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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想过之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一个会对他微笑,像他妈妈的人,会突然的以一种离奇的方式离开这个人世。太快了,他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呆呆的仿佛做了一个梦,只是喉咙里不断传来的灼烧的痛感让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梦。
顺着床腿一只往上看,季尉穿着一年四季铁打不动的牛仔裤,两条笔直的腿稳稳地站在床边,他面容沉静,仿佛并不因为至亲离世而生出任何悲伤。
季尉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头顶惨白的光笼罩着他,浓密的睫毛挡住了一部分光,在眼睑下投影出一大片黑影。
韩嘉玉看到季尉忽然动了下,头侧过去一点后又扬了起来,用一种斜视+俯视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人,随后听到他近乎喃喃自语地说,“她解脱了。”
“季尉。”韩嘉玉忍不住上去拥抱了他,“我……我会帮你的。”
季尉一开始木然地站在那里,双臂垂落在大腿两侧,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似的。良久才感受到隔着衣服布料传来的温度,他俯身重重地回抱他,双臂紧紧箍着韩嘉玉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了。”
韩嘉玉猛然偏头看向身侧季尉的侧脸,正想问他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却忽然被季尉一把推到了边上,韩嘉玉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半个肩膀立刻麻到让他动弹不得,韩嘉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季尉已经从他身侧冲了出去,紧接着韩嘉玉余光瞥到,门口寒光一闪,一个什么人猛地被扑到地上,刀具瞬间刺入肉体——
一刀,又一刀,第三刀直朝心脏捅去的那一刻,走廊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有人尖叫了起来,那叫声混杂着季尉肉体倒在地面发出的闷响,最后湮没在杂乱脚步声中。
韩嘉玉已经看不清地上的是谁的血了,季尉的,那个男人的,混杂在一起,颜色是相同的,或许父子的血本就能相融,可是不知怎么,那个画面实在……太恶心了,恶心,恶心,恶心!
季尉倒下时最后的那个眼神,韩嘉玉一辈子都不会忘掉,那是何等的悲伤,兴奋,最后一切都释然了。
这个时候,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拨开一众闲杂人等,精准地朝韩嘉玉走来,韩嘉玉刚从那种混乱的场景中抽离开,察觉有人拍自己肩膀时,一块黑布立时贴上了他的口鼻。
第73章 第二个男友
韩嘉玉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脑子还有一种宿醉过后般的刺痛。
他回忆起昏倒前最后一幕,被捂住口鼻时,他看到万俟州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风衣,静静倚靠在墙边,望向韩嘉玉时,眼里依旧保留温柔的底色。
再看这间房间,和当初万俟州家的客厅的装修风格很像,都是一水的园林风格,镂空处贴着贝壳的窗户此时还隐隐倒映出屋外粼粼的湖光。
兴许是这间房间里有监控,韩嘉玉醒来没一分钟的时间里,万俟州的声音在套间的门外响起,他敲门的声音很有规律,从容不迫,却带着威压感。
紧接着他就推门进来了,在韩嘉玉的卧房门口又低声说道,“我要开灯了,眼睛可以闭一下。”
韩嘉玉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进来,万俟州走向他时,顺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水杯,给韩嘉玉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秉持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韩嘉玉不急也不恼,安安静静地接过来后一口饮下。
“还要吗?”万俟州微笑着问他。
韩嘉玉摇摇头,“不要了。”
万俟州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后,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淡笑道,“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冷静一点。”
“今天我受到很多惊吓了。”韩嘉玉冷冷地说,“还好我心态不错,不然换作别人可能会崩溃。”
万俟州十指交叉,开口道,“既然如此,就不和你绕弯子了,我想要威胁你一下。”
“什么?”韩嘉玉愣了,不明白这后半句话是怎么从这个人嘴里突然说出来的,感觉十分前言不搭后语。
“虽然看起来像是个交易,但实际上是威胁,因为你确实没有选择余地,关于这点我很抱歉。”万俟州娓娓道来,“先告诉你我的筹码——”
“季尉没有死,周晟也活着。”
周晟是季尉的生父,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早在三十二岁就稳稳升了正处级,让无数人嫉妒得眼红,现在正厅级这个位置也早就无法满足于他,再预备一年,他就要进入更深层次的政治核心。
“那支枪,打中了季尉哪里?”韩嘉玉吞咽了一口水,他只知道季尉被击中了,但因为出血量实在太大,他根本不敢去看血是从哪个窟窿里冒出来的。
万俟州指了指自己的右肩,锁骨和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这里,伤的不重——不过那是和周晟的伤势作对比。”
“他如果干脆一点,没那么愚蠢的话,可以直接第一刀就捅进周晟的心脏。”万俟州将手指移到自己心脏的位置,眼神像是有点可惜的样子,“那样我就可以装作晚了一步,也不需要收拾烂摊子了。”
