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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青眠听他说这话,心口控制不住猛地一抽,却立刻冷下脸:“那是你自找的。”
“是我自找的。”江椴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说,
“所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伸手,轻轻抚过吴青眠的膝盖,语气不自觉放柔:
“你的腿……还疼不疼?”
吴青眠浑身一僵,猛地缩回腿,眼神戒备:“不用你管。”
江椴指尖落空,眼底掠过一丝痛楚,却没有再逼:
“好,我不问。
药我会让医生按时给你用。”
“你的腿,会好的……”
机舱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
吴青眠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云层,心里一片荒芜。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会恨,只会逃。
可刚才江椴说的话,却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讨厌这种动摇。
更讨厌自己居然还会因为这个人的一句话,心绪不宁。
吴青眠现在像漂浮在无边的海里,无助又彷徨,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无措。
他真是不知道该拿江椴怎么了。
江椴一直盯着他的侧脸,看他睫毛轻颤,看他唇线紧抿,看他明明脆弱却硬撑着冷漠的模样。
“吴青眠……”
江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骨节泛白。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绷着冷硬的线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彻底失语。
想道歉,说不出口;想强硬,又怕把人推得更远;想示弱,又拉不下脸。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默。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吴青眠,像个无措的疯子。
江椴看着吴青眠别过脸、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的模样,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戾气与无力感绞在一起,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再多待一秒,再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再次去抓他、去逼他。
这里是高空,是密闭的机舱,他无处可躲,吴青眠也无处可逃。
可偏偏,心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云海。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江椴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几分狼狈的仓促,没再看吴青眠一眼,转身大步走向机舱尾部的吧台。
“酒。”他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情绪,“最烈的。”
酒杯很快被放在台面上。
他抬手抓起,仰头便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却丝毫压不下心口的钝痛。
一杯接一杯,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跟谁赌气,又像是在自我折磨。
江椴背对着吴青眠的方向,肩背绷得笔直,周身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满是孑然的颓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青眠。
他连他妹妹的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上……
他还打了他,还打断了他的腿……
他还不信任他,让人肆意侮辱他……
他……
数不清。
烈酒入喉,又辣又苦,江椴却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仿佛这样就能压下胸腔里翻涌不止的闷痛。
机舱吧台的灯光昏昏沉沉,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他本想靠酒精麻痹自己,可越是喝,脑子里越是清晰,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甚至亲手碾碎的过往,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吴青眠之前从来不会对他这般冷淡疏离。
就算吴青眠每天冷着脸,他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他工作忙,忘记吃饭,吴青眠就天天记着给他温粥;
他熬夜处理事情,吴青眠就安静陪在一旁,只在他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
他情绪差、说话冲,吴青眠也从不跟他计较,只是轻声细语地哄着,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所有的坏脾气。
不管他多晚回静兰澜居,屋里总有一盏灯是为他留的。
不管他多不讲理,吴青眠都愿意低头,先一步迁就他。
甚至他随口一提的喜好,吴青眠都能记很久,悄悄放在心上。
那时候的吴青眠,满心满眼都是他。
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好,全都一股脑地给了他。
他都知道。
可他呢。
他肆意挥霍着那份好,把吴青眠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把对方的真心当做合约和交易,踩在脚下,猜忌、冷漠、伤害,一件没少做。
明明是吴青眠掏心掏肺对他,最后却被他逼得满身是伤,逼得只想逃。
江椴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壁几乎要被他捏碎。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疼得他呼吸都发颤。
他现在拥有一切,权势、地位、数不尽的财富,却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彻底弄丢了。
再多的偏执与占有,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沉甸甸的难受。
他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眼眶彻底红了。
他背对着前舱的方向,肩膀微微绷着,藏起一身狼狈不堪的悔意。
是他活该。
是他亲手,把那个曾经满心是他的吴青眠,彻底推远了。
第42章 墙。
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带来的轻微颠簸,打破了机舱里漫长的死寂。
