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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壁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石砖,漫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秦允泽得到答案,呼吸放沉,拿起手机打算联系韦里恩公寓的负责人。
“对不起,”贺思淮突然小声打断他,“刚才是我讲话没注意,我知道......你对我已经很好了,我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原来那样就叫发脾气,”秦允泽的号码拨到一半,低头看着他,“你还没有bunny凶。”
秦允泽让伦敦那处的负责人率先打点好住处,把别墅里尖锐的东西都撤走,再备好当地的常用物品。
随后他安排好应急的医生,对接了贺思淮的身体状况,以备不时之需。
贺思淮只知道他接打电话,听不清内容,他动了动蜷曲的双腿,从书本之间露出漂亮的眼睛,跟着秦允泽的背影来回地晃。
秦允泽和落地窗外的夜幕融为一体,贺思淮看他衬衫下紧实的后背,又看他利落的脖颈,黑色的头发,他和八年前那么不一样,养尊处优,气度不凡,自带上位者的矜贵和傲慢,却又觉得有另外一些地方一成不变。
正这么想着,只见秦允泽放下电话,转过身,和正在偷看他的贺思淮撞了个正着。
贺思淮呼吸一乱,连忙用手里的书本遮住自己发红的脸。
可惜祸不单行,紧张之下,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清晰。
贺思淮干脆把脸埋在了书本里。
秦允泽问:“饿了?”
吃饭的时候想着去伦敦的事情,贺思淮还真没吃多少,现在胃里空着,只剩下自作自受的钝涩。
小厨房收拾好晚饭就下班了,正如秦允泽刚才所说,晚上饿了可没人给他加餐。
贺思淮没好意思说实话,捏着书本边角的手指微微稍稍用力:“没有,你听错了。”
“我说我听到什么了吗?”
“......”
秦允泽想着贺思淮晚上吃的那几口鸟食,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厨房洗了把手。
他拉开一侧的恒温冷藏柜,数了数还能用的几样食材。
去芯白莲子,龙牙百合,拉丝雪燕,椴木银耳,预先已经处理过,他把东西撕成小朵丢进炖盅,小火熬成,口感胶质软烂,温和滑润。
散溢出来的甜味惹得贺思淮心猿意马。
秦允泽重新问他:“现在饿不饿?”
贺思淮的口味被人拿捏得死死的,这时候也实在没出息:“.....有点。”
秦允泽说:“过来喝了。”
贺思淮小口尝了下,没分手之前秦允泽给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一直都特别喜欢。
甜度不高,还有夜晚安神的功效。
“烫不烫?”
“不烫的,很好吃,”贺思淮手腕停了一下,抬起眼睛,“你尝一尝?”
秦允泽看着他,没直接拒绝,也不动弹。
贺思淮解读成了一种暗示,他用小勺舀起银耳莲子,晶莹黏腻的胶质糖丝微微下坠,递到秦允泽面前:“有点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用我的这个。”
他难得主动一回,谁承想秦允泽却异常镇定,说:“你自己吃。”
手指尴尬地停在半路,贺思淮在心里骂了句自己真的好自作多情,埋头一点点地把那勺吃掉了,不知道是不是东西烫得,他唇边有点刺疼。
秦允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等到一小盅见底,贺思淮想去拿纸巾,被秦允泽轻轻地按住下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贺思淮唇边还沾着一点温热的糖水,清淡的黏腻在嘴里漫开,他身体一滞,小腿立刻软了下去。
嘴唇刚刚分开,贺思淮别开头换气,那人却再一次强势地凑过来,扣住贺思淮的后脑,索取了一个更加深入缱绻的吻。
贺思淮被动地承受,缺氧之前被秦允泽放开,手肘狼狈地撑在桌上,不知道秦允泽为什么突然要亲他。
盅壁的糖丝也留在了秦允泽的唇角,柔腻暧昧的气息在方寸之间来回缠裹。
秦允泽看着他茫然无措的可怜样子,突然笑了一下,轻声说:“去伦敦就没人给你做夜宵了。”
贺思淮大脑放空,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秦允泽拍拍他的脑袋:“所以你早一点回来。”
第62章 你故意的吗
零时区十九点,航班落地伦敦。
回归线以北的白昼被慢慢拉长,几个小时前下过一场小雨,尚未沉落的太阳遮挡在浅灰色的云翳里,散射出黯淡的光。
大厅的玻璃留着雨水淌过的划痕,廊下的地砖是湿的,空气里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阴郁和清潮,贺思淮裹着外套,还是觉得骨头缝里一片冰凉。
他想起十七岁第一次来伦敦时,拍了梦寐以求的电影,遇到了喜欢的人,少年意气,雄心勃勃,以为前路光明灿烂。
那个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天决定与秦允泽告别之后客死他乡。
八年前他没能死成,八年后的的确确的物是人非了。
殷栀淡圈移居北美,秦允泽从男朋友变成与他关系难言的前任,他自己也被打碎重塑,与从前判若两人。
行李认领区灯光通明,来自世界各地的行李箱在玻璃罩下的金属传送带上缓慢转动,贺思淮手指缩在袖子里慢慢地打字,给那头的人报备说自己已经平安落地。
秦允泽的回复言简意赅:“好,有人过去接你。”
贺思淮坐在位子上发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陈茵茵兴致勃勃地跑到他面前。
“哥,我买的布丁,”陈茵茵递给贺思淮一个防油纸袋,雀跃地说,“听说是这里的特色小吃,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都饿死了!”
