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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物件往那一摆,一股子大户人家才有的镇宅气派扑面而来。
“神了……真是绝了!”张老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直搓手,“老二啊老二,你这双手简直是开了光了!这屏风要是送到省城老干部家里,别说两千,就是三千他也得乐呵呵地掏钱!”
凌曜没居功,下巴往谢清珩那边扬了扬:“手艺再好也得有样子照着。图纸画得好,这物件才活泛。”
张老板连连点头,转头看向谢清珩,眼神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妹子,不,谢老板。以后你们家的活儿,我聚宝斋全包了。只要有东西,直接送来,价钱绝对亏待不了你们!”
谢清珩表情淡淡的,没接他这吹捧的话茬:“张老板,验过货没问题的话,咱们结一下尾款吧。”
“结!马上结!”
张老板一路小跑进了内堂的账房。没多大会儿,他捧着一个黑皮包出来了。
拉链一拉,里面全是崭新的、面值十元的“大团结”。
在八十年代末,一百块钱就够普通人家一两个月的花销。一千五百块的尾款,整整一百五十张大团结,捆成厚厚的三沓,就这么摆在了桌面上。
凌曜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这实打实的票子,呼吸还是乱了几分。
谢清珩倒是平静得很。他拿过那三沓钱,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唰唰唰地点了两遍,确认数目无误后,装进了自己随身带来的挎包里。
“张老板爽快。下次有合适的活儿,再联系。”谢清珩把挎包带子绕在手腕上,冲张老板点了点头。
出了聚宝斋的门,街上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谢清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走,咱们不急着回村,去一趟城西的建材厂。”
凌曜一愣:“去建材厂干啥?”
“定砖瓦。”谢清珩一字一句地说,眼里带着光,“你不是说,要盖三间大亮堂的砖瓦房吗?趁着今天手里有现钱,咱们把砖瓦给定下来,顺便打听一下城里泥瓦匠的工钱。”
凌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盖房子,娶媳妇,这是乡下男人一辈子最大的两件事。
现在,谢清珩就站在县城的大街上,平平静静地跟他说,要去定砖,要盖属于他们俩的新房。
凌曜激动得不知道该说啥好,一把握住了谢清珩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好!咱们这就去!买最好的砖,窗户不糊纸了,全安上玻璃!”凌曜声音都在打颤,眼底的火热简直能把人融化。
城西的建材厂占地很大,到处堆着红彤彤的砖块和瓦片。
两人找到厂子管事的,谢清珩负责讲价算账,凌曜负责看砖的成色。
谢清珩在这方面精明得很。他拿着钢笔,在手心里的废纸片上迅速列算着承重墙需要的砖数、房梁的长度和瓦的面积,硬是凭着一张嘴,把管事报出来的价格往下压了一成多。
最后定下了两万块砖和足够盖三间大房的瓦,连带着沙子和水泥,一共花出去了四百多块钱。
管事的拿了定金,开了条子,笑呵呵地保证:“后天一早,厂里的拖拉机就把砖瓦拉到你们上岭村的院门外头!”
从建材厂出来,凌曜虽然心疼那花出去的四百多块钱,但一想到马上就能盖新房,那点心疼瞬间就被兴奋压了下去。
“饿了吧?咱们去吃口好的!”凌曜拉着谢清珩的手腕,往街边的馆子走。
凌曜找了一家门脸挺大的国营饭店,点了一大盘红烧肉、一条糖醋鲤鱼,外加两碗白米饭。
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凌曜拿起筷子,第一块肉就稳稳地夹到了谢清珩的碗里:“多吃点肉。你这段时间光顾着算账画图,人都瘦了一圈,晚上摸着都咯手。”
这话一出,谢清珩刚夹起米饭的筷子猛地一顿。他抬起眼皮,凉凉地瞥了凌曜一眼。
这糙汉现在是越来越没遮拦了,这种话居然在人来人往的饭店里也敢随口往外秃噜。
“吃饭堵不上你的嘴?”谢清珩瞪他,耳根却漫上一层薄红。
凌曜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埋头大口扒饭,还不忘把鱼肚子上没有刺的最嫩的肉全挑出来,堆在谢清珩面前的小碟子里。
吃饱喝足,两人又去供销社买了些油盐酱醋等过日子的零碎东西,这才坐上了回村的客车。
傍晚时分,客车停在村头。
夕阳将整个上岭村染成了一片金黄。两人拎着东西,沿着熟悉的土路往家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胖婶正端着个簸箕在自家门口挑豆子。一抬头瞅见凌曜和谢清珩大包小包地回来,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亮了。
“哟,二小子去县城回来了?这是发了啥大财了,买这么多东西!”胖婶酸溜溜地搭话,眼神一个劲地往谢清珩背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瞟。
凌曜脸一板,高大的身躯往前一挡,把谢清珩护在身后,语气硬邦邦的:“胖婶,这不关你的事。我挣钱养家,天经地义。”
说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拉着谢清珩就进了院子,“砰”的一声把门关得死死的,将胖婶那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一进东屋,凌曜就把门闩插上了。
他拉着谢清珩走到那张大床边坐下,眼神热切地盯着包:“清珩,把钱倒出来,咱们再数数。”
谢清珩被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逗笑了。他把一大沓钞票一股脑地倒在了床单上。
红通通的大团结散落了一床,这在昏黄的屋子里,简直是最刺激人神经的颜色。
凌曜没去摸钱,而是直愣愣地看着那些票子,突然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谢清珩紧紧抱进怀里。这力道大得惊人。
“清珩,房子定下来了。以后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下雪结冰,你在屋里再也冻不着了。”凌曜把脸埋在谢清珩的颈窝里,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股子掏心掏肺的滚烫。
谢清珩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知道,这些钱对凌曜来说,不光是票子,而是男人的底气,是能挺直腰杆给心上人撑起一片天的证明。
谢清珩闭上眼,双手环住凌曜结实的后背,轻轻安抚着。
“傻狗。”谢清珩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了凌曜发烫的耳廓,轻轻咬了一口。
“房子是定下来了。但今晚,你是不是该兑现你在炕上说的那些混账话了?”
