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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身着黑装，胸前戴着白花，安静，庄重，但没有人为他的死哭泣流泪。
就连天气也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天蓝得不像话。
方婉华站在那里，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跟方承风说了句“走吧哥”，就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又像是把什么留在了江立川的葬礼上。
送完江立川的第二天，李星源和江卿月去医院看江皓月。
他们推开病房的门，里面没有人，床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整个病房干干净净的，像是一间没有住人的病房。
两人对视一眼，急急忙忙走到护士台去问，护士翻了一下记录，抬起头说——昨晚就走了。
江皓月自己办理的出院，坐着轮椅，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就走了。
护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交给李星源：“这个是他留下的，让我们交给你。”
李星源接过，说了声“谢谢”。
纸是普通的白纸，对折了一次，边角都干净，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打开，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字迹工整乖巧，和他的性子很是不符：
“我去做江皓月了。不要感到亏欠，我希望你幸福而快乐地好好生活。——皓月”
李星源看完，抬头焦急地看着江卿月：“哥哥，他坐着轮椅能去哪儿？我们得把他找回来——”
江卿月掏出手机，拨通了冷枫的电话，“别着急，我现在就让冷枫去查。”
两个小时后，冷枫回了消息——江皓月买了去英国的机票，已经落地了。
李星源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也好。继续完成学业，做他想做的事情，挺好的。”
江卿月捏捏他的手说：“嗯，别担心。我已经托了英国的同学帮我留意他的动向，我们定时往他卡里打钱。等以后他不那么抗拒了，也可以去看他。或者什么时候他想回来了，就回来了。我们把江氏管理好，等他回来就可以直接接手。”
李星源说：“好。”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已经被攥皱了的纸，用手指把折痕抚平，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可能现在的江皓月，才是真正的江皓月。”
———
日子总推着往前走，我们一边失去一边得到。
转眼到了八月份，京市的盛夏热得不像话，地面上热浪滚滚，连空气都是烫的。
这天晚上临睡前，李星源往江卿月怀里蹭了蹭说：“哥哥，我们过几天回家一趟吧。我想爸妈，想长生，还有陈婆婆。”
江卿月轻声答应着，手指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好，我来安排。快睡吧。”
晚上，李星源做了个梦。
他梦到了陈婆婆，是他小时候的陈婆婆，头发没有那么白，腰也没有那么弯，脸上没有那么多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褂子下摆被她兜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面，朝李星源招手：“星源，星源啊——快过来，婆婆给你带了枣子，可大可甜了！”
李星源跑过去，笑着问：“婆婆，你怎么给我送来了？我过几天自己回去吃就行！”
陈婆婆说：“婆婆有话想跟你说，怕你赶不及回来，就给你送来了。”
她笑着打开褂兜，里面一颗颗圆滚滚的脆枣，红的、绿的、褐色的、还有绿褐相间的，新鲜极了。
李星源嘴里问着“婆婆，你想说什么啊”，一边说一边往陈婆婆身边走，越走却觉得陈婆婆离他越来越远。
他急了，迈开步子往陈婆婆身边跑，却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怎么也跑不到陈婆婆身边去。
陈婆婆一直笑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星源啊，星源啊——”
李星源陡然睁开眼睛，天蒙蒙亮，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睡衣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江卿月正摸着他的额头，一脸担忧地问：“怎么了宝宝？是做噩梦了吗？流了好多汗。”
李星源喘了几口粗气，才开口说：“哥哥，我梦见陈婆婆了。她说有话想跟我说，还给我带了枣子。我说我过几天就回去，她说她怕我赶不及——哥哥，我心里有点难受。”
江卿月听了，眸光微沉，他觉得……这个梦算不上一个好梦。
他看着李星源那张被汗浸湿的脸，没多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掀开被子，起了身。
“不等了，宝宝。我现在买票，我们今天就回去。你再眯一会儿，我来收拾东西。江氏那边让景珩过去盯几天，星秋那边你给冯哥打个电话说一声。”
李星源半靠在床头缓着气，皱了皱眉头说：“会不会太急促了哥哥？我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能一会儿就好了。”
江卿月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了，“你是太想他们了，总之今天走和过几天走都是一样的。早一点回去，也可以陪陪爸妈。他们之前想来，又因为农忙没来，这次也可以把他们带来玩一阵。”
李星源看着江卿月忙碌的背影，下床走到江卿月身后，从背后抱住他：“江卿月，你怎么这么好啊。”
