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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他盯着那封邮件,竟然有些动心了。
因为从秦子然出现在纽约那一刻开始,他的世界就失控了。
那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每一根神经,这让他感到很无力。
但秦子然又不会喜欢他。
留在纽约就意味着他要亲眼看着秦子然跟别人暧昧,甚至步入一段新恋情。那种感觉,就像钝刀一点点磨,漫长又折磨。
还不如去英国淋雨。
他在申请页面停留了会儿,被Jessie打来的工作电话打断了思绪。
挂掉工作电话,他回房间琢磨了会儿,又觉得秦子然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打开电脑,在网页上搜索“人在抑郁期是不是会行为异常?”
搜索记录显示:“有的人在抑郁期会更容易敏感、缺乏安全感,甚至产生异于常人的占有欲或控制欲。建议尽早就医。”
宗故觉得自己为秦子然最近所有反常的行为都找到了合理解释。
其实这两天他已经物色好了治疗抑郁症方面的专家,只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立场,也不知道秦子然的想法。
但现在……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两个小小的定位标点,紧紧挨在一起,像是某种被默许了的微妙的联系。
宗故心一横,直接把医生的简介发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秦子然主动敲开了他的房门:“发我这个做什么?”
宗故随口说道:“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放我鸽子了。”
秦子然没说话。
宗故抬头时,似乎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翻涌过,但又很快恢复平静。
那天下午,秦子然没再提起这件事,宗故以为他拒绝了。
没成想到了晚上吃饭时,他突然冒出一句:“把那几个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一旁的宗婗好奇地问道:“医生?子然哥你怎么了?”
秦子然也不避讳:“我可能有点抑郁。”
“啊?”宗婗诧异道,“其实之前完全看不出来。”
但最近确实挺像的。
她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宗婗邀请他们周末去鬼屋玩。
“不去,”宗故夹了口菜,说,“公司这周团建。”
他也是今天接到Jessie的电话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
行程是两个月前就定好的,只是被他这阵子折腾得全忘了。
“去哪团建?”宗婗问。
“新泽西那边的酒店,顺便去六旗玩一天。”宗故说。
“六旗?”宗婗努努嘴,“上次过山车差点给我坐吐了。”
六旗是个大型游乐场,号称全美最刺激的项目都在那儿。
秦子然倒是来了兴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宗婗挑眉:“哥,你们公司不是能带家属吗?带子然哥去散散心呗。”
宗故没吭声。
团建的酒店是早就订好的,他原本就没打算带人。
如今又是旺季,酒店房间可能早订满了。要是现在加人,他八成得跟秦子然一个房间。
他真的不想越陷越深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子然看了眼宗故,神情很淡:“算了,不要勉强你哥。”
他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他可能……只想带小兔子一起去。”
宗故:“……”
宗故:“秦子然,你是不是有病?”
第44章 很幸运能遇见你
秦子然听到宗婗和宗故的谈话时,正在远程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是一家做计算机芯片的初创公司。在当时的创业市场,这条赛道既小众又烧钱,成立之初几乎无人看好。
直到AI大模型的浪潮掀起,算力需求被成倍放大,它才被推到风口。
公司的创始人是华大微电子专业读到博士的学长吴殊,最开始融资时四处碰壁,秦子然是这个时候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参与进来的。占股三层,换取了部分商业决策权。
吴殊是技术型人才,保守且严谨。
而秦子然恰好相反。他喜欢预判方向,押注结果,有时候显得近乎冒进。
吴殊偶尔也会为他的惊人决断而困扰、焦虑,但回头看,那些看起来过于大胆的选择走到今日都是正确的。
公司进入了A轮融资阶段,吴殊看中了一家老牌稳健的投资机构,而秦子然却心仪另一家资源颇深的新晋投行。吴殊在那头轻叹:“我以为你这次会收敛一点,结果还是这么冒进。”
“冒进?我一般把它称之为高回报,”秦子然不以为意,“别忘了我投资公司的钱大多都是买虚拟货币赚的。”
吴殊连股票都不买,更不会去碰收益与风险同样惊人的虚拟货币。只是秦子然说的也是事实,他叹一口气,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了。
两人又把融资细节来回过了一遍,秦子然这次并不执着,他清楚选择稳健的投资机构也不会出大差错,所以最后把决策权交给了吴殊。
挂掉电话,他取下耳机,又在电脑上处理完一些收尾文件。
这两天他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仔细追究起来,从宗故回来那天起他就逐渐重回正轨了。
宗故家的二楼公共区域有一个书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缝折射进来,秦子然接完水,突然想去二楼挑本书打发时间。
他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宗婗压低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想带子然哥一起去团建?他明显是想去的。”
秦子然停下了脚步。
前天在饭桌上宗婗就提过这事,但宗故没有答应,秦子然也没有再问。
宗故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不想就是不想,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很奇怪,从子然哥来了后就很奇怪,”宗婗不依不饶,“难道他以前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宗故的声音冷得像是掺了碎冰。
秦子然指尖一颤,手上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握住狠狠往下拽。
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宗故心里那道裂痕从未愈合。
但这也不是多么意外的事。
秦子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谁有义务总是原谅一个动不动就人间蒸发的人。
这是他咎由自取的。
阳光依旧明媚,秦子然却觉得二楼的空气有些稀薄。他没有去拿书,而是转身下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后宗婗在三人群里例行询问晚餐安排,好让阿姨提前准备。
子非鱼:我后天要搬出去了,要不今晚我请客,出去吃?