她说着自己咬了一口,面色一僵,捂住嘴含糊道:“哥,我想吐。”
贺思淮想起他第一次吃这东西,和陈茵茵现在的表情差不多,那款黑布丁实际上是猪血和燕麦灌制的血肠,油炸之后口感咸腻,一言难尽。
他当时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允泽,后者冷着脸接过来,面不改色地把他剩下的那些都吃掉了。
陈茵茵崩溃道:“谁家做布丁里面放的都是肉!”
贺思淮勉为其难地安慰人:“这里不是国内,想买吃的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他不想糟蹋食物,只得把自己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陈茵茵站在一边愧疚地说:“难吃就吐了吧哥,我们没有浪费食物,把食物做的难吃的人才在是浪费食物。”
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贺思淮思绪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这么难吃的东西秦允泽都能咽得安然自若,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味觉。
不一会儿行李箱出来,贺思淮拎着它步行穿过大厅,远远看见航站楼外站着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旁边停着辆低调的小型SUV。
不得不说秦允泽在很多细节都费了心思,他安排的负责人是个亚裔,三十多岁,一身黑西装,配一条藏青色的素面领带,开口就是流利的汉语,没让贺思淮在生疏的环境里产生太多抵触。
陈茵茵却小脸一垮,没给对方好脸色。
来之前贺思淮就跟她说过,自己不跟剧组住在一起,陈茵茵不情不愿地坐上后排,挨着贺思淮小声道:“又是秦允泽?他隔着这么远都要管你住在哪里吗?”
贺思淮安抚她:“他是好心,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见不到你都要管你,这还叫不糟糕?”陈茵茵皱着眉头,瞥一眼开车的黑西装男人,声音压得好低,“哥,你别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喜欢被他管着,这么纵容下去,下一步他就会把你锁在别墅里,没收手机,还会强迫你做好多事情,你却心软原谅他,还要——”
“茵茵,”贺思淮不得已出生打断,“......把你看的小说卸了。”
陈茵茵不服:“哥,你真的像在一部恶俗小说里。”
贺思淮觉得自己跟不上小姑娘跳脱的思维,不再管她,礼貌地问穿负责人,是否可以先把陈茵茵送到剧组的酒店。
负责人按照贺思淮的嘱咐做事,先送陈茵茵,后带贺思淮去公寓。
一户一层,外观的玻璃幕墙和波特兰石竖立相间,线条利落庄重,坐电梯向上,进门是客厅,主卧,侧边是衣帽间,拐角有书房。
书房装修清冷,跟铂悦山麓那间很不一样,里面一只矮方的甜茶桌,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公寓的装修审美并非当下的格调,而是几年前流行的装潢,浅胡桃木饰,哑光古铜细边,家具周围一点生活痕迹都无,贺思淮走到窗边,仰头看向天花板,确信这套房子已经空置多年。
负责人言语谦恭温和,条理清晰,门窗、电器、灯光和应急通道的使用方式都讲得清清楚楚,贺思淮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会得到更加细致的解答。
两个人折返回客厅,区域边角带着开放式西厨,桌面的刀具和瓷类碗筷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贺思淮收回视线,不知道第几次这样想:秦允泽真的很不希望他死掉。
负责人问贺思淮要不要帮忙收拾行李,被贺思淮礼貌地拒绝:“我自己来就好,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他触碰到贺思淮行李箱的手一顿,随后在原地站好,礼貌地说:“好的贺先生,那我不打扰您了,公寓这边有任何问题您随时联系我。”
他离开之后,别墅瞬间安静下来,贺思淮很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像是剖开一颗静谧的心脏,血管流淌,氧气收放,各种感官无限放大,被上帝聆听得一清二楚。
秦允泽说安排了保镖,贺思淮呆呆地在窗口趴了一会儿,没去想那些人究竟在哪里。
休息了没多久,他开始一个人收拾行李。
贺思淮并不打算在伦敦久住,带的东西很少,他把安定药放在一边,依次拿出两件日常穿的棉质T恤,发现行李箱最下面压着一条深棕色的领带。
不是他自己的领带。
贺思淮把它拿起来,上面带着一股很淡的杜松味。
昨天收拾行李时,程叔帮忙搭了几把手,竟然不小心把秦允泽的东西顺到了里面。
贺思淮的指腹很轻地捻了一下,把领带小心地搭在了主卧的挂架上。
剩下的几件衣物都收拾得很快,贺思淮把行李箱拉到一边,出了深汗。
他吞了片安定,去浴室洗澡,按开控制面板,热水缓缓流出来,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把皮肤蒸得发红。
水雾朦胧之中,贺思淮抹过自己湿漉的额头,看见靠墙处那座空置的圆形浴缸,边缘柔和,瓷质纯白,内里宽大静谧,贺思淮不由得有点走神,心想秦允泽本人都不常驻伦敦,他为什么要买这个房子,还要加一个古怪的浴缸。
秦允泽一向效率至上,除去极特别的情况,洗澡时长都会严控在七八分钟之内,对于这样一个人来说,浴缸实在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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