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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苏砚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蜷了蜷。方才短暂对视，他清楚看见男人眼底藏得极深的落寞与克制，那样体面又孤单的模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散场后，水晶灯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褶皱。
苏砚一身熨帖的浅灰西装，作为鉴定顾问，本该留在后场收尾，却鬼使神差地跟着谢御走到了前厅。他目光落在对方挺拔的背影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想上前，又一次次顿住，指尖攥着工作手册，指节微微泛白。
他出身普通，一路靠自己走到如今的位置，在这群豪门权贵里本就格格不入。面对耀眼又温和的小谢总，他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心动，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自卑，连靠近都觉得唐突。
场内人来人往，有人上前与小谢总寒暄，他都从容应对，分寸得体，眉眼间始终带着浅淡的疏离。苏砚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株不敢争抢阳光的植物，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描摹对方的轮廓。
直到宾客渐渐散去，谢御迈步朝外走。
苏砚终于鼓起几分勇气，快步跟了上去，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局促：“谢总，我送您到门口吧。”
谢御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没拒绝，也没多话。
一路走到酒店旋转门外，夜风微凉。苏砚替他拉开门，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有很多话堵在胸口——想问他要不要顺路送他，想问他今晚拍品看得是否合心意，更想问他，有没有一点点注意到自己。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只化作一片沉默。他自卑、克制，怕自己唐突，怕自作多情，更怕打破眼前这点微弱的交集。
谢御垂眸看他片刻，神情依旧平和，却没什么额外情绪，只淡淡道：“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等候在旁的车，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苏砚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开门的姿势，晚风卷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勉强勾起的浅笑也散了，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失落。
他站了很久，直到门口只剩他一人，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走回灯火通明的会场。
第119章 今天不做，年年睡觉。
谢斯野和陆惊年躺在床上，落地窗外，远处霓虹依旧。
“阿野，你说岁岁怎么还没打电话呀？”
“兴许是忙，要不要后天跟着阎寻出国？年年想岁宝了阿野陪你去看看。”
“不了吧，陆氏已经够忙了。”陆惊年抱着人的手臂，脸蹭了下，“阿野每天都起那么早去公司，有时候还要加班，又应酬，休息都没有时间了。”
谢斯野轻轻笑了下，手臂从陆惊年抱着他的手里抽出来，直接将人一整个揽进怀里，“年年想去，阿野就有时间。”
“不去，等岁岁快结束了，会回京都的。”
“真不想去？”
“不去，阿野…”
“嗯？”
“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公司吧，不能都压给你，还有谢氏呢，你有时候还要帮小御。”
“那你下午去，早上多睡会儿。”
“不用，我早上没有那么困了。”
自从阿野心疼他总是眼周乌黑睡不好之后，就算折腾他也不会弄一整晚，固定的一周两三次，而且很照顾他，不会让他太难受，他渐渐的自己也调整过来，能受住了。
这一年多来，就算晚上做了，早上也能起来，每次阿野还会给他揉腰搽药，就没有那么大后劲了。
“那行吧，明天我做好早餐叫你再起来，多睡一会儿也好。”
“嗯。”
“阿野，要不再找一个管家吧，吴叔去了阎寻那里，你总是要早上起来给我做饭。”
阎寻和陆岁辞去年结婚后，吴叔就去照顾岁岁了，御澜庭一直没有再找管家。
“不用，年年不是不习惯不熟悉的人住进家里吗？家政有王妈她们每天打理，我就负责喂饱你，又不难。”
“哦…”
陆惊年有点不自在，脸被蒙在宽厚的怀里，有点发烫。
阿野说话是不是故意的啊？喂饱…
集团的项目忙，距离上一次已经快一个星期多了，阿野是不是想要弄他了。
“阿野…”
“嗯？”
“要做吗？”
“今天不做，年年睡觉，本来就累的眼皮都睁不开了，不折腾你。”
“阿野想的话可以的。”
“再想也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乖，闭上眼，睡觉。”
“嗯…”
陆惊年闭上眼，今天是好累，陆氏和齐氏的合作差点被截胡，下午他飞温城谈判，回来又在酒局谈城东的地皮，回到御澜庭的时候，感觉都要散架了。
谢斯野感受着怀里渐渐平稳的呼吸，轻轻放开人，下了床往次卧走去。
紧闭的卫生间门，一个多小时后，撑着洗手台的人闷哼一声，手伸到水龙头下面，哗哗冲洗……，随后浴室的水流声响了很久。
谢斯野裹着浴袍，轻轻推开主卧门又关上，在落地窗边站了一会儿。
冷水冲的身子太凉了，等回温后才轻掀开一点被角上床。
谢斯野把自己窝暖，轻轻将一旁的身子小心地重新拢进怀里，在额角落下一个怜惜的吻。
陆惊年呼吸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稳有序。
