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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没规划过心动,更没设想,会因为对方的一句离婚,感到真实的恐慌。
“我知道你怕,”荣琛叹息,“怕到头来又是空欢喜,所以不想投入期待了。但是嘉昂,我也怕。”
“你怕什么?”
“怕你真的心灰意冷,”荣琛环视了一圈这个空间,“真的,别再说离婚的话了。”
景嘉昂垂下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呼吸:“荣琛,我得说清楚,我剪头发,染头发,重新踩滑板……不是因为答应了你重头来过才做的。”
“你追不追我,我应该都会去尝试。所以,你不用觉得这是你的功劳,或者这是我对你的回应,不是的,这是我自己的事。”
荣琛静静听着,其实,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状态都要好。景嘉昂就该这样,永远要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永远要先为自己的感受负责。他最耀眼的,不正是这份永不熄灭的自我吗?
“我明白。那我要做什么,也是我的事。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绑架。”
景嘉昂看了他很久,终于又有了笑容:“那好,不说离婚了”
“想也不可以。”荣琛得寸进尺。
“……走了走了。”景嘉昂率先走向门口,想要逃离眼前过于沉重又诱人沉溺的情绪,“再待下去真要中暑。”
……好吧,这也算进步。
荣琛推着摩托车往外走,轮胎碾过沙土地面,沙沙轻响,下午两三点,正是一天里最闷热的时候,何况还要戴上头盔。
但荣琛看上去心情很好,跃跃欲试。他先跨上摩托,轻松支在地上,然后对着景嘉昂拍了拍后座。
景嘉昂熟练地跨坐上去,荣琛低头看了看腰上交握的手,笑道:“抱紧点啊,景少爷,都在街坊邻居面前叫过老公了,还怕被人看到吗?”
景嘉昂戴着头盔的脑袋撞撞他,果真又更贴近了,两个人都在出汗,在酷暑中此举实在自找苦吃。
“对了,”荣琛若无其事地提起,“那个宋承意……”
“喂!”景嘉昂立刻炸毛。
“好奇嘛。他长什么样?有我高吗?”
“你跟高中生比什么,”景嘉昂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背:“就……还行吧。”
“哦。”荣琛又问,“那他有没有对你……”
“没有,什么都没有!”景嘉昂简直要跳脚,“连喜欢都算不上!你再烦人,我真跳车了!”
荣琛见好就收,忍着笑戴好头盔:“抱稳,走了。”
引擎低吼,摩托车灵活地驶出榕树的荫蔽,冲进白花花的烈日,将那座装满秘密和过往的仓库,留在了身后蒸腾的热浪里。
景嘉昂的头盔贴在荣琛的背脊上,真的是热,跑这里来干嘛呀,没事找事。他在心里嘀咕。
但路边的芭蕉和池塘飞速倒退,疾驰带来了飞翔般的自由与刺激,他又忍不住要笑。
有限的人生,无限的作死。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或许,和眼前这个人一起,去体验所有未曾经历过的新鲜与未知,捡起被搁置的可能,正是对抗生命有限性的最好方式。
彼此心里都轻盈了许多。
摩托车驶入景家时,着实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景屹川好像也刚回来不久,正倚在门廊下抽烟。他看起来很狼狈,右眼高肿,嘴角结了血痂,让他向来盛气凌人的脸平添了滑稽的可怜。
听见动静,他不耐烦地抬头,就见造型拉风的黑色摩托利落地刹停在前庭。
骑车的人长腿支地,推高镜片,居然是荣琛。
后座那人敏捷地跳下车,一把掀开头盔,甩了甩被压塌的紫发,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不是他那惹祸精弟弟还能是谁?
景屹川的表情变幻莫测:“……靠。”
景嘉昂闻言骄傲地一扬下巴,如今有荣琛在身边,他底气十足,几步跨到廊下,幸灾乐祸:“哟,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来景家之前,他跟荣琛也实打实地打过一架,彼此身上都留了点痕迹,但经过这两天的休养,对比此刻景屹川脸上堪称惨烈的战损,简直不值一提。
景屹川摸了摸刺痛的颧骨,咧了咧嘴:“不小心摔了一跤。”
“哈哈哈,”景嘉昂开心极了,“还挺专业,专挑头脸摔?”景屹川瞥他一眼,深吸了一口烟:“管好你自己。”
这时荣琛也停好车走过来,他倒是什么也没问。景屹川用夹着烟的手,推了推正试图继续凑近的景嘉昂:“荣琛,你也别太由他乱来吧。这种路况,车又多,出了事谁负责?”
荣琛说:“我骑的车,我的人,当然我负责。”
景屹川被这话酸得脸都皱了,因此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
他又看看旁边尾巴快翘到天上去的弟弟:“……得,我多余问,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说完,他不想再看人家开心,转身就往屋里走,景嘉昂兴致勃勃地对荣琛说:“他打架了!绝对!就是不知道跟谁……能把他打成这样,猛人啊!”
“想知道?”
“当然想!”景嘉昂点头如捣蒜。
荣琛拿出手机晃了晃:“我去跟仰青打听打听。”
景嘉昂一愣,表情变得有些柔软,咕哝:“……你这样,可能真的太……连景屹川的八卦都帮我去挖?”
