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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很普通,和你相差太远,我一直不敢,也不配动心,所以我…一直克制,一直安分。”
话音微哑,他眼底翻涌着忐忑,压下所有的自卑与怯懦,轻声问出了那句赌上所有体面的话。
“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屋内死寂一瞬。
苏砚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坦荡,没有半分乞怜。他凭自己的本事摸爬滚打多年,鉴遍世间真假珍宝,心性沉稳强硬,从不会为任何人低头折腰,这一次是例外。
谢御安静看着他,眸光清冷克制,褪去了所有适才的温柔。
他心底尘封多年的人,从未被替代,也从未放下。
这辈子,应该不会想再爱了。
沉默良久,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打碎苏妄这场贸然的奔赴:
“苏砚,我心里有人,很多年了,放不下,也装不下别人。”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彻底隔开了两人。
苏砚指尖微紧,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眼底闪了一下。
几秒的静默后,重新抬眼,漆黑的瞳孔澄澈又执拗,褪去了所有忐忑,只剩一种近乎偏执的东西。
出口的话,却带了颤抖,抑制不住。
“谢总,会…娶她吗?”
“会…结婚生子…”
“不会。”
“他是男人,已经结婚了。”
两句话,很淡。
苏砚却似乎找回了所有力气,顿了顿,他望着眼前遥遥在上的人,嗓音很哑。
“我也想要一个资格…”
“我自知平凡,比不上你心里的人,所以我不争不抢,不求偏爱,只求谢总——别彻底把我推开。”
“可以吗,谢总?”
“或者…”他咽了咽口水,强撑的镇定,就要撑不住。
谢御定定地看着他。
眼前的青年素来冷静、理智、分寸感绝佳,在拍场里永远稳妥得体。
他见过苏砚在鉴宝台前杀伐果断、一眼辨真伪的模样,见过他清冷自持、万事不扰的模样,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执拗滚烫的模样。
昏暗暖光下,苏砚身形挺拔,没有半分卑微乞怜,哪怕知晓自己心有所属,依旧坦荡执着。
谢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诧异、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很快被常年的清冷克制覆盖。他薄唇轻抿,语气平淡疏离,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没必要。”
三个字,冰冷又直白。
“苏砚,不值得。我的心已经满了,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也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我不会给你希望,也不想耽误你。”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封闭心房,守着心底那道无人替代的月光,不愿任何人闯入,更不忍心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纯粹的人,耗在自己身上徒劳无功。
被明确的拒绝了,苏砚心脏狠狠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全身,可他没有低头,也没有退缩。多年摸爬滚打练就的韧劲,让他从不会轻易认输,唯独这份爱意,偏执到骨子里。
第135章 满堂灯火皆虚妄
几年前的仲夏,F国,顶级私藏拍卖会。
场内极尽奢静,厚重的隔音门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层高极高的穹顶悬着层层叠叠的碎钻吊灯,千万束细碎光线垂落,温柔又矜贵地铺满整个会场。暖金灯光错落流淌,落在精致的展柜、宾客昂贵的西装与珠宝上,所有人都被光晕衬得体面耀眼,却也终究流于平庸。
彼时的苏砚,凭一己之力在古玩鉴定圈刚刚站稳脚跟,受邀作为特邀鉴宝师列席这场私拍。
他惯常身处鱼龙混杂的古玩市场,见惯了市井烟火、人心算计,看遍了珠光宝气下的虚与委蛇、矫揉造作。
经年的行业打磨让他心性冷硬通透,眼神毒辣沉静,再昂贵的珍宝、再显赫的人物,都很难让他心神波动半分。他坐在侧边工作席,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淡漠,全程垂眸核对藏品档案,周遭所有的繁华、喧嚣、艳羡,都入不了他的眼。
全场光影璀璨,人人皆是风景,却皆是浮云。
直到会场后侧的贵宾包厢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全场的灯光本是均匀散落,偏偏在那一刻,所有光线仿佛都有了归宿。
斜上方一束聚焦式的顶光精准落下,不偏不倚,尽数笼在缓步走入的男人身上。
谢御。
年纪轻轻,已是全场最顶级的座上宾。
旁人的光亮是灯影堆砌出来的浮华,唯独他上,是灯光俯首贴合的矜贵。冷白暖金的光线缠过他挺拔的肩线,熨帖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细碎的灯珠落在他乌黑的发梢、清冷的眉眼间,弱化了凌厉,添了一层极致温润的朦胧质感,却又丝毫不减他与生俱来的疏离贵气。
他没有刻意张扬,步履从容平缓,眉眼冷淡,周身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奢华格格不入的清冷沉寂。
周遭喧闹的议论、低声的寒暄,在苏砚的世界里骤然消音。
偌大奢靡的拍卖场,万千灯火,满堂权贵,在这一刻尽数沦为了这个男人的背景板。
