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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没说。”景嘉昂立刻后悔,低头猛猛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姜茶。
荣琛眼里掠过极淡的笑意。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茶见底,夜也越来越深。
“上去睡吧。”荣琛率先起身,浴袍带子勾勒出他挺拔的腰身。
景嘉昂跟着站起来,想起正事:“那个,你的衣服和鞋子,我赔给你。”
荣琛觉得这话很好笑:“不用。”
“要赔的,”景嘉昂却很坚持,“是我惹的祸。之前说要赔给大哥的花瓶,我问过了,下个月应该也能送到。”
“景嘉昂,”荣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我们结婚了,我的东西,某种意义上也是你的。所以,你不用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这话太亲近,太直接,让景嘉昂语塞。
“哦。”他皱巴巴地应了一声,像只被顺毛摸到愣住的小野兽。
荣琛也没指望他给什么像样的反应,继续说道:“正好我过些天要去做衣服,你跟我一起去,也给你做两套。”
景嘉昂还沉浸在“我们结婚了”的宣告所带来的微妙震撼里,应道:“好啦。”
荣琛没再多说,转身上了楼,留下景嘉昂对着空杯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许其知第二天一大早就悄无声息地走了。白天家里没见到景嘉昂的人影,荣琛现在管得宽松,只当他交了新朋友正在兴头上,没多过问人去了哪儿。
傍晚,荣琛正在酒店和几个生意上的人吃饭,手机响了,是许其知打来的。
仰青今天一直跟着他,安排处理医院那件事计划是明天才去办,因此许其知这时候来电,荣琛还以为是那边情况有变,欺负他的人变本加厉了。
“二哥,打扰你了吗?”许其知的声音小心翼翼,忐忑不安,“有件事,可能得跟你说一声……今天上午,景少爷和张以泓,还带了几个人,来我们医院了。”
“他们去做什么?”荣琛放下筷子。
仰青察言观色,立刻对席上其他人使了使眼色,那几人识趣地迅速离开座位,出了包厢。
“他在我们科室,当着不少患者和医护的面,说谁再搞小动作,欺负老实人,他就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许其知听上去又急又怕,“他说许医生是荣家护着的人,谁再敢动,他就把谁的手脚打断。”
“我这边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医院领导立刻找我谈话了,一直到现在才结束。因为影响太恶劣,所以可能……”许其知的尾音绝望地颤抖着,几乎说不下去。
荣琛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温言安慰:“其知,你别担心,明天仰青一早就去你们医院处理,我会妥善解决,不会影响你实习的。”
许其知充满愧疚:“真的不好意思,二哥,又给你添这么大麻烦……我没想到会这样……”
挂了电话,荣琛饭也吃不下了,径直回了家。
餐厅里,荣晏正在和景嘉昂吃晚饭,当哥哥的见荣琛沉着脸进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便知道出了事。
能让荣琛露出这种神色的,除了旁边那个人,不做他想。
荣琛没有当着大哥的面发作,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硬是等着。直到荣晏把饭吃完,识趣地起身,经过荣琛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提醒他冷静,随后离开了餐厅。
现在,又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荣琛开口。
景嘉昂扬起下巴,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十分骄傲:“嗯,你今天不是没空嘛,许其知那事儿,我去帮他解决了。”他显然对自己的壮举相当满意,“放心,以后肯定没人再敢找他的麻烦。”
荣琛努力维持着耐心:“你是怎么解决的?”
景嘉昂还不了解他,没听出异样,反而觉得他在追问细节:“还能怎么解决?找到那几个人,把话说明白呗。告诉他们,许其知是荣家护着的,别太嚣张,不然没好果子吃。”他笑了笑,认为自己处理得干净利落。
荣琛瞧着他浑然不觉的样子,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医生病人的面,你就用这种方式把话说明白?”
景嘉昂的笑容僵住了。他预想中的认可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连串的质问。委屈混着不解,让他也有了火气:“不然呢?难道要写报告,开会讨论,慢悠悠地走流程吗?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有用吗?就得让他们怕!”
“让他们怕……”荣琛重复着,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别人会怎么看其知?会怎么看荣家?会觉得我们仗着有点势力,就无法无天,跟那些不讲规矩的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景嘉昂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站起来:“我在帮你的人出头!我在解决问题!在你眼里就成了地痞流氓?好啊,那正好,我就是地痞流氓,我看以后谁还敢惹他!”
荣琛多少还挂念着这是景家的小少爷,哪怕现在名义上是他的人,也不是他可以呼来喝去、任意教训的。
他总归还想保持克制,试图讲道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你偏偏选了最不计后果的一种,你还觉得自己做得挺对?”
“对!我就是觉得我对!”积压的委屈,不被理解的愤怒,还有一直以来对这段婚姻的复杂情绪在此刻轰然爆发,景嘉昂口不择言地吼道,“你这也看不惯那也不喜欢,当初干嘛要答应结婚?谁逼你了?!”
