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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然认真思考了很久:“怕他消失。”
米娅微微抬头:“消失?”
“嗯,”秦子然抿了一口水,“因为以前发生过。”
米娅语气温和:“那你能详细说一下以前的事情吗?”
秦子然垂下眼眸,简略地复述了一遍来龙去脉。
“你是说,你们曾经失去联系多年,”米娅直视他的眼睛,“并且,你因为这件事陷入了两个月的抑郁期。”
“嗯。”
“那……如果不是他,”米娅身体微微前倾,循循善诱,“如果换成别人去佛罗里达,不回你消息,你还会这样吗?”
秦子然很快给出了答案:“不会。”
米娅挑眉:“任何人都不会?你的家人呢?”
“不会,”秦子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和家人的感情很淡,其他朋友……也不会。”
米娅思忖片刻:“那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位朋友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存在?甚至是……最重要的存在。”
房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声音。
秦子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玻璃水杯上,折射的碎影里全是一个人的影子。
半响后,他才缓慢开口:“是。”
“不过……”他随口补了一句,“这或许只是因为我不是什么正常人。”
在他看来,这种对一个朋友的眷念,大概只是他童年心理缺陷的产物。
米娅语气放缓:“可以详细说说吗?”
秦子然长腿微微舒展开,往后靠了靠。这次他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而是简明扼要提到了一些童年压抑的往事。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彷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好的事情都不会长久,”讲完他轻笑一声,“所以我不喜欢跟别人走太近。”
“但你还是有了最重要的朋友。”米娅说。
秦子然自嘲地摇了摇头:“不过对他来说我并不重要。”
“何以见得?”
“他亲口说的,”秦子然看着杯子里的倒影,“我不小心听到了。”
“是吗?”米娅轻声反问,并没有反驳他,而是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保险回执单,“秦先生,我没办法揣测你朋友的内心,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通常我的咨询预约要排到三个月后,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约上,是因为你的这位朋友为你购买了保额最高、带有特殊绿色通道的医疗保险。这份保险的费用足够别人在我这里做半年的咨询了。”
秦子然原本有些散漫的姿势瞬间僵住了,他接过保险回执单看了一眼,签名处写的是宗故的名字。
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眼底此刻泛起了涟漪,看着手上的保险单,半响没有说话。
“我不太清楚你朋友的真实想法,”米娅合上笔记本,“但就他为你所做的事情来看,秦先生,我不认为他不在乎你。”
从咨询室出来后,秦子然给宗故的银行账号转了一笔美金。
宗故回了个问号。
秦子然:“心理咨询的保险费。”
这笔保费是宗故自作主张付的,为的就是让秦子然跳过三个月的排期,只要正常走程序的话秦子然不会察觉。
他不知道是哪个程序出了问题,想了想,只回了一句:“有病?”
秦子然的回复也言简意赅:“收好。”
宗故那头没再回复,屏幕上方跳出一条新的消息,发件人是许菀知。
秦子然盯着那个名字,都不用打开,他也能猜到里面写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例行公事地盘问他和宗欣茹的进展。
前几次他都敷衍了过去,这次他直接挑明:“黄了。”
果然许菀知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话筒传来凌厉的质问声:“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秦子然的声音淡漠:“信不信由你。”
“前几天宗叔叔还暗示欣茹对你很满意,”许菀知冷笑了一声,“秦子然,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秦子然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么想和宗家结亲,不如你跟秦训离了看看人家要不要你?”
“秦子然,你的命都是我的!”许菀知在电话里的声音歇斯底里,“你三岁的时候……”
那头话没说完,秦子然就把手机挂了。
这个三岁的故事,他已经听了无数遍。
在许菀知的版本里,他差点被秦训一脚踹死,是她拼死挨了一顿打才奋力把他保下来的。
小时候秦子然对此坚信不疑,许菀知也总爱拿这件事要挟控制他,可是后来他渐渐发现许菀知嘴里说的话有一半以上都是假的。
反正现在他已经从宗故家搬出来,也不再顾忌许菀知会如何发疯。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许菀知和秦训了。每和他们交涉一次,那些阴暗的自毁念头便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大不了就彻底烂掉,大家一起死。
这人间就这样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秦子然把许菀知的号码屏蔽了,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曼哈顿的街道拥挤嘈杂,车流人群不断移动,但却像被他的意识推远了,一切都模糊而不真实。
他一路走到了哈德逊河边。
河畔有一座巨大的玻璃房子,里面是一座正在旋转的木马。
在盛夏的阳光下,那些彩色的木马一遍一遍地做着周而复始的运动。
秦子然找个一个长椅坐了下来,打算看木马旋转完一百次。
这事儿其实及其无聊,但在这种空洞虚无的时刻,他找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这种孤独的、重复的、毫无意义的消耗,陪伴他渡过了很多次难熬的时刻。
数到第二十七次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Gu:明天和我去团建?
