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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碗汤,一小碟青菜,还有一杯温水。粥还冒着热气,青菜是翠绿的,切成了很细的丝,淋了很少的油。
看起来很有食欲。
还有一个托盘上面只有一些切块的蔬菜和鸡蛋……
吴青眠的脸色更白了。他没想到江椴竟然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他的手在发抖。很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发抖。
然后他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把他放床上,两只手都绑在床头上。”
江椴快速的下达着命令。
几个保镖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敢多看,只是效率的执行着江椴的命令。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江椴端起那碗热腾腾的饭,用勺子舀起来一小勺,然后放在嘴边吹吹,“来,张嘴,青眠”温柔极了。
如果忽视那些需要打马赛克的东西,这一定是一幅世界名画般的存在。
吴青眠低下头,看着那碗粥。
粥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是放久了之后淀粉凝结成的,像一层半透明的皮肤。江椴用勺子轻轻戳破那层膜,下面的粥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看吴青眠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面的粥,江椴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想到下一秒,吴青眠就扭过头去,不再看了。
“呵,吴青眠,这都是你自找的!”江椴重重的把碗放在桌子上,粥溅了出来,弄脏了他价值不菲的西装……
他动作凌厉地扒了吴青眠的衣服。
吴青眠所有的皮肤都裸露在空气当中,腹部肋骨突出,江椴看了怔了几秒钟,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吴青眠想让他停手,却也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已经被江椴用东西堵住了……
……
吴青眠痛的浑身颤栗。喉咙里不停地泄出哀嚎声。
江椴铁了心的要整治吴青眠,一直没有停手……
吴青眠只感觉好涨……
江椴也不说话,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只剩下了吴青眠的呜咽声……
吴青眠没有哭。
只是他的眼眶红了,睫毛湿了,但眼泪却没有落下来。
他很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些湿意逼了回去,他不能哭……
江椴做完了一切,仍旧像刚才那样坐在床的旁边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奇怪,没有高兴,没有欣慰,没有如释重负。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的、近乎痛苦的表情。
他没有眨眼,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吴青眠,看着这个让自己方寸大乱的人。
江椴伸出手,拇指按在吴青眠的嘴角上,将他嘴角流出的涎水擦干净。
他的指腹在吴青眠的唇角停留了一秒——也许更久,久到吴青眠能感觉到他指纹的纹路,能感觉到那层薄茧的粗糙,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微微的颤抖。
吴青眠没有躲。
他害怕再次惹怒江椴。
江椴的拇指动了一下。不是擦,是摩挲——沿着吴青眠下唇的轮廓,从左到右,极轻极慢,像在描摹一件珍贵瓷器的边缘。
“青眠,我舍不得往你胃里插管子。”
“你要是不愿意吃,那以后就只能都这样了……”
江椴的拇指停在了吴青眠下唇的中间,那里有一道干裂的小口子。他的指腹按在那道裂口上,感觉到下面渗出的微弱的湿意。
吴青眠的声音从嘴唇和拇指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含混的,沙哑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江椴走了,留下了这样的吴青眠独自呆在这个房间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
“明天早上,”他说,背对着吴青眠,“我会亲自带早餐来。”
他没有等吴青眠回答,走出了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从那道缝隙里,吴青眠能看到走廊的地板上有一小片灯光,暖黄色的,像一块被剪的太阳。
但是找不到他……
江椴走后,吴青眠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哭了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棉花。没有人听到。只有他自己。
两行清泪缓缓从眼角流下,没入脖颈,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椴的表情和来时一样——平的,冷的,无懈可击的。但他的拇指一直在微微发抖,从下楼到走进厨房,从把托盘放进水槽到打开水龙头洗手,一直在抖。
水流冲走了拇指上所有可能的痕迹。
但冲不走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枚钉子,钉进了他的指纹里。他的大脑里。
他知道吴青眠一定会恨他。
但是没关系,恨比爱长久。
第16章 江椴爷爷的羞辱
就这样过了一周。
吴青眠始终没有松口。
江椴也没有停手。
最后,吴青眠是在江家的私人医院醒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最后的记忆是绑在床头上的双手终于被解开,血液回流至血管当中,传来一阵阵酥麻。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上次的那种白色石膏板,而是雕花的、带着繁复线条的、用浅金色勾勒出纹样的天花板。
正中央是一盏水晶吊灯,没有开,但折射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细碎的、彩虹色的光斑。
好看极了。
吴青眠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房。
这是江家为自己人准备的套房,如今却让他捡了个便宜。