他情绪激动之下,抬手想推开挡在面前的荣琛,却因动作过大过猛,一下子牵扯到某处,疼得他倒抽冷气,脸色“唰”地白了,下意识就用手捂住了胸口。
荣琛立刻捕捉到他刹那的僵直和突兀的动作。联想到他今天的鬼鬼祟祟,以及刚才争执时手臂活动的不自然,不再客气,伸手一把撩起了他身上宽松T恤的下摆。
布料猛地被掀上来,年轻人结实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暴露在灯光下。
而在他胸前,两枚崭新的金属乳钉,明晃晃地刺进了荣琛的眼底,周围的皮肤还红肿着。
荣琛脑子里“嗡”地一炸:“……你竟然背着我跑去打这种东西?!”
景嘉昂不堪受辱,挣扎着,想拉下衣服遮挡,手腕却被荣琛死死攥住。他梗着脖子,维持着骄傲和反抗:“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轮得到你管!”
他用尽力气,终于甩开荣琛的手,赤红着眼睛吼道:“荣琛!这婚我结得够够的了!我一天都不想跟你过了!”
吼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像是多看一眼都会崩溃,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餐厅。
第14章 枪口对外
景嘉昂这一跑,倒把荣琛给跑不会了。
吵架吵到一半,对方直接崩溃离场,这是他从来没有处理过的场面。
此刻四下无人,仰青站在餐厅外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一声令下就去把那位小少爷给追回来。
虽然毫无这方面的经验,荣琛也明白这是他和景嘉昂之间的事。他从不反省,不觉得自己刚才的震惊和怒火有什么错。
但对方年纪小,情绪上头,他不是要去认错,至少得把人先逮回来,免得这无法无天的小子再做出更出格的事,或者出什么意外。
这么自我说服完,荣琛心头五味杂陈地走到大门外。
外面还很热,他四下张望,原以为会看到个决绝远去的背影,没想到景嘉昂根本没跑远。
他就蹲在不远处花园的池塘边,背对着宅子,蜷成一团,胳膊紧紧抱着膝盖,脑袋深埋着。
路灯照出他清瘦的轮廓,那背影缩在昏黄的光线下,怪可怜的。
荣琛望着幽深的水面,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还不小心掉进去过,这池塘看着雅致,水可一点都不浅。
……这小子,是命中缺水吗,怎么就跟水过不去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踩在柔软的草皮上,几乎没有声音。直到他的影子笼罩住蹲着的人,景嘉昂才猛地惊觉,受惊似的抬起头。
年轻的脸庞上泪痕未干,被撞破了狼狈,原本委屈的眼睛里立刻跑出来羞恼。
“你过来干什么,”他竖起尖刺,“看笑话吗?”
荣琛没接他的挑衅,那T恤下隐约的痕迹提醒着他刚才看到的景象。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还疼不疼?”
景嘉昂愣了愣,用力别开了脸,留给荣琛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荣琛真没想到他会哭,明明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他在景嘉昂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两人一个倔强地蹲着,一个沉默地坐着,远处传来模糊的虫鸣,衬得夜色更静。
过了好一会儿,景嘉昂等不到道歉,也没有人继续骂他,可能是以为荣琛还在生气,闷闷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年轻人依旧不肯看荣琛,执拗地盯着黑黢黢的水面,仿佛答案在那里。
“不是给我丢人,是这件事本身不该这么做。”荣琛客观地评价。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人,”景嘉昂总算也冷静下来一点,解释自己的动机,“许其知那么软弱,我不去吓唬吓唬,他们能上天。”
荣琛已经放弃去跟他讲那些迂回的策略和长远的影响了,他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给人当爹:“我知道你只是想帮其知出头。”
“知道你还骂我?”景嘉昂恨恨地,“我明白你怕什么,其实我惹的事,有什么后果我自己会承担。”
“那你真的很棒。”荣琛语气平淡,“是蛮厉害的。”
“……”
寂静了一会儿,景嘉昂自己先破涕为笑,哭过的鼻音都还在:“你好烦啊。”
荣琛不想再跟他纠结对错了,眼下他回想起来唯一不太妥当的,就是冲动之下掀了景嘉昂的衣服,可是看也看到了,他和缓地问:“为什么打乳钉?”
景嘉昂“哼”了一声:“想打就打了,我还有别的想打的呢。”他咕哝,“……反正跟你没关系。”
“一直发炎怎么办?”
景嘉昂不吭声了,抱着膝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像是在抵御不适,也像是在抗拒关心。
见这人油盐不进又暗自吃痛,荣琛终究还是没忍住,他拨开景嘉昂,在后者怔愣的空档,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胸口红肿的大概位置,想确认一下情况。
景嘉昂瞬间弹开,差点跌坐在地上,又惊又怒地瞪着荣琛:“你发神经!”
“看看严不严重。”荣琛表情坦然,“让家里的医生来。”
“不要!”景嘉昂想也不想地拒绝。
“那就去医院。”荣琛下了决定,“我陪你去。”
“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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