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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下了床,往衣帽间走。荣琛眼里漫上笑意和期待,在等待的工夫里,他拿出小盒子,慢条斯理地拆开塑料,将里面的小包装放在枕头下。
景嘉昂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夹杂着他嘀嘀咕咕的抱怨,过了一会儿,他扬声,故意给荣琛更多选项:“喂,有运动服,礼服,还有常服,你想看哪种啊?”
说什么扔了,明明分门别类好好收着。荣琛更加觉得有趣:“不然都拿出来,我们选一选。”
里面没声音了,不多久,景嘉昂真的抱着一堆衣服走出来。
一套是白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色及膝短裤,一套是T恤和运动裤,还有一套正式的西装,一应俱全,全部保存得很好。
“喏。”景嘉昂把衣服往床上一扔,抱起手臂,“看吧,就长这样。”
荣琛拿起那件衬衫,私立学校的定制校服,料子挺括,质感很好,不难想见十几岁的景嘉昂穿着它,在校园的林荫道骑车飞驰,在篮球场跳跃投篮,或者只是趴在课桌上打瞌睡。
“穿上看看?”荣琛抬眼看他,目光灼灼。
景嘉昂颇为震撼:“……你到底要干什么?荣琛,我们来真的?”
“试试嘛。”荣琛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不容拒绝的话,“既然都找出来了。”
又是一阵沉默的对视。景嘉昂瞧见荣琛眼底深海里的火光,知道自己逃不过,也未必真想逃。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我真是……行,行,穿给你看,看完了可别后悔。”
这次,他没有再躲回衣帽间,就在床边背对荣琛脱掉了运动短裤,把荣琛看上的那套穿回去。
或许是当年校服就宽大,也可能是景嘉昂现在太清瘦,衣服上身后,不仅没有拥挤紧绷,反而还有些余裕。
景嘉昂把衬衫扣严实,领口勒着喉结。短裤长度在膝盖附近,底下原本应该搭配到小腿的白色运动袜。
现在他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头发很嚣张,脸却是干净的,神情全是强装的镇定。
荣琛的呼吸意料之中地滞住了。眼前的景象是穿透时光薄雾的子弹,让他看见了十几岁的少年,还没有被后来的伤病和心碎磨损棱角,生命力从松垮的领口和裤管里满溢出来。
“转一圈。”荣琛这就觉得干渴。
事已至此,景嘉昂多少已经同流合污,逆来顺受。他翻了个相当生动的白眼,但还是听话地转了个身,短裤包裹下的臀部也显得瘪瘪的,整个身体被这身校服伪装成完全青涩,未经人事的模样。
荣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荣琛碰了碰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那时候也穿得这么规矩?”他低声问,“扣子扣到最上面?”
景嘉昂喉结滚动:“……才没有,领带也从来不系好。”
荣琛笑了,灵活地解开两三颗碍事的扣子,拨开布料。景嘉昂抓住了荣琛睡衣的前襟,拉近。
现在就是两个变态了。
迫不及待接吻的时候,景嘉昂自暴自弃又晕乎乎地想。
唇瓣厮磨,分开时,景嘉昂眼里的水色在暖光下潋滟生波。荣琛又舍不得地亲亲他的鼻尖:“很好看,小昂同学。”
景嘉昂已经没办法正常思考,把发烫的脸埋在他的肩头,闷声抱怨:“……老不正经。”
荣琛笑着一把将他抱起,走回床边放下,自己也随之倾身覆上。
每解开一颗纽扣,就露出更多,荣琛的视线灼烧过逐渐暴露的领地,赞叹而渴望。
景嘉昂有些失控,下意识闭上眼,但即使这样,也能感受到荣琛注视的重量,动作也越来越过分。
光线在他身上流淌,勾勒出随着呼吸起伏的蓬勃线条。
荣琛并没有脱掉他的衣服,而是就着这衬衫大敞,短裤凌乱的状态,俯下身,开始品尝他。
意识有如沸腾的蜂蜜,景嘉昂感觉自己漂浮其上,又烫又粘稠,而荣琛的存在,构成了这片甜蜜领域的全部。
他沉溺其中,不再抵抗胶着的牵引,放任自己下沉,融化。
而他不知道的是,面对青春无匹的他,荣琛也在迷失。他的轻颤和呜咽,都成了蛊惑这个强大男人的咒语。
为什么现在才遇见?真想占有景嘉昂全部的过去,把没有参与过的空白,都涂抹上自己的痕迹。
想成为他青春的一部分。
他是这么想的,起伏间,也漫灌上这样的渴望。
没有更多的言语,景嘉昂仰起头,抓着床单的手,时而收紧,时而松开。
浪潮一波波涌来,将知觉冲得七零八落,在突兀失神的瞬间,景嘉昂感觉自己,真的如同挣脱了时间的绳索,在更小和更加无所顾忌的年纪,被荣琛压制。
在这一刻,曾经遥远的关于“被全然接纳”的愿望,突然有了实现的可能。身上这个人,正在用最无间的方式,试图穿越时光的屏障触碰他,理解他的全部。
荣琛看他迷离失焦的眼睛,感受他为自己打开,战栗。
景嘉昂明明是一团火,一阵风,一道抓不住的光,而他竟然如此幸运。
一切逐渐凶猛,景嘉昂的动静开始破碎,腿软软地滑开。可他还是努力地抬起腰,努力地去够,去配合,将自己送得更近。
顶点时分,荣琛把他带离床面,汗水交融,耳畔是彼此的气息:“嘉昂……”
极致快乐的恍惚间,景嘉昂眼前闪过斑驳的光影,夏日炎炎,他穿着这身校服,躺在校园老榕树的浓荫下,闭着眼,耳机里放着躁动的音乐,做着斑斓而模糊的梦。
是荣琛走过来,吻醒了他。
终于,风浪平息,世界缓缓归位。
景嘉昂瘫软着,过了很久,荣琛才小心地退出,带他去清洗。
“你是爽了,”宽敞的按摩浴缸里,景嘉昂靠在荣琛怀中,闭着眼懒洋洋地抱怨,“明天要是让他们看见要洗这身校服,不知道会想什么。”
荣琛笑道:“你就没爽吗?”不出所料挨了一记肘击,他不躲不让地承受了,才接着说,“没事,就说最近太潮了,你想整理旧衣服,洗洗晒晒。”
“谁信啊?而且,上面肯定有……”终于反应过来现实的问题,景嘉昂的语气充满了懊恼,“完了。”
“那不然,就偷偷带回荣家去洗,这样谁也不会觉得奇怪,而且,洗干净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用。”
景嘉昂被这人的长远规划气笑了,转头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衣冠禽兽。”
荣琛坦然接受评价,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得的怅惘:“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景嘉昂心里被戳了一下:“然后呢?”他问,“早点遇到我,就为了做这个事儿?”
