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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淮道完歉，李主任先打圆场，忙说：“贺老师这是说的什么话，身体的事哪里由得了人控制？”
浦野也说：“小贺得养好身体，往后还有得忙。”
贺思淮恭敬地道谢又承诺，他之后没有安排其他通告，把近三四个月的时间完全留给这一部戏，在片场驻地熟悉剧本，磨合演员，之后的围读也会每天都正常进行。
秦允泽面前的普洱留三分二，指节虚搭在天目盏杯沿，漫不经心地问：“你又生病了？”
一个“又”字，挺耐人寻味。
贺思淮在机场晕倒的事儿被付芷雅压得死，网络上半点风声都无，看样子，秦允泽也是刚刚才知情。
毕竟他刚从车祸的新闻里淡出视线，时间间隔不久，再送一次医院，估计会被贴上个脆皮病弱的标签，对一个艺人来讲绝对不算好事，一来很容易就被竞品恶意炒作，二来形象受损，和品牌的合作也不好再谈。
贺思淮说：“小毛病，很快就好了。”
秦允泽当着众人的面下结论：“那你的小毛病挺多。”
“......”
李主任嘴咧了一半，似笑又没敢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配合这个冷幽默。
好在这时候制片助理进来递眼神，说剧本围堵的会议室都准备好了，可以移步过去。
休息室微妙的氛围被打破，李主任应下来，殷勤地过去开门，秦允泽刻意慢了一步，让浦野这个长辈走在最前。
这样一来，他只能和贺思淮挨着走出导演室，两个人的模样个顶个的好看，一个凌冽，一个温和，制片助理没忍住多瞧了几下，回过头，看见李主任闪烁的眼神，顺间心领意会。
可惜他没法当着面就八卦投资人的隐私，跟李主任交换完眼神之后便自然地跟上前去，温声引导他们去围读会议室。
秦允泽只负责掏钱，连剧本都没怎么看过几次，更懒得凑围读的热闹，门都没进，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贺思淮被安排在女主演和编剧之间，女主演年龄不大，还在电影学院读大二，但因为和不少大导演都合作拿过奖，最近风头正盛。刚官宣演员时，她粉丝还抱怨过搭档贺思淮委屈，可她本人却没有一点架子，笑眯眯地主动跟贺思淮打招呼。
她朝着贺思淮歪头，又跟摄影师打招呼：“老师，把我拍得美一点吧，我不想跟等电影宣传时跟贺思淮炒CP，结果被人说还没男相方漂亮。”
在场都知道她要调节气氛，哄笑一团，却仍然有一两个非要误解，怪异突兀地哼了一下。
毕竟说一个男生太漂亮在大部分人眼里算不得夸奖，再加上贺思淮本就贴着秦允泽情人的标签，坐在男主角的位子上都成了一件颇有嚼头的事情。
浦野没由着闹太久，开始叫大家顺台词，有争议的地方编剧当场修改，贺思淮很快沉浸到角色里，不知不觉天已经全部黑尽。
第一次围读就连开八个小时，电影只顺了一半。
贺思淮这才领教浦野的严苛必较，和他第一次见面时有挺多不一样。
起初他以为导演淡然随性，接戏顺水推舟，可今晚只是围读，就就觉得抽筋剥骨，浦野这次明显认了真，很可能奔着拿奖去的。
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乍一放松下来，贺思淮才觉得胃里一疼，有点站不稳。
他甚至无法判别那是上午低血糖晕倒的欠债未还，还是因为刚才看到了秦允泽，自动引发的躯体反应。
贺思淮走去休息室喝水，问陈茵茵有没有带饼干。
陈茵茵终于办对一件事，从包里翻出包碱性饼干：“带了带了，哥，你上午急匆匆过来吃得就少，饮食不规律容易胃疼的。”
贺思淮表现得很受教，但不保证自己下次不犯，他拨开饼干的包装纸，一边吃一边想秦允泽的话——他的小毛病还真挺多。
他没怎么在意吃相，估计嘴角还沾着饼干屑，就听见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浦野的助理。
助理找到人，可算喘匀一口气：“贺老师，您少吃点东西啊，导演说一会主创们一起吃个饭。”
贺思淮咀嚼的速度不变，饼干有点硬，他腮边一动一动，像个仓鼠，百忙之中回了声好。
陈茵茵拿了板药片回来，贺思淮看一眼，喝水咽下嘴里的饼干：“先不用拆开了，今天不吃药。”
有饭局，那八成得喝酒。
陈茵茵眉头担忧皱起来，跟着个病恹恹的老板，她发现自己现在比大学时过期末周还要愁。
这种聚餐一般都没法带助理，贺思淮看她一眼，安慰说：“没关系，有好吃再给你买一份回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贺思淮也学会装傻了，陈茵茵急得攥拳，“就不能不去吗？”
贺思淮说：“如果有天我拿了影帝，估计就可以了。”
贺思淮不常开玩笑，陈茵茵笑不出来，她瘪着嘴给贺思淮抱来件外套，盯着人把它穿好，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驻地前停了几辆车，主创都在。
秦允泽竟然还没走。
那片地方站着的明星不少，他的背影还是太出众了，挺妥自然，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骄矜和威慑，这人明明强势又冷漠，此时却偏要装风度翩翩的绅士君子，微欠着身体配合浦野的身高，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秦允泽感触到贺思淮并不算隐蔽的视线，抬眼轻描淡写地看过去，目光并没有停留太久，擦过贺思淮的眼睛，继续和浦野说话。
