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卿月也笑了，他看着李星源说：“不阴暗，我们这不是打比喻吗？又不是真的。”
李星源点点头，笑着说：“嗯，也是。”
江卿月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避着李星源的视线，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一个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手脚打折，拔十颗牙，丢到老缅。」
那边的人很快回了，只有两个字：「收到。」
江卿月把那条消息删了，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色的天光。
“晚上吃什么，宝宝？”他的语气平平淡淡。
李星源说：“你啥也别想了，你就只能喝点粥，吃点清淡的。等明天再给你加餐，而且药还不能断，我得好好监视你吃药。”
江卿月垂下眼帘，闷闷地回了句：“好吧。”
他顿了顿，又开口说：“话梅排骨也不能吃吗？”
李星源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问道：“真想吃啊？”
江卿月点点头，“想吃。”
李星源倒是不忍心拒绝了，江卿月难得有胃口吃东西。
现在他说想吃，想吃话梅排骨，李星源点了点头。
“那回家我给你做。少放点材料，而且你只能吃一块，最多两块。”
江卿月笑着说行。
第183章 贴对联
腊月二十九，李星源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呢，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边缘泛着一点淡金色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回头看了一眼，江卿月还睡着，他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江卿月起来的时候，李星源正和李晋城在院子里扛人字梯。
李星源把梯子架在大门左边，踩了两下试了试稳不稳，然后才爬上去，他穿着一件旧棉服，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的肌肉。
手里拿着上联，红纸金字，上面写着“福满人间春色好”。
他比了比位置，往左移了一点，又往右移了一点，喊了声“爸，你看看正了没”。
李晋城退后两步，眯着一只眼看了两秒，说往左一点。
李星源往左挪了挪，又问，李晋城说多了，再往右一点点。
李星源耐着性子挪了一点，再问，李晋城说行了，他这才把胶带贴上，用手掌压了压，把边角按实。
李晋城笑呵呵地拿起门钱，他说：“大红二绿三中间，四粉五紫排两边！”那调子抑扬顿挫的，像是唱出来的，又像是背出来的，带着一种老派的、很久以前的年味。
李星源低头看了他一眼，说：“爸，你那都过时了。咱买的这都是全红的，中间带着金箔，全都长一样，按你那说法咋贴？”
他一边说一边接过门钱，把门钱展开，一共五张，上面分别写着“五、福、临、门、中”五个字，金字，亮闪闪的，每一个字旁边都印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花瓣是烫金的，摸上去有凹凸感。
李晋城哈哈笑了笑，仰着脸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被晨光照亮的、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
目光里有感慨，有欣慰，还有一种“儿子长大了，我老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哎，爸爸是老了，这思想跟不上。人家现在时兴的这种是好看呢，金光闪闪的，用的纸也好。”
“爸爸小时候，家里都没钱买对联，过年的时候就拿红纸写个福字贴上，连浆糊都是自己用面粉熬的。”
李星源看了他爸一眼，知道这是又感慨了。
他爸就是这样，一到过年就容易想从前，想他小时候，想那些穷得叮当响但已经熬过来了的日子。
他连忙接了一句：“爸，江卿月毛笔字可好了。等明年过年，咱们买红纸让他写对联，想写啥就写啥，比买的还气派。”
江卿月正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拿着横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围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那漂亮的眉眼。
他听了这话，微微弯了下嘴角，谦虚道：“您别听他胡说的，爸爸。我的字也是将将能看。”
李晋城笑道：“你太谦虚了卿月，我可是见过你的字呢。有一次在冰箱上贴了张字条，我看见了，写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漂亮的很！”
江卿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李星源一眼，李星源朝他挑挑眉，乐滋滋地回过头去，继续贴对联，一边贴一边唱：
“拜新年呀拜个吉祥年，
红红火火亲亲切切感动了春天——
拜新年呀拜个幸福年，
一年四季岁岁平安家家都团圆——”
贴了对联，又在门口立了两棵青竹，竹子是李晋城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根部裹着湿泥，用塑料布包着，还新鲜得很。
李星源把竹子靠在大门两边，退后几步看了看，这竹子活像两个站岗的卫兵，笔直精神地立在门口。
弄好一切，爷仨站在大门口，开始规划未来。
李星源说：“爸！哥哥！等过几年攒攒钱，咱们就把房子推了重新盖个小洋楼！”
李晋城说：“那得留出个大院子，到时候咱们就把小红开到家里去，不用放在外面风吹日晒。”