Ni酱:怎么这么突然?前几天都没听你说啊!
子非鱼:也不突然,本来就打算开学前搬出去的。
Ni酱:你家具都买好了吗?这边租房大多都不配家具的。
子非鱼:在看。
宗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跟秦子然同处一屋有些滞闷,但真的听说人要搬走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连家具都没定好,这人着什么急?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好几次,又全部都删掉,最后没什么好气地发了一句:“你不知道这边寄家具也要等很久?”
子非鱼:总会有办法。
宗故把手机一把扔到旁边,只觉得心烦意乱。
什么叫做“总会有办法”的?又没人催他走。
赶着去新房睡地板吗?
Ni酱:再多住几天吧,我们这也不挤,等家具都安好了再搬。
秦子然没回复,而是把话题岔开聊起了去哪吃晚饭,最后和宗婗商量好订了一家日料店。
快到吃饭的时间,宗婗提议早二十分钟出门。因为那家日料店附近有一家卖清酒小饼干的甜品店,只不过日常都要排队,她想去碰碰运气。
另外两人也没什么事,于是三人一起出发。
宗故对于排队买饼干兴致缺缺,就和秦子然在旁边的商店转了转。
甜品店前不出所料地排着队,宗婗看人也不算多,于是走到队尾耐心等待。
站了几分钟,突然有个高个男人大喇喇地插队站到了她前面。
宗婗瞬间闻到一股刺鼻的大麻味,估计对方刚磕完药,看准她孤身一人,还是温顺好欺负的亚裔面孔。
宗婗皱眉,搓了搓前面那人:“我们都在排队。”
那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转头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反应。
宗婗又搓了搓他:“请去后面排队。”
男人拧起头,厚颜无耻地说:“Fuck you!我一直都站在这里。”
排在前面的黑人大姐看不下去,转头直言道:“刚才站我后面的一直是这个女生,请你麻溜地滚到后面去。”
男人脸上青筋暴起,忽然发疯了一般用手猛砸墙壁,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我说了我一开始就站在这里的!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为什么?!”
排队的人都吓了一跳,大家连忙四散开来。
宗婗心知不妙,转身要走,却被对方一把粗暴地抓住手腕:“你!你个贱货为什么要污蔑我?”
男人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宗婗的肩膀用力摇晃。宗婗惊恐地挣扎着,但奈何这人手劲太大,怎么也挣脱不开,眼泪都要晃出来了。
“操你大爷,你动谁呢?!”
宗故去买了一瓶酒,回来就撞到这一幕。
他几步冲过去踹了男人一脚,对方捂住剧痛的下半身,终于松开了宗婗。
宗故连忙扶住惊魂未定的宗婗。
那个男人一身腱子肉,恢复过来后一拳朝宗故挥去。
然后那拳头在半空中,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扣住。
男人诧异地抬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眼睛。攥住他的人比他还要高,身材并非肌肉喷张的类型,但力道却大得惊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起,另一只手从腰侧掏出折刀,猛地往前划去。
街边的人发出一阵惊呼。
秦子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侧身避开要害。他为了跟秦训打架,练了很多年泰拳,这人发力姿势都不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与男人周旋了几下,抓住时机手上力道骤然收紧,顺势一拉,反手一拧。
男人手上传来清脆的错位声。
那人脸色瞬间扭曲,折刀应声落地。
宗故还没来得及上前帮忙,秦子然已经顺势将那人反手扣住按在墙上了。路边有人报了警,警察很快来把男人拷住。
宗故扫了一眼,发现秦子然的手臂被划了一刀,口子不深,但有四五厘米长,血迹缓缓渗出来。他有些紧张地问:“还好吗?”
秦子然看了一眼:“不碍事,宗婗没事吧?”
宗婗今天穿的是一条吊带裙,手腕和肩膀上还留着那个男人发红的指印。经此一遭,她也没心思去吃日料了,三个人简单做完笔录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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