舱门打开,湿冷的晚风裹挟着夜色涌进来,与机舱内恒温的空气形成尖锐的反差。
吴青眠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膝盖处的旧伤被冷风一吹,泛起细密的钝痛,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强撑着起身,想要独自往舱外走。
他腿脚不便,动作有些慢,起身时身形微微晃荡。
才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攥住。
江椴的掌心带着未散的酒气与紧绷的温度,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他的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吴青眠手腕上细腻的皮肤,眼里是酒后藏不住的担忧。
“我带你走。”
江椴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未褪尽的猩红。
看着吴青眠略显烦躁的脸,酒醒了大半,动作显得有些局促与小心翼翼。
大概是怕自己动作太重,惹得吴青眠更加反感。
吴青眠用力抽回手,眼神冷冽又抗拒,语气里满是疏离:“不用你碰。”
他扶着座椅靠背,一步一步慢慢挪动,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隐隐的痛感,脊背却挺得笔直。
江椴就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
心口止不住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机舱外,停机坪上灯火通明,几辆黑色的轿车整齐停靠。
保镖与助理早已在一旁等候,见两人出来,全都垂首噤声,不敢抬头直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肃穆。
夜色浓重,晚风更凉,吴青眠只觉得浑身发冷,不光是身体上的寒意,更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孤寂。
他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知道自己终究是没能逃离,还是被江椴带回了这个困住他的牢笼。
江椴上前一步,想要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却被吴青眠侧身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痛楚,最终只能收回手,对着一旁的助理沉声道:“开车门。”
后座车门被打开,江椴想伸手扶吴青眠上车,却被对方冷冷避开。
吴青眠自己费力地弯腰坐进车里,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始终偏着头看向窗外,将所有的冷漠与抗拒都摆在明面上。
江椴随后坐进车内,刻意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不再像之前那般强势逼迫。
车厢内狭小密闭,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他时不时侧眸看向吴青眠的侧脸,说不出话。
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叮嘱:“把车窗关上,别着凉。”
吴青眠恍若未闻,一动不动,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
车子平稳行驶,一路驶向静兰澜居。
江椴看着冷漠的吴青眠,只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压抑。
他知道,下了飞机,回到那个满是两人过往回忆的地方,他对吴青眠的伤害,那些无法弥补的过错,都会时时刻刻摆在眼前。
……
车停稳后,吴青眠率先推门下车,不等佣人上前,就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别墅里走,步伐倔强又孤单。
江椴快步跟上去,始终跟在他身后,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医生已经在里面等了,先给你复查腿伤,药都准备好了……”
吴青眠脚步未停,直接走进了别墅,只觉得窒息。
江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颓然与偏执。
他绝不会放手。
而吴青眠走进别墅,看着屋里熟悉的陈设,缓缓闭上眼,膝盖的疼痛与心底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他逃不掉,躲不开,只能在这个满是伤痛的地方,继续与江椴纠缠,在爱恨的泥潭里,无法脱身。
几位医生早已在客厅等候,看到江椴与吴青眠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江总。”
江椴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吴青眠身上,语气放得很轻:“青眠,先坐下来,让医生给你复查一下腿伤,好不好?”
吴青眠缓缓抬眸,看向江椴,眼神冰冷:“治好之后,放我离开。”
江椴脸色变了,他喉结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会放,永远都不会。
就算是被恨一辈子,就算是永远被抗拒。
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吴青眠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不再多说。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坐下。
不想再和江椴拉扯,他累了,身心俱疲。
医生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掀开吴青眠的裤腿,检查腿伤。
那条腿从膝盖到脚踝,布满了疤痕。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最长的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是那次骨折手术后留下的。
缝合的痕迹狰狞,丑陋。
医生伸出手,手指按在吴青眠的脚踝上,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按,每一节都停一下,按到骨折的位置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吴青眠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江椴站在一旁不远不近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双手却在身侧不自觉攥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当布料被轻轻往上推,膝盖处青紫未消、疤痕狰狞的模样露出来时,江椴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
这都是他造成的……
医生说伤处还肿着,骨头没长稳,不能受力,不能受凉,后面康复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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