凌曜浑身猛地一震,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全是绿光。他一把将谢清珩推倒在那些散落的大团结上,俯身狠狠地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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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国营饭店的“咯手”事件
旁边桌的大爷筷子一哆嗦,红烧肉差点飞出去,瞪着凌曜的眼神写满了“这小伙子敢情是个流氓”。
服务员端着汤过来,脚步一顿,耳朵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
凌曜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火速切换成“心虚闭嘴”,低头扒饭的速度堪比饿了三天的猪。
谢清珩面无表情地夹起那块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然后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某人一脚。
第30章 糙汉子的承诺:只要有你在,老子就有使不完的劲
昨晚那一床的大团结,最后是怎么被收进匣子里的,谢清珩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凌曜像个永远不知道累的火炉,翻来覆去地折腾。
那些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他一下的手,到了夜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带着股要吃人的狠劲儿。
清晨,外头的麻雀在老枣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谢清珩睁开眼,盯着房梁缓了好一会儿神。腰间横着一条胳膊,凌曜正把脸埋在他的后颈处,呼吸绵长,睡得正香。
他轻轻把那条胳膊挪开,撑着床板坐起来。低头一看,床头的桌上,钱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绳扎着。
谢清珩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这男人,昨晚折腾得那么凶,事后居然还有心思把钱一张张理平整。
他刚穿好那件高领长衫,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声音由远及近,震得窗户纸都跟着发颤。
床上的凌曜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神瞬间清明:“拉砖的拖拉机来了!”
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细穿,胡乱套上长裤,光着膀子就冲了出去。
谢清珩洗漱完走到院子里,大门已经敞开了。
一辆拖拉机,正缓慢地倒进凌家院门外的那片空地上。
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砖头和瓦。
这动静太大了,早起下地的、端着饭碗在村口溜达的村民,全被吸引了过来,三三两两地围在路两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砖!这是要盖大瓦房啊!”
“凌家老二这是发了啥横财了?”
人群里,胖婶的眼睛瞪得溜圆,嫉妒得直泛酸水。
她扯着大嗓门冲旁边的人嘀咕:“啥发财,指不定是变卖了家里啥祖传的物件。就他那木匠手艺,能挣来这好几万块砖?”
凌曜压根没搭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他跟拖拉机师傅打了声招呼,直接跳上车斗,甩开膀子开始卸砖。
这卸砖也是个力气活加技术活。两手一张,一次能夹起四五块红砖,稳稳当当地码在院墙根底下,凌曜干活麻利。
谢清珩端着个茶缸,里面泡着晾凉的茶水,走到拖拉机旁边。
他没去搬砖,那活儿他干不了,也不想给凌曜添乱。他站在阴凉处,静静地看着凌曜。
早上还有些微凉,可凌曜浑身已经冒起了汗。
“喝口水。”谢清珩趁着他转身的功夫,把茶缸递了过去。
凌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冲他咧嘴一笑:“这砖成色真不错,盖出来的房子肯定结实。”
谢清珩掏出帕子,在他额头上擦了一把汗:“慢点搬,别闪了腰。”
这一幕落在外头那群村民眼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你看大满媳妇,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对这小叔子倒上心。”
“能不上心吗?家里没个顶梁柱,不全指望老二干活养家。人家这叫会来事。”
砖卸了一半,村长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后头走了出来。他看着那满院子的红砖青瓦,眼里也满是惊叹。
“二小子,你这动静可真不小啊!真打算翻修老宅子?”刘村长走到近前,敲了敲那红砖。
凌曜放下手里的砖,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刘叔来了。这老房子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就漏水。这阵子接了点县城的活儿,手里攒了几个活钱,就寻思着给家里翻新一下,省得冬天挨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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