
“不能把衣服脱了吗?”
蒋策云喉结滚动,似乎被汤泽的直白吓到了,此良家小妇男,红着脸,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拨浪鼓似的摇头。
汤泽感到好玩,凑过去又在他耳边问了一遍。
“策云哥哥。”
“把你的衣服脱了吧。”
蒋策云的脸红到了耳朵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手足无措地憋出来一句。
“男……男授受不亲。”
汤泽见状哈哈哈地笑起来。
“蒋策云,你在想什么?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难不成我还会欺负你?”
“我看你后颈有点青,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给你上点药。”
蒋策云松了一口气,又意识到自己是被汤泽耍了,但是转念一想。
汤泽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是自己想歪了,就更加羞恼了。
“汤泽,你......你这样说话太......”
蒋策云一怒之下,干脆直接三下五下把上衣脱了,露出后背。
上面没有任何伤痕和淤青,毕竟汤泽给他买了最好最贵的祛疤膏,干干净净的,只是后颈处有一块,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砸到了。
汤泽看着蒋策云此时有些又羞又恼的样子,忍俊不禁地笑了。
怎么会有那么好笑的人,自己又不是女孩,他有什么好害羞的?
刚好汤泽刚刚看的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故事,他凑近蒋策云的耳边道。
“蒋兄,你做文章要专心。”
“你前程不想在想什么?”
第70章 逃离
一觉睡醒以后。
程傅钧还一个人窝在那个角落,像是冷极了,瑟瑟发抖,用衣服把自己裹起来。
汤泽几步上去,掰过程傅钧的脸,随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额头贴了一下。
还是烫,但比昨天好多了。
估计是伤口没处理,感染引起的发热。
“程傅钧,醒一醒。”
汤泽轻轻地晃了晃程傅钧,程傅钧没有反应,睡得很沉的样子,眉头紧皱着。
汤泽想要起身,却被程傅钧拉住,那双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小臂,不肯松开。
“饿。”
程傅钧声音嘶哑道,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虚弱状态,抱着外套,像是寻求母亲安慰的幼崽。
汤泽皱眉,这里就只有水和面包,要是程傅钧身体差,自己一个人好不了,那他就逃不出去了。
他虽然膈应程傅钧,但还没冷血到看着一条人命在他眼前丧命。
汤泽起身,拿了点面包,然后又新开了一瓶矿泉水,他把面包放到程傅钧手里,拍了拍他苍白憔悴的脸。
“吃。”
程傅钧没睁开眼,却张开了嘴。
汤泽将面包塞进他的嘴里,然后灌了一口水进去。
“喝。”
程傅钧瞬间清醒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往自己嘴里灌水的汤泽,然后嚼了嚼,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他无力的开口。
“你要……把我灌死吗?”
汤泽又撕了一半面包,塞进程傅钧的手里,把矿泉水塞到他的另一只手。
“吃。”
而后汤泽自己站起身,啃着那干巴巴的面包,靠近那个铁门边,蹲下来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像一只警戒的豹子。
程傅钧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和汤泽聊天,汤泽偶尔会回他几句。
程傅钧的烧退了大半,额头不烫了,嘴唇从惨白变成了一种虚弱的正常肤色,已经能坐起来自己找面包吃,能骂人了。
汤泽觉得是好事,要是程傅钧死在这里,他一个人逃出去的概率不会更高。
“你以前当过兵?”程傅钧靠在墙上,把那瓶矿泉水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没有。”
“那你打架怎么那么厉害?”
汤泽坐在门边,耳朵贴着铁皮,“练过。”
“和谁打?”
汤泽终于回头看他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去了。
“和教练打。”
“……”
程傅钧没再问了,他坐在地上靠着墙眯了眼。
铁门外忽然有了动静,不是那种巡逻的脚步,而是均匀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稳定的脚步。
汤泽已经听了半天了,巡逻的间隔是十五分钟,但这次是急促的、杂乱的,人数更多,像一锅水忽然烧开,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有人来了。”
汤泽站起来,后退两步,把腰后那把格洛克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程傅钧的脚铐昨天被汤泽一子弹撬开了。
程傅钧也戒备起来。
铁门被开了锁,铁门撞到墙上,发生一声巨大的轰响,像一记闷雷炸开。
惨白的灯光像一场倒下的雪,门口站着四个人,是正儿八经的雇佣兵,战术头盔、防弹背心、夜视仪架在额头上,手里清一色的短突。
为首的是个白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像一条蜈蚣,看到汤泽手里拿的枪,短促地笑了一下。
汤泽先开的枪,对着他们头顶那盏灯,灯泡炸开,玻璃渣子四散飞溅,像一场冰雹。
“跑!”
汤泽拽着程傅钧的胳膊,把他往走廊深处拖去,身后传来他们急促的辱骂声,接着是枪声,短促的、连发的子弹打在铁墙上,溅起一串星火,叮当作响。
汤泽在跑的路上,看见水管,他侧身朝后面开了一枪,打爆了墙上那根水管。
水管爆了,水珠喷出来,像一条白色的蛇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几个雇佣兵脚步顿了一下,有人滑倒了,有人在骂,汤泽又开了一枪,对着头顶的灯,走廊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那种,像人用黑布蒙住了眼睛,但是汤泽听力灵敏,很快就带着程傅钧甩开了那四个雇佣兵。
汤泽和程傅钧一路跑上三楼,三楼的走廊有窗户,能看得见微弱的光。
为首的那个疤脸白人从后面跟上来,他脸上的疤像蜈蚣一样,恶狠狠地盯着汤泽和程傅钧。
“有人买你们的命,老实一点,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汤泽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
疤脸白人冷笑一声,“我们签的是死契,不怕死。”
那疤脸白人从怀里拿出一颗手雷,军绿色的,椭圆形,保险销已经被他拔掉了,握在手里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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