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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主脸色瞬间惨白。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江椴微微弯腰,指尖轻轻敲了敲对方颤抖的肩,“他去了哪。”
“我、我真不能说……那人给的钱够多,还说要是泄露了——”
“他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江椴直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甲板边缘传来重物被推下海的闷响,冰冷的水花溅起半丈高。
船主吓得魂飞魄散:“我说!我说!!”
江椴没看他,只望着漆黑的海面,喉间滚出一声极冷的低笑:
“早这么配合,就不用这么多麻烦。”
“他登船时,说了什么,去了哪个港口,一个字都不许漏。”
船主哆哆嗦嗦,把一切和盘托出:
吴青眠走得很安静,没带多少东西,只拎了一个简单的背包,还是周文给他准备的。上船后就待在舱底,全程没说几句话,只让船开到塞班岛,之后便彻底没了踪影。
江椴听完,指节一点点攥紧。
“塞班岛……”
第38章 塞班岛
湾流G650ER的机身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引擎轰鸣被厚重的舱壁隔绝在外,机舱内只剩极致的安静,静得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江椴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银色别针,尖锐的端头反复硌着掌心的旧伤,渗出来的血珠在苍白的手背上蜿蜒,他却浑然不觉。
机舱里的灯光调至最暗,只有舷窗外的星空与云层飞速倒退。
这架造价近五亿的公务机,是他身份与权力的象征,可此刻,他只觉得这密闭的空间像个巨大的牢笼,困住了他所有的焦躁与绝望。
“还有多久到。”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目光落在前方的电子航图上,那道代表航线的红线,正一点点朝着塞班岛的坐标延伸。
“江总,全程直飞,预计十一个小时抵达。”副驾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
十一个小时。
每一分每一秒,对江椴而言都像是凌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痛苦,他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情感,他只知道他离不开吴青眠,他必须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来,回到自己身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吴青眠的样子。
那一抹清冷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睁开眼,起身走到舷窗边。
万米高空之下,是漆黑的云海,如同他此刻看不到尽头的前路。
湾流G650ER以0.9马赫的速度刺破云层,巡航高度超过一万五千米,将所有的风雨与阻碍都甩在身后,可他却觉得,自己怎么也追不上那个想要逃离他的人。
机舱里的陈设极尽奢华,真皮沙发、独立卧房、全套的酒柜与影音设备,可这些,江椴从来都不在意。
他只恨这架飞机飞得不够快,恨自己不能立刻出现在塞班岛,出现在吴青眠面前。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烧不掉心底半分寒意。
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他想起从前,吴青眠总是会替他温好一杯热茶,看着他喝下去,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没那么冷,甚至蕴含着温柔。
可现在,那杯茶凉了,那个人也走了。
“吴青眠……”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偏执,“你等着,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烈酒入喉,烧得他眼眶发烫。
他将酒杯狠狠砸在吧台之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机舱里回荡,却依旧泄不掉他心底万分之一的恐慌与悔恨。
他重新坐回座位,拿出一张被揉得发皱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眉眼清冷,笑容浅淡。
江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脸庞,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却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执念。
湾流G650ER继续在夜色里疾驰,朝着那座海岛的方向,一往无前。
机舱内的灯光映着江椴苍白而决绝的脸,他知道,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把那个被自己弄丢的人,找回来。
万米高空之上,天际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湾流G650ER的引擎声逐渐放缓,巨大的机身冲破清晨的薄云,塞班岛的全貌终于清晰地铺展在舷窗之下——翡翠色的海环绕着狭长的岛屿,沙滩是奶白色的,沿岸椰林成片,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拍向礁石,和吴青眠视频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飞机沿着跑道平稳滑行,机身轻微震颤,减速,最终稳稳停在停机坪。
舱门缓缓打开,湿热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瞬间灌满整个机舱。
江椴站起身,黑色大衣没有任何褶皱,可领口微乱,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硬的胡茬。
他没有丝毫停留,长腿一迈,径直走下舷梯。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却照得他微微眯眼。
地面早已等候着他提前安排的人手与车辆,黑色越野车一字排开,所有人见他下来,都下意识挺直脊背,不敢出声。
“江总。”
江椴只是淡淡颔首,目光直直望向岛屿深处那片临海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去之前查到的那间小屋,现在。”