陈茵茵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下结论，表示秦允泽比正常总裁要闲很多，大半天时间都能围着个电影打转。
凉风一吹，胃里的钝痛更烈，贺思淮拢了拢外套，隐没在羽绒服下的身体微微蜷缩，向后靠在墙面上，耐心地等他们讲完话。
好在秦允泽话也不多，他没等太久，大家陆续开始上车。
“小贺，这边来，”浦野看见他，嫌他不说一声，“外边儿天冷，你直接上车。”
贺思淮站直，客客气气地开口：“秦先生和浦野导演先请。”
门口停了不少车，最前面那辆贺思淮挺熟悉，就是他前几天在酒店刚蹭过的宾利。侧面是辆雷克萨斯，后面还有剧组配的两辆SUV。
雷克萨斯多半是浦野的，导演身边跟着人，用不着贺思淮伺候，他只好迈向距离自己更近的宾利，妥帖地扶住车门，温声笑道：“秦先生，您上车吧。”
被贺思淮主动伺候一次，难得。
权力果然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秦允泽久居上位，习惯了众星捧月的伺候，坦然受之。
他在外面站得久，大衣也沾上寒气，轻轻擦过贺思淮的指节，留下凉软的触感。
贺思淮的腕间浮现几条不慎明显的青筋，他退半步，手指放下来，正要关门离开时，听见秦允泽暗示一般用手敲了一下身侧的座椅，平静地命令道。
“你也上来。”
第24章 演技退步了
声音不大不小，挨得近些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贺思淮脑袋发懵，不知道秦允泽又有什么了什么兴致要玩，只好僵笑道：“秦先生，这不太合适。”
秦允泽坐在车里面不改色地看他：“上次也没见你拘着，今天怎么客气上了？”
音调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故意只讲给面前的人听。
冷风猛地擦过耳尖，带来生硬的刺痛，多亏夜色暗沉，贺思淮脸上羞窘的红晕没太明显。
上次是发烧，跟梦游就差个睡衣了。
可现在他挺清醒的。
贺思淮只好抬头看浦野，浦野朝他微一颔首，算是默许。
可这也挺荒唐，一车人，导演一辆车，他和投资人一辆车。
“......好，”贺思淮的喉结上下一滑，认命般开口，“谢谢秦先生。”
秦先生，秦先生，哪怕重逢后喊了很多次，贺思淮的舌尖还是会发烫。
这个称呼只在特定场合发挥单一的作用，诸如秦允泽喜欢掐住他的脖颈，把他禁锢在自己臂弯里，贺思淮仰头，像一条绷紧的琴弦，汗珠沾到指腹，秦允泽咬他的下巴，鼻尖，他战栗，哀求，又把敬语说得绵软。
现在它变成一面讽刺的屏障，哪怕有一丝从前龌龊的联想，都应该扇自己两巴掌。
贺思淮想去副驾，司机为难地看他一眼：“贺老师，您和秦先生一起坐后排吧。”
司机的意思就是秦允泽的意思，可后者并不让位，贺思淮绕道另一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折腾一番，贺思淮觉得胃里更痛。
明明拿饼干垫了，怎么还是不行，秦允泽难不成真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但很快他又接受了现状，任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自己绯闻对象的车里，都得出一身汗。
司机平稳启动，前几天一股寒潮侵袭这座南方城市，路面的水泥缝隙结出冻花，车辆出行必须得格外小心，车流缓慢，再好的车也难开。
被核心甲方指定坐在旁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太不像话，贺思淮沉呼一口气，尽力自然地闲聊：“我做的那只Bunny瓷具给你寄过去了，你收到了吗？”
秦允泽说：“公司应该收到了。”
阴阳怪气的，还挺记仇。
他用了“应该”一词，说明他根本没有去看，也没在意会不会收到。
秦允泽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随口一说，贺思淮觉出自己自作多情，干嘛要一开始那么在意秦允泽跟自己讨要礼物。
胃里的钝痛断断续续，贺思淮不舒服，又不想在秦允泽的车上被看出来，后背刻意地绷直，另起一个话题：“感觉你很重视这个项目，今天能抽这么长时间来剧组，大家都有点受宠若惊。”
秦允泽句句有回应，但句句都不好听，他说路过。
开车的司机隐约听见这话，眼皮一跳，昧着良心继续开车。
原来绕路两百公里也叫路过。
不过上司考虑问题一定有他的道理，他说路过就一定是路过。
后排的两人再次陷入怪异的沉默。
贺思淮的右手手背抵在大腿根部，膝盖微屈，利用腿部发力轻轻地顶起腰腹，想要给胃部一个轻缓的支撑。
但还是会疼，车里暖气开得足，颈间有点渗出汗珠，贺思淮怕显得狼狈，轻轻撇头看掠过的街景。
“贺思淮，”秦允泽不冷不热地开口，“你的演技退步了。”
像是上课被老师点名，贺思淮肩膀轻轻一缩，下意识地回过头，张张嘴，无辜道：“什么？”
秦允泽说：“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硬撑着？”
贺思淮的呼吸一滞，后腰瞬间有些可怜地卸了力。
秦允泽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真的是他装得不像，演技......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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