秦子然怔了几秒,阳光太盛,手机屏幕反射出来的光晃得他有须臾的晕眩。
他垂下眼,缓缓打下一行字:方便?
宗故回得很快。
Gu:方便
Gu:来不来?
秦子然忽然就不想数了。
剩下的几十圈,一下子全部失去了意义。
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水汽,远处有船鸣了一声笛,周遭的声音、颜色、气味在顷刻间复苏,世界变得生动清晰起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仍旧在玻璃房机械运转的木马,转身走进了喧闹的人潮里。
第46章 独占欲
早晨,秦子然简单收拾好行李站在酒店门口。
一辆纯黑的SUV在他面前停住。车窗降下,宗故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懒散带着几分嘲讽:“不是挺能耐要搬出去吗?怎么,昨天没舍得在公寓里睡地板?”
秦子然面无表情地把行李塞进后座:“家具没到齐。”
宗故手扶方向盘,舌尖顶了顶腮帮,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宁愿住酒店也不肯在我家住,看来是我招待不周,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你了。”
“怕你忙不过来,”秦子然坐上副驾驶,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过几天你不是还要接待国内来的女生吗?”
宗故骂了一句:“操你没完了是吧?”
秦子然没接话,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冰美式递过去:“你的。”
早上宗故让他带杯咖啡,也没说要喝什么,他就看着买了。
冰美式是宗故平时喝得最多的饮料。
宗故接过来,喝了一口,火气下去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
虽说秦子然搬出来这事也有他一半的责任,但他就是气不过这人宁愿住酒店也不住他家。
“我今天不想喝苦的。”宗故把杯子扔回中控台,纯属没事找事。
酒店里有卖咖啡的,但这会儿要排队。
秦子然指尖翻着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你想喝什么?”
“冰拿铁,不要全奶要燕麦奶。”宗故随口说了一个。
秦子然平静地把手伸进纸袋,又掏出一杯递到他眼皮子地下:“这个。”
宗故愣了下,低头看了眼,又看向他:“……你买了两杯?”
“三杯,”秦子然淡淡回了句,“反正你喝来喝去不就喝这些。”
他太清楚宗故那点脾气了,把酒店地址发给过去的时候就有预感这人会生气。
但又不会真挑什么事,无非就是在吃的喝的上面做做文章。
“买这么多,你喂猪吗?”宗故接过杯子,语气生硬,唇角却不自觉地放软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秦子然轻轻歪了下头,清冷的眼底难得漾开一丝笑意:“那猪先生,请问你现在满意了吗?”
宗故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笑的。
“滚蛋。”他重新把车挂上档,脚下踩了油门。
开了快三小时,两人到了团建的酒店,在前台办了入住。
果然酒店房间已经订满了,没法再加。
宗故原本订的是大床房,出发前跟两个女同事换成了标间。
这还是他两第一次共住一个房间,虽然以前秦子然也去过宗故家,但都是住的客房。
两人刷卡进房,冷气扑面而来。两张单人床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估计晚上翻身时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宗故不是很想在这种距离下和秦子然相处,但此时已经别无选择。
他破罐子破摔地把门卡仍在柜子上,啧了一声:“凑合睡吧。”
“环境还不错。”秦子然扫了眼窗外的景色,及其自然地接过宗故手里的包,开始替他收拾起来。
连续开了三小时车,宗故腰确实有点酸。他也没客气,顺势坐在沙发上,长腿岔开,懒得动了,心安理得地任由秦子然在那忙活。
反正他也没带什么见不得人的行李,有人帮忙收拾他倒是乐得清闲。
窗外就是海滩,风从海面吹过来,把窗帘一下一下掀起来。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沙滩上撑起一排排遮阳伞,有人躺着晒太阳,有人在海里游泳。
两人简单收拾好东西来到沙滩,秦子然决定先去冲浪。
宗故说还要在遮阳伞下先歇一会儿,秦子然就先去了。他站起来随手脱掉T恤,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利落的背脊弧度。
宗故只扫了一眼,便觉耳根发热,有些局促地把别开了目光。
秦子然带着冲浪板走到了海水边。
海浪一下一下推过来,在板刃切开水面的瞬间,他压低重心,膝盖弯下来,脚下炸开一圈雪白的浪花。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开,露出干净凌厉的眉骨。
借着浪头冲了几次后,他抬眼望向岸边的宗故,对方还没过来,正和几个人聊得投入,其中一个应该是Oli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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