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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
“你有。”杨明涛直接打断他,“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敢认。”
包厢里安静一瞬,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江椴别过脸,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眼底一片混乱。
他想起吴青眠逃回来那天的样子,衣衫凌乱、脸色惨白,手背破皮渗血,指甲盖翻卷,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一闭眼,那画面就死死钉在他脑子里,心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想起吴青眠沉默吃饭的侧脸,想起他复健时隐忍的颤抖,想起他那句冷淡的“与你无关”,想起他彻底漠然的眼神。
每一次回想,都比公司亏损、比股东弹劾更让他难受。
“我就是……后悔。”江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我当初不该不信他,不该伤害他……我现在只是想弥补,不是什么喜欢。”
“弥补?”
杨明涛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却依旧直白,
“你弥补谁,都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你弥补合作伙伴,是谈条件、给利益;你弥补下属,是升职位、给补偿。只有对吴青眠,你是心慌、是无措、是看着他难受你比他还疼,是连他不理你你都能熬着忍着。”
他顿了顿,说出最戳心的一句:
“你根本就没好好谈过恋爱,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江椴猛地回头看他。
杨明涛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小在江家长大,老爷子什么人?严苛、狠辣、控制欲强,从小教你的就是掌权、隐忍、不能输、不能有软肋。江家那种环境,有爱吗?有温柔吗?有正常家庭的关心吗?”
“你从小到大,接触的都是利益、权衡、博弈。别人对你好,是图江家的势;别人围着你,是看江家的钱。你没被人毫无目的地爱过,也没学过怎么去真心喜欢一个人。”
“所以你碰到吴青眠,一开始就只会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占有、控制、把人留在身边。你以为那就是‘你的’,你以为只要他在你眼前,就是安稳。你分不清占有和上心,分不清掌控和在意。等你真的失去了、伤到他了,你才开始疼,可你不知道那叫喜欢。”
杨明涛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放缓语气:
“你不是不喜欢吴青眠,你是被你的家庭、你的骄傲、你从小到大那套‘掌权者不能动心’的观念绑住了。你不敢信,也不敢承认。”
“承认喜欢他,就等于承认你有软肋,承认你失控,承认你江椴也会为一个人神魂颠倒、不顾江山、不顾老爷子的怒火、不顾整个江氏。”
“你怕。”
一个“怕”字,直接戳穿了江椴所有的伪装。
他浑身一僵,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他怕。
怕承认自己爱上一个男人,怕被圈子里的人耻笑,怕老爷子震怒,怕江家元老指指点点,更怕承认——他早就把吴青眠放在了比江氏、比权力、比自己骄傲更重要的位置。
他一直用“占有欲”“不甘心”“后悔”给自己找借口,把所有反常都归为失控的掌控欲,可杨明涛一句话,把他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我……”江椴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说不出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杨明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烟,丢给他一根:“你不是不可能,你是不敢。”
“你从小到大就没学过‘爱’这门课。江家没教过你,圈子没教过你,你自己也不敢学。你只懂赢,不懂疼;只懂抢,不懂珍惜。”
“现在吴青眠心死了,不理你了,你才开始难受。这种难受,不是东西丢了,是人丢了。”
江椴接住烟,手指攥得发白,却没点燃。
脑海里全是吴青眠的样子——从前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的样子,眼里含着笑的样子,受伤绝望的样子,以及现在死寂漠然的样子。
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钝痛再次涌上来,比掌心被别针扎的刺痛要烈一百倍。
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杨明涛说的没错。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霓虹光在江椴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悔恨。
……
第45章 吴青眠的漠视
车停在静兰澜居门前时,夜色已深。
江椴坐在后座,迟迟没有下车。
指尖还夹着那根从包厢带出来的烟,早已被捏得变形,烟丝都散了些许。
杨明涛的话还在脑子里盘旋,一句比一句扎心,把他多年筑起的坚硬外壳,戳得千疮百孔。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没有这般进退两难。
可此刻,只是推开车门走向这栋房子,都让他心头发紧。
终于,他推门下了车,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心底的混乱。
他脱下外套递给佣人,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用伺候了,都下去。”
佣人们应声退下,整栋宅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
吴青眠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看着书,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他回来了。
江椴站在客厅中央,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走。
换作以前,他会径直走过去,不管吴青眠愿不愿意,强硬地坐在他身边,或是伸手去碰他,用不容拒绝的姿态宣告自己的存在。
可现在,他浑身僵硬,手脚都像是不听使唤。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吴青眠的侧脸上。
灯光柔和,却衬得吴青眠的脸色愈发苍白,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江椴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动作生硬又不自然。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害怕他离太近吴青眠会露出反感的神情。
江椴从前那些掌控、占有、蛮横,现在竟全都变成了束手束脚的顾忌。
吴青眠依旧没有回头,一页书翻得轻缓,仿佛身边空无一人。
江椴就站在不远处,显得局促又无措。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不自然:“……还没睡?”