荣琛也笑了,和以前一样,包住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屋子里走:“习惯就好。”
第53章 校服
今晚的菜式就很符合荣琛的口味了,景馥年听说儿子们明天要去给亡妻和次子扫墓,点了点头:“是该去看看。”
他对景屹川脸上的伤倒是嗤之以鼻,打量了几眼,非但没有恼火,反而像是有人替他出了口陈年恶气似的,慢悠悠地调侃:“下手还挺有分寸,特意避开了眼球。是个行家啊。”
景屹川现在处在绝对下风,黑着脸扒饭,懒得搭理自己亲爹夹枪带棒的奚落。
回到房间,景嘉昂盘腿坐在沙发里打视频,荣琛则按照约定,跟昨晚送景屹川回去的仰青打听情况。
万没料到,仰青心平气和:“是我打的。”
“……什么?”
“他骚扰我,所以我打了他。”
“……”荣琛叩了叩栏杆,“骚扰的意思是?”
“言语上不尊重,以及肢体上的不恰当接触。”仰青说Ⓦⓢ得很克制,但是非常明确,再问下去,估计就难听了。何况仰青言至于此,恐怕就是他以为的那种情况,太荒谬,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仰青听自己老板不言语,问:“是要我去跟他道歉吗?”
“当然不是。”荣琛立刻说。那边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荣琛想到这个工作是自己派出去的,无端像把人推进火坑,心下不忍,“需要景屹川来跟你道歉吗?”
仰青显然是很感动,自然不愿意给荣琛找事,激化矛盾:“不用了,老板,没Ⓦⓢ多大事。”
“你受伤了吗?”
“完全没有。”
“那好,你自己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有事情,后天就回家。”
“明白。”
挂了电话回来,荣琛见景嘉昂还在笑眯眯地跟Lena说话,便先去洗了澡,再出来,这回他又是不知在跟谁发消息。
不等荣琛问,他就主动汇报:“是昕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说又攒了好多好吃的要带给我们。还有张以泓,说他新车到了。”
荣琛坐到他身边,去看他的手机,见那聊天软件的小红点此起彼伏,不免感叹:“出来一趟,这么多人记挂你。”
景嘉昂得意得很,忙问:“你问仰青了吗?他怎么说?”
“他也不清楚。”荣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送完你哥,他就离开了。”
“啊……可惜。”景嘉昂错过一手八卦,自然遗憾,不过很快也就抛到脑后,把手机往荣琛怀里一塞,“你继续跟昕予说,我去洗澡了。”
说完就跳下沙发,踢踢踏踏地跑进了浴室。荣琛把对话框随意往上翻了翻,发现景嘉昂和付昕予的聊天一直没断过。
他其实很想再去看看别的聊天内容,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
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明白,景嘉昂是个很透明的人。喜怒和哀乐,在意与退缩,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完全不用再去挖掘秘密,翻找记录。
想要了解他,只需要看着他,认真听他说的话,感受他的情绪,就足够了。
于是他打消了属于恋爱中人的窥探欲,见最后一条消息是景嘉昂发的:“馋死我了!等我回去吃垮你!”
荣琛眼里带了笑,打字:“我是荣琛,你景哥哥溜去洗澡了,我来替他聊会儿。”
“哦哦,荣先生,你们都好吗?我看那边天气好热,注意防暑呀。”
“挺好的,你最近打工怎么样,累不累?”
荣琛身心放松地靠在床头,和这个半大少年慢慢闲聊,浴室的水声盖不住景嘉昂的歌声,把他听得好笑,录了一小段发给付昕予:“听听,校园十佳歌手的实力。”
对面很快发来一排捶地大笑的表情包。
看来评价一致。荣琛的笑意一直没淡下去。
刚聊完,景嘉昂湿着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上半身还挂着水珠。
荣琛自然是看着他,淤青和疤痕越发消融,只有腰侧还残留着昨晚暧昧的痕迹。景嘉昂把毛巾甩到他的脸上,挡住他直白的视线:“没看过啊。”
“看都不行了吗。”荣琛顺口回答,既然毛巾到手,他便开始给人擦头。景嘉昂一旦不故意跟他对着干,就柔软得可爱极了,任由他捏圆搓扁。
擦得差不多,荣琛靠回去,拍了怕身前的位置,后者瞥了他一眼,还是爬了上来,面对面趴进他怀里。荣琛慢慢亲他,是一个柔情绵长的吻,他边亲边说:“嘉昂……”
“嗯?”
“你高中的校服还在吗?”
景嘉昂一僵,嫌弃地抬头:“打的什么主意?”
“想看看,能穿给我看吗?”
“你别太离谱了。”景嘉昂笑着想从他怀里爬开,“谁会把校服留到现在啊,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荣琛笃定地把他抱回来:“不是说你最念旧了吗,校服怎么会丢?”
景嘉昂被他说中,眼神飘忽:“那可说不准,也许我觉得太丑了,就……”荣琛难得黏糊,哄他:“去找找看?”嘴里在商量,行动上已经暴露了意图,动作的意味往旖旎的方向去了,“我真想看,特别想。”
景嘉昂还想跟他拉扯,推着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癖好?角色扮演?”
但他的话很快被更深入的吻堵住,在荣琛耐心的撩拨下,他很快败下阵来,最后只好瞪了胜券在握的人一眼,羞恼交加:“……好了好了,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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