江卿月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地规划着那栋还不存在的房子，规划着那个还不知道在哪一年的未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嘴角挂着笑。
宋盛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又响又亮，把他们从美梦里拉了出来：“行了！你们爷仨搁门口站啥呢？赶紧进来洗手吃饭！”
……
腊月三十，除夕了。
天还没亮，鞭炮声就稀稀疏疏地响了起来，从村头传到村尾，又从村尾弹回来。
李星源被吵醒了一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江卿月的颈窝里，嘟囔了一句“还没过年就开始放鞭炮”，说完又睡过去了。
两人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这天谁也没出门。
李晋城一大早就在院子里烧了一盆炭火，红彤彤的炭块在铁盆里噼里啪啦地响着，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
他说这是“旺火”，烧得越旺，来年的日子就越红火。
宋盛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她系着围裙，袖子撸到小臂，把提前发好的面从盆里倒出来，在案板上揉了又揉，揉到面团光滑柔软，才切成剂子，又开始揉。
枣馍的红枣也是提前泡上的，泡的圆鼓鼓的，她把红枣嵌进面团里，然后放进蒸笼里。
李星源和李晋城在厨房烧菜，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着，油烟从厨房漫出去，飘满整个院子。
李星源掌勺，李晋城打下手，父子俩配合得默契。
江卿月实在不知道干什么，就坐到宋盛莲身边，跟着宋盛莲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
电视开着，放的是春晚前的预热节目。
宋盛莲把擀好的饺子皮递给他，说“你试试”。
包饺子是江卿月新学的手艺，他以前不会包饺子，甚至说都没咋吃过饺子。
宋盛莲教了他一遍——舀一勺馅，放在皮子中间，对折，捏中间，再捏两边，用虎口一挤，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就成型了。
他跟着学了一遍，又看着宋盛莲包了几个。
第184章 年夜饭
第一个生疏得很，馅放多了，还没捏拢就破了皮，馅料从裂缝里挤出来，沾了他一手指。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宋盛莲，宋盛莲笑着说没事没事，下个肯定行，又递给他一张皮子。
第二个果然成功了，虽然捏得不太好看，褶子歪歪扭扭的，但至少没漏。
到了第五六个，已经像模像样的了，宋盛莲直说江卿月学的快。
李星源从厨房窜出来，看了一眼盖帘上的饺子，一眼就认出了哪些是江卿月包的——那几个褶子不太均匀、形状不太规整的，安安静静地躺在盖帘的一角，被宋盛莲包的漂亮饺子挤在边上，像一群被排挤了的小孩。
他又拿出一个稍微小点的盖帘，放到江卿月手边说：“哥哥，你包的放在这里，我吃。”
江卿月点点头，说：“行。”
宋盛莲笑骂他：“臭小子，你还挺护食！一样的皮和馅，卿月包的就好吃？”
李星源笑呵呵地说：“妈，江卿月包的里面有情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桃花眼弯弯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得意。
宋盛莲拿擀面杖敲了他一下，无奈笑骂道：“滚滚滚，给我滚进去炒菜，别在这碍眼！”
李星源才不管他妈咋骂他呢，美滋滋地回了厨房。
今天的菜系多着呢，且要忙活一阵，红烧肘子还在锅里炖着，四喜丸子该盛了，清蒸鲈鱼的蒸锅已经上汽了，掐着时间再过三分钟差不多了。
炒好菜，饺子下锅的时候，门口传来汽车声。
发动机的轰鸣从巷口传进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然后戛然而止。
李星源伸头往大门口看了看，跟江卿月说：“景泽回来了。他这车还没给人车行还回去呢。”
江卿月也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包手里的饺子。“不用管他。”
方景泽拎着一堆大包小包进了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粉色卫衣，头发又染成了金毛。
他的嘴巴瘪着，嘴角往下撇，整张脸皱巴巴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高兴”，但看见李爸李妈的时候，还是笑了。
“叔！姨！我给你们买了点保健品啥的。这个人参、燕窝，你们记得吃，对身体好。哦对，这还有糕点、茶叶啥的。”
李爸李妈连说他花这钱干啥，太破费了。
说了几句，李爸李妈就忙活着去盛饺子，厨房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
宋盛莲拿着漏勺，在锅里搅了搅，防止饺子粘底。
李晋城把剥好的蒜子倒进蒜臼子里，开始捣蒜泥，一边捣一边说：“饺子不蘸蒜，香味少一半。”
客厅里剩下李星源、江卿月和方景泽三个人。
方景泽端坐在沙发上，闷声不吭，他看着这俩，没一个打算问问他为啥不开心的。
李星源在玩游戏，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江卿月在包最后一个饺子，把馅舀进去，对折，捏中间，再捏两边，用虎口一挤，一个漂亮的饺子就成型了，放在盖帘上，和之前那些整齐地排在一起。
方景泽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下去了，自己别别扭扭地开了口：“你俩就不想问问我这两天去哪了？不问问我咋不开心？就不准备关心关心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