车子立刻发动,驶离机场,沿着沿海公路一路疾驰。
他终于到了。
到了吴青眠待过的地方。
江椴抬手,指尖再次攥紧那枚银色别针,掌心的伤口被捏得发疼,可他只觉得清醒。
近了,越来越近了。
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见到那个人。
江椴抬起头,看到窗外那条窄窄的、铺着碎石的、两边种满了三角梅的小路。紫红色的,一簇一簇的,从墙头垂下来,像一道道燃烧的瀑布。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保镖也跟下了车,跟在他身后。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头。
“在这等着。”
江椴一个人走进了那条小路。
他的手在发抖,仔细看,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细微的,入骨的,令人难以忽视。
他看到了那栋房子。
白色的,两层,不大,但很干净。
门口有一棵木瓜树,树上挂着几个青色的、还没有熟透的木瓜。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开着小黄花的植物。
窗帘是白色的纱,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正在缓缓升起的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栋房子,看了很久。
他不敢进去。
他怕里面是空的。
他怕里面的人不是吴青眠。
他怕里面的人是吴青眠,但吴青眠看到他之后,会说“不想看到他”。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怕,明明只要自己找到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带他回去。
但一想到吴青眠可能发出厌恶他的眼神和表情他就不敢那么做,他竟然害怕吴青眠讨厌他……
但他还是推开了院子的门。
门没有锁,铁艺的,很轻,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的声响。
他走进去,脚下的碎石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手指碰到了门把手。
木质的,温的,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门。
里面是空的,没有人。没有背包,甚至没有任何有人住过的痕迹。
客厅很小,但很干净。
一张布艺沙发,浅灰色的,上面放着两个靠垫。一个木质的茶几,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束已经枯了的白色茶花。
花瓣变成了褐色,卷曲着,一碰就会碎。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吴青眠写的。
江椴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别来找我,我有自己的生活。”
只有这一句话。
字体工整,清秀,就像吴青眠这个人一样。
他说他有自己的生活……
但他的生活里没有江椴。
只是这样,就让江椴的心脏涩的发疼。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掐得很紧,紧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他转过身,走出了那栋房子。
他走出院子,沿着那条窄窄的碎石路,往海边走。
保镖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不敢出声。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江总这个样子。
在他们眼里,江总永远是雷厉风行的形象,永远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肋的人。
但此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失去了才让江椴感到了吴青眠的重要。
但如果吴青眠回来了呢?
江总大概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对他。
所有保镖都不约而同的想着同样的事情,并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海滩很长,沙子很白,海水是透明的、浅蓝色的,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橘红色的,把整片海染成了金色。
江椴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海滩的另一头,离他很远,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看到一个瘦削的、清冷的、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垂在额前。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腿有点跛,站的时候重心微微偏向右腿。
江椴的心跳在一瞬间停了。
那一瞬间,他的胸口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抽走了。
他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个逆光的、模糊的、瘦削的身影。
他的腿自己动了起来。
很快就跑近了。
“青眠,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个人就转过身来了。
不是吴青眠……
江椴站在那里,手还伸着,手指微微张着,还保持着向前抓的姿势。
那个陌生男人看着江椴,犹豫了一下,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Are you okay?Do you need help?”
……
他又走回那栋白色的房子。
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挂在木瓜树的枝头,像一个被谁遗忘在那里的、银白色的灯笼。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靠在靠垫上,想感受吴青眠的气息,来让自己睡个好点的觉。
靠垫是软的,棉质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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