但仅这一瞬，足够谢斯野感知。
“年年醒了？是不是阿野吵醒你了？”他话里语气很轻，都是心疼。
怀里人很轻地摇了摇头，将脸更深地往里埋。
他只是不习惯阿野不在身边。
也许是之前总是半夜惊醒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凉凉的，也没有那个人，就只能起来喝酒。那种感觉让他怕，也慌，所以就算这么多年了，阿野只要一起身，他还是会醒。
即便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阿野这几年，没有一晚不抱着他睡觉。除了他自己和岁岁跑去S国的那次，还打了视频陪他睡。
“乖，年宝，睡吧。”
他哄睡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半点没有在公司时谢总的淡漠冷厉，此刻怀里是曾经孤独地等了他十三年的爱人，是他的年年，是他做梦都不舍得他伤心的宝贝。
“睡吧，阿野在，一直在。”手掌轻轻拍在怀中背上，每一下，都是心疼和爱宠。
陆惊年渐渐地睡着，只是眼睫带着点湿意。
谢斯野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微微蹙起的眉峰，声音哑然像浸了十三年的月光，低声呢喃，“笨年年，怎么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会半夜惊醒啊……”
“睡吧，楼下花园的白色香槟开了，年年…”
他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着那微凉的发顶，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涩意：“白色香槟花语说‘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可我这‘幸福’让你等了十三年，等成了半夜惊醒的习惯……”
“他们还说这花代表‘没有你就像迷失航线的船’，可年年这船……怎么在迷雾里漂了十三年，我这个掌舵的回来这么久，还没把你眼底的风浪抚平呢？”
“白色香槟开了，年宝…”
“惊年宝宝…”
“…我的宝贝…”
“我要你幸福，可这幸福要是带着疤，我怕这十三年的空和亏欠，用一辈子都填不满……”
夜色迷离，低语的人，带着满心抽疼与爱怜，久久难以入眠。
就这样，看着人眉眼，月亮一点点隐去，直到微光轻洒，都看不够。
七点半，陆惊年睁开眼时，床边是一大束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娇艳欲滴。
“白色香槟…”
“阿野…”
陆惊年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十五分钟后怀里抱着花下楼。
“阿野。”
谢斯野在厨房做早餐，刚好把锅里的鲜虾面盛出来，烤箱的草莓蛋挞也好了。
听到年年的声音也不顾别的，边应了声洗了手就出去。
“怎么就起来了？”
“不是说让年年多睡会儿的吗？”
“休息好了没？还累不累？还困吗？”
他将怀里抱着花的人轻轻拥进自己怀里，几个问题虽然连着，却都语气温和，又在发顶落下一吻。
“阿野，这是花园的香槟吗？”陆惊年闷闷的。
“嗯，年年喜欢吗？”
“喜欢。”
“那要像香槟一样，年年…”
“我希望你幸福。”
“我很幸福呀。”
“阿野在。”
阿野在，就很幸福。
“好，阿野一直都在，所以年年答应我，要一直幸福。”
“好…”
第120章 强者的宠溺，只给特定的人。
“阿野，岁岁怎么还不回来啊，都四年了。”
落地窗外，又飘起了大雪，又急又密，大片大片砸在窗上，很快就在玻璃外堆起朦胧的白，连远处的路灯都晕成了模糊的光斑。
陆惊年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看着雪花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心里空落落的。往年的雪也大，可总觉得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像没留下过痕迹。可今年的雪不一样，沉，重，像是带着什么东西往下压，积在楼下的车顶上、树枝上，厚厚一层，怎么都化不开。
谢斯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窗边，将人轻轻拥进怀里，“我们给岁岁打视频，好不好？”
“不要，别给宝宝分心。”他往后仰了仰头，一整个身子放松靠在人怀里，“已经有两个月没打过视频了呢。”
“上次宝宝说，再有两个月就结束了，应该快了吧。”
不知道是为什么，今年的雪，好像心里的牵挂，又沉又重的，是不是四年没见，太想岁岁了。
就像雪落了四年，这么久，还没停。
谢斯野拥着陆惊年在窗前站了一个小时，陪着他看着纷纷扬扬的雪发呆，直到手机特定的铃声响起，打乱了思绪。
陆惊年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起的，屏幕缓冲的两秒像过了两年，陆岁辞的脸弹出来，他才呼吸猛地一滞。
“哥哥……”久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屏幕里的岁岁穿着简单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比上次视频时短了些，额前碎发垂下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陆惊年的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盯着他的脸看，眼眶瞬间就热了——瘦了，真的瘦了，下颌线比两个月前更清晰，连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不少夜。
可偏偏，这样瘦着的岁岁，又比记忆里四年前那个离开家的少年更挺拔、更耀眼了，鼻梁高挺，眼神亮得像淬了光。23岁的年纪，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却还是他看了二十年的那张脸，是他放在心尖上宠大的岁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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