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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嘉昂。”荣琛连名带姓地叫他,“别在这种事上任性。”
景嘉昂再次扭开头。
荣琛见他如此别扭又固执,忽然一阵心累。跟这个年纪、这种性格的景嘉昂相处,需要耗费他大量心力,比其他所有事都更让他疲惫和挫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那就先这么着,回头再说吧。起来,回去了。”
这场风波,表面上算是暂且揭过。
为了表示对许其知的重视,荣琛原本才安排仰青次日去处理,哪知就因为晚了这一步,闹出这么一场。
如今为了彻底平息事端,也让许其知往后日子好过,荣琛决定由自己出面。
事情虽然麻烦点,但毕竟是他亲自来了,给足了面子,他道理讲得清楚,许其知确实是在被欺负,同时又点明了许其知和荣家的关系。
院方领导起初颇有微词,待弄清他的身份和来意,态度总算慢慢缓和。最后,荣琛又以家里的名义,敲定了一笔可观的医疗设备捐赠。离开时,对方脸上已不见不满,反而热情了不少。
等他处理完所有事宜,驱车回到老宅时,天色已是黄昏。
刚驶入车道,他就看见宅子门口停着一辆牌照陌生的黑色迈巴赫。
副驾的仰青也注意到了,低声提醒:“老板,景屹川前两次来,好像都是开的这辆车。”
景屹川?怎么是他?
荣琛皱眉。
景馥年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景屹川,幼子景嘉昂,这位景家大少爷比景嘉昂年长整整十岁,是众所周知的景家继承人,作风强势。
头一回来,是他们结婚当天,跟景嘉昂吵了一架,间接导致花瓶殒命;第二回来,是荣宗墉的葬礼,期间还不忘抽空敲打景嘉昂。
这次呢?
荣琛心下思忖,面上不露分毫,沉稳地下了车。
走进客厅,果然看见荣晏正陪着景屹川在聊天,看似融洽。
而景嘉昂,则远远地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见到荣琛进来,他马上把手机放下,目光追随着。直到荣琛冲他点点头,景嘉昂才像松了口气,稍稍放松下来。
“大哥。”荣琛先向荣晏打了招呼,随后转向客人,“景先生,稀客。”
景屹川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与荣琛交握:“正好来这边处理点公事,想着离得近,就顺路过来看看嘉昂。”
景家的产业重心在南边,这路顺得实在有些牵强。更何况,圈内谁不知道他们兄弟关系素来不睦?
“好啊,既然来了,晚上就住在这边吧,也方便。”荣琛在他对面坐下。
景屹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却不喝,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嘉昂这孩子,从小被爸爸惯坏了,爸爸总以为他乖,我是知道他那个脾气的,没少给二位添麻烦吧?我们离得远,够不到他,真是多让你们费心了。”
荣琛瞧着这个看上去忧心忡忡的兄长,淡淡地说:“在自己家里,谈不上费心不费心。”
“话是这么说,但该管的还是要管。听说他昨天跑到医院去大闹了一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简直胡闹嘛。”
角落里的景嘉昂像是忍了又忍。
不知道哪里的耳报神动作这么快,荣琛笑了:“这有什么。”
景屹川显然没料到荣琛会是这个态度:“……话不能这么说。他这样胡来,影响多不好。”
“我都处理好了。”荣琛说,“不会让嘉昂受委屈。”
景屹川被这话噎得脸色不好看,合着闹剧收场,倒成了景嘉昂委屈了?
他今天来,本就是想借题发挥,再敲打一下这个越来越不服管束的弟弟,顺便在荣家面前表明景家并非完全放任不管的态度。没想到荣琛护得这么紧,直接将他的路堵死了。
“是吗?”景屹川干笑一声,“那最好不过。只是嘉昂实在需要好好约束,不然以后指不定闯出什么更大的祸来,到时候恐怕你们也难收拾。”
“有什么好约束的,”荣琛不以为意,说得就像追到瑞士的和昨天气得要死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这么一句一怼,态度明确,倒让景屹川一时无话可说,场面有些冷了下来。
荣琛不接招,景屹川操心弟弟的角色扮演就显得十分幽默。
不远处,一直紧绷着的景嘉昂,忽然低下头“噗嗤”笑出声。虽然立刻止住,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一直在旁观战的荣晏开口打了个圆场,将话题引向了双方在开发区的合作项目,聊些无关紧要的进展和动态。
景屹川勉强应付着,眼神却不时阴沉地瞥向景嘉昂,像是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哥哥”的瘾没过够,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原本还说要吃饭留宿的景屹川,又坐了不到一刻钟,便起身告辞,理由是“突然想起还有要紧事”。
荣琛和荣晏也不留,将他送至门口,礼节周到。
车开远了,荣晏才拍了拍荣琛的肩膀,无奈地调侃:“你刚才有点冲动了。”他知道荣琛的脾气,其实这还算好的,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荣琛说:“他跑到我家来,当着我的面,教训我的人,是谁更冲动?何况这还不是第一次,早该杀杀他的气焰。”
荣晏摇了摇头,知道多说无益。弟弟护短起来,道理是讲不通的。
客厅里,景嘉昂还坐在那里,听到他们进来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有点茫然,像不确定是不是又有暴风雨。
荣琛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
景嘉昂动了动嘴唇:“……你没必要那样。”
“哪样?”