荣琛失笑,敲了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当然是先接近你,请你吃饭,带你去玩,然后才是……”还没说完就被景嘉昂坚决阻止。
“当然啦,”荣琛把他搂得更紧,心跳隔着皮肤传来,“现在这样,也不错。”
景嘉昂没再说话,往后靠了靠。
第54章 无言之墓
第二天,几人清早就出了门。
夜雨的潮气还在,车离开城区,往位于山地的家族陵园开去。一路上景嘉昂都很安静,头靠着车窗,只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
直到站在两方并排的墓碑前,荣琛才知道,景嘉昂极少详细提及的早逝的二哥,名叫景喻驰。
意象宏大的名字,想必曾被父母寄予过乘风万里,前程远大的厚望。
如今黑白照片已隐隐模糊,但照片里那人飞扬的眉眼,笑起来上翘的嘴角,与在他身侧垂眸静立的景嘉昂,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如果还在,如今他也正当盛年,该是景家最得力的臂助,润滑父亲与兄弟之间的关系,更是景嘉昂可以全心依赖的避风港。
可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在最鲜亮的年纪,只留下这张定格的笑脸,和一行令人扼腕的生卒年月。
薄雾尚未散尽,缠在山腰间。空气沉滞,雨要落不落。
景嘉昂沉默地俯身,将抱着的花束分别放在母亲和哥哥的墓前。
荣琛也上前,把手里素净的百合与景嘉昂的花并排摆好,然后,他对着两位从未谋面,却深刻影响着身边人的逝者,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香烛燃着,烟雾缭绕,简单的祭拜仪式结束,三个人就伫立在原地。
气氛过于沉重静默,景屹川最先不耐烦,他烦躁地摸了把脸,擦过眼角的伤,疼得吸了口凉气,随即掏出烟盒,熟练地磕出来一支:“我去抽根烟。”
说完,他便转过身,沿着旁边的小径,头也不回地朝半山下走去。
荣琛看了一眼景嘉昂,年轻人垂着头,额前的紫发被山风吹乱。荣琛知道,他大概有很多话,委屈又迷茫的,只能在这里说,说给永远沉默,却或许最能听懂,也绝对不会责怪他的人听。
不愿打扰景嘉昂的心情,荣琛按了按他的肩膀:“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们就在那里等你。”
景嘉昂点了点头,荣琛才收回手,沿着景屹川离开的方向,踩过湿滑的草坡。
平台不大,边缘围着简单的石栏。景屹川面朝着空旷的山谷,荣琛走到他旁边,同样望向起伏的绿色。
两人之间向来就是话不投机,加上仰青那件事,荣琛心里还存在芥蒂跟谨慎,更不会主动搭话。
这么各自无言地站了一会儿,景屹川吸了口烟,没什么情绪地开了口:“我不知道嘉昂跟你说过多少,我妈生病走了没多久,喻驰就出了事。”
荣琛说:“他完全没提过细节,只有一次,在瑞士,Lena受伤后,他情绪崩溃,说他二哥当年出了车祸,也是颅内出血,人很快就走了,所以Lena的情况把他吓坏了。”
景屹川点头:“是这么个事,喻驰当时走得很急。”他有些出神地说,“那天,本来我要去办事,结果老头子临时来电话,让我干活。喻驰就说,那他先过去帮我看看,反正地方他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让人心头发沉:“我那辆车是个限量款,他很喜欢,总想找机会霸占,我答应了,他就开车出了门。”
“现在想想,老头子当时那点事,简直就算个屁,我就该自己去的。”
荣琛暂时拿不准景屹川这番剖白的意图,所以他只是听着。
景屹川长长地叹了口气:“……结果,我还在路上,就收到消息,说喻驰在盘山道的弯口,被一辆冲过来的货车,直接撞下了护栏。车子翻滚下去,全烂了。”他的呼吸终于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但他立刻强行稳住,“从出事到离开,他一直昏迷着。嘉昂跑来医院,哭得像恨不得跟他二哥一起死了算了。可再怎么哭,也没把人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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