空气里有淡淡的白茶香薰气息,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刻意营造出的“家”的味道。
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细管连接到床边一个缓慢滴注的输液泵上。
他能感觉到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往上臂蔓延,凉飕飕的,像一条细细的蛇在皮肤下面游走。
他的胃不疼了。不是因为好了,而是因为被药物麻痹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知道那个器官在那里,知道它在发炎、在出血、在被药物强行安抚,但他感觉不到它。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他试着抬了抬手臂。能抬,但像是手臂里灌了铅,每抬起一厘米都需要从身体深处调动一种他已经快要耗尽的能量。
他把手臂放回被单上,手背上的留置针被牵动了一下,一股凉意从针孔的位置扩散开来。
他侧过头,看向窗户。窗帘是深蓝色的绒布,厚重得几乎不透光,只留了中间一条极细的缝隙。
窗户外是钢筋打造的围栏,把窗户封住,不再给吴青眠任何跳楼的机会。
输液泵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某种机械的心脏在替他跳着。
不一会,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
她的制服很合身,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江氏仁济医院·特需护理部·林娜”。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温水。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输液泵的读数,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转向吴青眠。
“吴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很专业,温和而不热情,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吴青眠看着她,“嗯”了一声,冷漠而疏离。
林娜并没有在意,她遇到过比吴青眠还要脾气古怪的病人。
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动作娴熟。
“江总送您过来的。您已经昏迷了三十多个小时。胃出血,医生做了紧急处理,鉴于您之前有过类似情况,现在症状加重,如果您再不好好对待自己的胃,很有可能会更加恶化,威胁生命危险。”
“您现在需要卧床休息,暂时不能进食,粥是备着等医生允许了再吃的。”
江总。江椴。是他送来的。但他不在这里。
“他在哪?”吴青眠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生锈的机器。
护士的表情没有变化。“江总有事处理,晚些时候会过来。您先休息。”
她说完就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但这一次,吴青眠听到了锁舌咬合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关门,是从外面锁上了。
毫无疑问的,门口肯定又站满了保镖。
他被锁在了江家的私人医院里。
别墅一样。只是换了一个更大、更体面、更像“家”的笼子。
吴青眠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被单下面慢慢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但那种疼是清醒的,是他需要的。
他不能被药物麻痹。他不能在这个铺着丝绸床单的、点着白茶香薰的、像五星级酒店套间的笼子里,慢慢地变成一个听话的、顺从的、不会反抗的病人。
他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那条窗帘缝隙。光线已经从金黄变成了灰白——下午了。
他的胃在药物的作用下安静得像一只被麻醉的野兽,但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醒。
他要想办法离开。
他需要隐忍,直到合约结束,直到下一个夏天来临……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护士。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中山装,纽扣是盘扣的,扣得严严实实,从领口到下颌,没有一寸皮肤是暴露在外的。
他的头发全白了,硬的、像钢针一样的白,一根一根地梳向脑后,用发胶固定住。
他的脸瘦削,颧骨高耸,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锋利。
他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老人走到吴青眠的床边,站住了。
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床上那个瘦得不成人形的年轻人,目光如炬,从吴青眠的头发开始,一刀一刀地往下剖,快速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额头,眼睛,鼻梁,嘴唇,下颌,脖子,锁骨,手背上那根留置针,最后落在那圈青黄色的、已经褪到几乎看不清的淤青上。
用一种更彻底的、更冰冷的、像在看一件物件似的目光。
“你就是吴青眠。”不是问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对晚辈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笃定。
吴青眠看着他。不卑不亢道“是我。”
这么多年,吴青眠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江椴爷爷见面、对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老人说。
“不知道。”
吴青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和他躺在床上的姿势一样,一种刻意维持的、不愿在对方面前露出任何软弱的平静。
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果然如此”的、带着轻蔑的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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