“跟他不对付。”景嘉昂说,“他可是个小心眼,特别记仇,别回头找你麻烦。”
“那又怎么样?”荣琛才不怕这个,“你的事,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他强势得斩钉截铁。
刚走到餐厅门口的荣晏脚步一顿,真是没耳朵听这种发言,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进去。
夜色透过落地窗弥漫进来,昨天的争执和对立,渐渐被稀释。
“走吧,”荣琛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不少,“别想了,吃饭。”
说着,他伸出手,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将景嘉昂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第15章 夜航船
晚餐已经备好。
荣晏坐在主位,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荣琛面色如常眉眼松弛,景嘉昂虽然低着头,但是相当温顺,便知这场家庭风波算是过去了。
“其知那边都处理妥当了?”荣晏拿起筷子,问。
“嗯,”荣琛在惯常的位置坐下,“院方承诺会严肃内部纪律,不会再让人为难他。”
景嘉昂默默在他旁边坐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难得老实。偶尔会极快地抬眼,瞄一下荣琛在干什么,然后又迅速垂下眼帘。
荣晏将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了然地笑了笑,只道:“那就好,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景嘉昂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余波里完全抽离,有些心不在焉。荣琛看他一眼,帮他把爱吃的往眼前挪挪。
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也算了解了景嘉昂的口味。景嘉昂也不说什么,从里面夹了菜旋风扒饭。
饭后,荣晏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他们。
荣琛抿了口茶,最后跟景嘉昂确认:“你身上打钉的地方真的没事?”他比平时温和,视线却很审视,仿佛能看到衣服下可能存在的红肿。
景嘉昂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随即像被电流刺到一样:“没事,我一直在按时涂药,今天已经不怎么痛了。”
荣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不是在逞强,这才放心了一些:“随你自己吧,但不舒服的话必须说,别小事拖成大事。”
“知道啦,好啰嗦。”一旦离开了景屹川的高压和被教训的氛围,景嘉昂眼看着又活过来了,嚣张气焰重新冒头,像只急于逃离牢笼的雀鸟,“我上去了。”
他走得飞快,荣琛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
夜渐渐深了,宅邸重归寂静。
荣琛跟几个人聊完事,从书房回到客房。
这里他虽然住了一段时间,常用的东西也搬来不少,但毕竟不是总在住的地方,就算过了这么久,房间里还是因为空荡而冷清。
或许,不仅仅是缺乏物品,更是缺了那么点鲜活的人气。
他脱了外套,心里盘算着,要不干脆把这里重新规划装修一下,正儿八经地当作自己的卧室。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又莫名想起已经被景嘉昂住得乱糟糟的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
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耗费了他不少心神。他习惯了掌控局面,却发现在处理与景嘉昂有关的事情时,常常会偏离预期的轨道。
那个年轻人像无法预测的风,时而温煦,时而狂暴,总能轻易搅动他平静无波的心念。
就在他准备洗漱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荣琛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
他拉开门,看到景嘉昂抱着枕头站在门外,穿着宽松的睡衣,浑身上下那些叮当作响的配饰卸得干干净净,露出原本优越的骨相,头发柔软地耷拉着。
“怎么了?”荣琛见他这个表情,还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景嘉昂视线飘忽不定,就是不看他,死死盯着门框上复杂的雕花纹路:“我那边空调好像坏了,我过来睡。”
荣琛挑眉。家里的中央空调系统是顶级配置,日常维护极其严格,从没出过任何差错。
“坏了?”荣琛看了眼自己房间里输送着适宜冷气的出风口,它正好好地工作着。
“嗯,”景嘉昂理不直气也壮,刻意皱了皱眉,做出个不耐烦的表情,“嗡嗡响,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荣琛心里瞬间如同明镜一般。
他瞧着眼前这个绞尽脑汁,演技拙劣的年轻人,混合着好笑与心软的情绪悄然滋生。他故意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地给出解决方案:“家里空房间还有很多,你可以随便挑一间。”
景嘉昂显然没准备这个预案,一下子傻了眼,愣愣地望着荣琛一本正经的脸,语塞。
荣琛心里的笑意终于漫到了眼睛里,不再逗弄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一来一回的,景嘉昂当然明白自己不仅被看穿了小心思,还被对方戏弄了。
按照他平时一点就炸的性格,这时候早该恼羞成怒,要么摔门而去,要么反唇相讥,可是这回他没跟荣琛拌嘴,连人带枕头赶紧进了门,像是怕这人反悔。
荣琛的客房比主卧小一些,陈设也简单。景嘉昂站在房间中央,抱着那个与周遭冷硬环境格格不入的蓬松枕头,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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