苏砚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一顿。
阅宝无数,识人万千,他能一眼看穿千年古物的裂纹与真伪,能识破所有人刻意伪装的体面与高贵,可这一刻,他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人分毫。
只觉得惊艳,是从未有过的、猝不及防的极致惊艳。
场内所有的珠光宝气、琉璃灯火,通通不及他眉眼一抬的风华。
原来人间真的有这样一种人,生来立于云端,自带山河气度。无需造势,无需言语,只要站在那里,所有灯光、所有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向他臣服。
自卑就是在这一刻,悄然生根发芽。
后来,他才知道,他叫谢御。
Z国,京都谢氏。
苏砚见过世间最顶级的珍宝,可那些历经千年岁月沉淀的璀璨,在这个人面前,都显得俗不可耐。
他看着那个被万千目光偏爱笼罩的男人,看着他淡漠落座、垂眸听着身旁助理低语,神色始终疏离淡然,不染半分烟火。
心脏在胸腔里,前所未有地、重重地震颤了一下。
没有悸动的慌乱,没有少年莽撞的心动,是一种沉静的、彻底的沦陷。
一眼。
仅此一眼,便越过山海,落进心底,扎根数年,再也拔不出来。
那时他还没太懂这份心绪的意义,也默默收回目光,眼底恢复惯常的清冷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这场灯火盛大的初见开始,往后经年,他所有的克制、隐忍、偏执与小心翼翼,全都有了唯一的归处。
满堂灯火皆虚妄,唯独一人,入我心,扰我余生。
所以,他本是从Z国逃出去,最后,又自甘自愿回了Z国。
入职宸耀,又租了一个不大的公寓,住着,等着。
直到去年端午前,小谢总第一次踏进宸耀的拍场…
……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小谢总,我不求你的偏爱,不求你的回应,更不逼你放下过去。”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谢御深邃冷淡的眼底,澄澈又坚定。
“我只要一个不被驱逐的资格。你不用喜欢我,不用迁就我,就让我被允许追你,就够了。”
“如果有一天,你彻底厌烦我了,我会主动退场,绝不纠缠。”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抛开所有自卑、所有尊严,为自己唯一的心动争取来的全部温柔。
谢御看着他眼底不破不灭的执拗,心头微动。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目的性极强的人,却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喜欢。
干净、隐忍、笨拙,带着飞蛾扑火般的纯粹。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声簌簌不止,填满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
最终,谢御缓缓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带着极致的克制与妥协:
“随你。”
没有同意,没有接受,只是放任。
仅此二字,却给了苏砚晦暗心事里唯一的微光。
他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几分,压在心底数年的沉甸甸的执念,在此刻悄然落地。酸涩、欢喜、忐忑交织在一起,他依旧自卑,依旧清楚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依旧知晓前路渺茫。
但他终于,拥有了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他的机会。
第136章 不被推开的机会
已经十二点了,雨势渐渐收歇,窗外只剩湿漉漉的晚风掠过窗台,带走了夜里最沉的冷意。
屋内的安静不再是窘迫的凝滞,而是落定后的绵长微妙。
谢御那句轻飘飘的随你,看似放任不管,实则是他最大的退让。
他从来冷静,对旁人向来泾渭分明、寸步不逾,从不会给任何人半分暧昧的余地。可面对苏砚孤注一掷的坦白,他狠不下心彻底拒绝,也做不到坦然接纳,只能用这两个字,划出一道模糊又温柔的边界。
苏砚喉间微涩,心口却缓缓腾起一点极淡的热。
他没有得寸进尺,更没有露出雀跃失态的模样。骨子里的理智和清冷还牢牢撑着他,他清楚这不是答应,不是动心,仅仅是对方的不忍与默许。
是他求来的、极其奢侈的“不被赶走”。
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克制,褪去了方才告白的执拗,体面又安分:
“谢总,我不会越界,不会给你造成负担。”
一句话,守住了他最后的分寸。哪怕心绪翻涌,哪怕心底藏着滚烫的喜欢,他依旧是那个专业、冷静、拎得清的宸耀鉴定顾问。自卑让他不敢奢求更多,有这一句默许,已然足够。
谢御抬眸看他,少年人脊背挺直,眉眼干净,明明刚刚剖白了满心情愫,此刻却迅速收敛所有情绪,回归到最得体的距离里。
这般清醒、隐忍、又偏执的喜欢,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他站起身,拿起椅侧的大衣,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淡然:“时间不早了,我先走。”
“嗯。”苏砚应声,也跟着起身,礼貌地送他到玄关。
灯光浅淡,落在两人身上,消弭了滚烫冲动,只剩克制的暗流涌动。
换鞋的间隙,余光瞥到苏砚微湿的发尾、清瘦挺拔的身形,终究还是多叮嘱了一句,语气平淡无波:
“好好休息,别感冒。”
刻意拉回疏离的身份,刻意抹去方才所有的告白与拉扯。
他在及时降温,给苏砚,也给自己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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