吴青眠没有应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彻底聋了。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江椴站在原地,手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良久,他才艰难地挪动脚步,声音更低:“别看得太晚,对眼睛不好。”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江椴喉间发堵,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夜风带着刺骨凉意。
室内的暖光融不开两人之间冻死人的沉默。
江椴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臂弯里搭着一件羊绒披肩,质地软糯,是他特意让人从海外加急运来的。
他攥得指节发白,连递出去的动作都僵硬得像提着重物。
他看着吴青眠单薄的家居服裹着清瘦的肩背,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他鬓角碎发轻晃,却半点不肯动弹。
“把披肩披上。”
江椴开口,声音绷得很紧,刻意压下骨子里的凌厉,却依旧带着藏不住的生硬,没有温柔缱绻,只剩压抑的关切。
吴青眠翻书的手顿都没顿,指尖捏着书页,眉眼低垂,周身裹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淡漠。
书页摩擦的轻响,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声音,硬生生碾过江椴的耐心。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步放得极轻,近乎小心翼翼,可刚靠近半米,吴青眠便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脊背绷得笔直,毫不掩饰的避让和抗拒。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像一把钝刀,让江椴心口发涩。
他攥着披肩的手猛地收紧,羊绒面料被揉得发皱,眼底翻涌着无措,还有被反复无视后的憋屈。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近乎命令的执拗:“吴青眠,风凉,你身子刚好,别受寒。”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得如此艰难,字字都带着隐忍的疼。
终于,吴青眠抬起了眼。
他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椴,那双曾经盛过暖阳、藏过深情,后来浸满绝望与泪水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死寂。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甚至连一丝怨恨都没有。
漠视,才是最锋利的刀。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椴心口骤然一紧,连呼吸都放轻,攥着披肩的手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期待,又怕迎来更冰冷的拒绝。
可吴青眠只是淡淡扫过他,扫过他臂弯里的羊绒披肩,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却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与你无关。”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江椴心上,砸得他胸腔发闷,气血翻涌。
他所有的笨拙讨好,所有放下的骄傲,所有压下的戾气,在这四个字面前,尽数变成了笑话。
“与我无关?”
江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陡然发哑,再也绷不住长久以来的隐忍,眼底翻涌着猩红。
他往前又凑一步,几乎是逼到吴青眠身前,却又在看到吴青眠微蹙的眉头时,硬生生顿住脚步,没有再靠近分毫。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深深的红痕,痛感却压不住心口的涩。
他语气带着深不见底的执拗,说话一字一顿:“你是我捡来的,你的身子,你的冷暖,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
吴青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松动,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上。
没有愤怒的对峙,没有委屈的哭诉,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有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无视。
比责骂更伤人,比对峙更绝望。
江椴就站在原地,臂弯里的羊绒披肩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看着吴青眠毫无波澜的侧脸,看着他彻底隔绝一切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压得人窒息。
江椴走了。
转身离开时,背影僵硬得带着踉跄。
而吴青眠,始终垂眸看着书,自始至终,再没看他一眼。
第46章 变天了。
从那之后,静兰澜居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平静。
日出日落,晨昏交替。
别墅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争吵,没有冲突。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层看似平和的表象下,早已暗流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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