韩嘉玉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一条人命在他眼里竟然比脚下的蝼蚁还要贱,可比起这个,他更好奇,万俟州和周晟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看来并非只有简单的“代理律师的儿子”这样显而易见的联系。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很多。”万俟州把手放在了大腿上,看起来像是想要翻篇的意思,语调有些冷,韩嘉玉从没听过他用这种声线跟自己说话。
韩嘉玉立刻不问了,把嘴巴抿了起来。
万俟州盯了他一会儿,又露出一个笑容安抚他,“别害怕,我只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如果你同意,我会立即放你走,季尉我也会替你照管好,不会让他缠上官司的。”
韩嘉玉眨了眨眼,没太多抗拒地问道,“你说。”
“把孩子的抚养权交给我。”
韩嘉玉反应了好一阵才明白这个“孩子”指的是韩小波。
他几乎是下意识睁大了眼睛,一是惊讶,二是怀疑。惊讶是因为没想到万俟州会突然向他索要韩小波,又惊讶万俟州的语气太过坦然,就好像这是他们“夫妻”离婚分割孩子的抚养权似的。
但是怀疑很快占了上风,无论万俟州向他索要什么,韩嘉玉都不会轻易答应,万俟州在他这里,和世界上最危险的恐|怖|分子没有什么区别。
韩嘉玉有些疲劳地捏了捏山根,他发现自己总是很倒霉,每次在经历一些非常需要时间才能消化的大事后都会遇到万俟州,万俟州又不是一个轻易能够对付糊弄过去的人,导致他本就无法集中的精神被迫消耗,然而不冷静状态下的决定往往会出大错。
“我不可能同意。”韩嘉玉简短地说。
万俟州闻言,只是轻松一笑,向他陈述了一个事实,“你父母在外打牌的时候,你明知道小波会忍饥挨饿,回去看过她几次?你每一次和沈培风吵架闹别扭的时候,有没有关心过小波在幼儿园里没人接,只能看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呢。再者,一个正处于秩序期的儿童,你让她频繁更换生存环境,接触不同的住所、学校、老师、同学,她需要多大的勇气去克服,你有想过吗。”
“我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小波也很依赖我,如果让她现在过来,我想她也许不愿意和你走了。”
“把孩子交给我吧,我会为她提供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常来探望。”
万俟州说得无比真诚,甚至最可怕的是,他说得那些话都是建立在事实基础之上的,让人完全无法反驳,因为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承认则太过虚伪,承认又很不甘心,韩嘉玉再次因为这个人的三言两语而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韩嘉玉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叠文件移到自己跟前,又贴心地将签字笔反转后放在他的手心,靠在他耳边,一边指着文件上需要签字的地方一边告诉他,仿佛整件事简单到只需要签个字就能彻底落实下去。
笔尖即将接触到纸页的那瞬间,韩嘉玉把笔从手中扔了出去,精准丢进了刚才的水杯里。
万俟州颇有些意外地微微挑了挑眉,听到韩嘉玉说,“我不签就不让我走吗。”
“是这样的。”万俟州回答道。
“季尉你不会管,我妹妹也不会管,是吗?”
“……”
韩嘉玉侧仰着头看向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韩嘉玉的鼻梁骨尤其漂亮,眼睛也是,韩嘉玉的眼睛像碧绿的草原上一匹奔驰而过的白马,只有极其用心和拥有欣赏能力的人才能即刻捕捉到他深藏的情绪。
万俟州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被拿捏一次也不是什么值得让人焦虑的事。
“还是会管的,但是比不上现在这么用心。”万俟州冲他笑了笑,“其实我本来想的是和你表白,但发现这和我的筹码相悖,我答应要放你走的,如果你答应我,我大概会食言。”
“你真的很有意思。”韩嘉玉指了指他,“我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你,你自己挨上来之后,又倒打一耙说我离不开你,我相信你现在把我们三个打包一起丢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来把我们捡走的。”
“谁呢?沈培风吗。”万俟州笑笑,明知故问道。
韩嘉玉立刻想到的是宗承庭的名字,可是宗承庭告诫过他不能告诉沈培风,理所当然的,韩嘉玉觉得万俟州大概也不是能够倾诉的对象。
韩嘉玉从万俟州那悄然给予他的拥抱中脱离,把文件递到他跟前,不算很有信心地说,“应该吧。”
万俟州低头看了眼文件,没去理会韩嘉玉自相矛盾的话,他站了起来,再次用一种疏离微冷的口吻说,“我好像告诉过你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既然你对沈培风仍抱有期待,那这个人又为什么不能是我?”
韩嘉玉忽然伸手抓住了被单,他看到万俟州低头摆弄了下拇指上的白玉戒指,将有裂口的那端转到了光下,接着不等韩嘉玉反应过来,他单膝跪上床榻,一掌将韩嘉玉按倒在柔软的床垫里——
韩嘉玉的双眼被他用手蒙住,而嘴唇很快被他的拇指撬开……韩嘉玉下意识咬了他,却在张口的瞬间,被温热的唇舌堵得完完全全,连一丝挣扎抵抗的空间都没有。
这熟悉的接吻方式瞬间勾起了韩嘉玉内心深处的回忆,甚至是恐惧。
万俟州的接吻技巧可以堪称完美,可越是这样冰冷的不带情感的“完美”,越是让韩嘉玉不敢细想……细想当初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对沈培风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说,从一开始就是个误会,而他误以为的温柔,从一开始就对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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