江卿月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是一如很多次的让人安稳：“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李星源虽然觉得有点急促，但他心里也是想回去的。
那个梦太真实了，陈婆婆的声音、她兜里那些红红的枣子、她笑着说“怕你赶不及”的样子，都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掉，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江卿月订了十点半的机票，两人收拾完行李，简单吃了早饭，就赶去了机场。
刚到机场，李星源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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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星源，奶奶想你
李星源掏出手机一看——是李妈打来的。
他的眼皮跳了跳，连忙接通电话，还没开口，李妈哽咽焦急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儿子，陈婆婆突然晕倒了，现在送去医院了，路上醒了一会儿一直念叨着要见你，你快回来！”
李星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慌神的问了一大堆问题：“陈婆婆怎么会突然晕倒？摔到哪里了吗？在哪个医院？现在——”
江卿月连忙把人搂住，手臂箍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手机从李星源手里拿了过来，“喂，妈妈。你和爸爸先别急，我和星源现在马上登机，最多六个小时就能到。如果必要的话，你们一定告诉陈婆婆，星源马上就来了，让她千万坚持住。”
江卿月暗暗在心里祈祷陈婆婆一定要没事，如果、如果……的话，请千万坚持到他的星源回去，要是见不上最后一面，他的星源不知道要难受成什么样……
宋盛莲知道江卿月在李星源身边，虽然声音还是焦急发抖，但心里安稳了不少，连连应着：“好，好。卿月，你们注意安全！”
江卿月说了声“好，爸妈放心”，就挂了电话，然后牵起李星源往登机口走。
李星源就愣愣怔怔地被江卿月牵着，连怎么过的安检、怎么上的飞机都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一个固定的点上，那个点就是前排座椅靠背上的一个小小污渍，他脑子里全是陈婆婆——她坐在门口剥豆子的样子，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的样子，她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喊他名字的样子。
陈婆婆和长生真的占据了他从小到大的很多回忆。
自打他跟着别人欺负过长生、又被爸妈带着去给长生道过歉之后，陈婆婆就时常带着长生给他送好吃的。
有时候他爸妈上班，他下了学没地方吃饭，陈婆婆就让长生来叫他去家里吃饭，每次他去的时候，桌上都有煎鸡蛋，有时候还会杀鸡。
陈婆婆真的很疼他，除了长生，陈婆婆最喜欢、最疼的人的就是他。
甚至可以说陈婆婆弥补上了他缺失的来自奶奶的那份疼爱。
他自小奶奶就不疼他，有次他饿急了，跑去他奶奶家摸了一个馒头吃，结果被那死老太婆发现了，死老太婆恶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拿竹子棍抽他的腿，骂他贪吃货，还把他手里咬了两口的馒头夺走，扔到地上用脚碾烂：“你个死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会偷嘴！我让你吃！我让你吃！”
那死老太婆的作为正好被路过的陈婆婆撞见，陈婆婆连忙把他抱进怀里，和他奶奶大骂一架，还差点打起来。
从那以后，陈婆婆每次见到那死老太婆就啐口水，骂她丧良心，连自己的乖孙孙都不疼。
江卿月看着李星源盯着前面一个点愣神的样子，没有打断他的思绪。
他知道他一定在想以往和陈婆婆发生过的事情，那些属于他人生中温暖和柔软的回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默默握着他的手，从登机到起飞，从起飞到落地，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过。
落地之后，两人立马打车赶去医院。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穿行，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李星源看着那些熟悉的、又有些陌生的路，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不得不深呼吸了一下，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他们到的时候，正看见医生关上门回了抢救室。
李星源的脚步骤然顿了一下，然后赶忙冲过去问：“爸妈，陈婆婆怎么样了？”
李爸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李妈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李星源说：“医生说……等下他们出来之后，让家属进去给陈婆婆告别。”
这时候，缩在墙根大哭的陈长生突然冲到李星源面前，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急得说话都利索了很多：“星源！星源！你说等枣子能吃了就回来吗？枣子落了你才回……奶奶都想你了！你快跟我进去看奶奶！”
他的力气极大，攥着李星源的手腕就往抢救室的方向撞。
李星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另一只手反手握住长生的手腕，尽量放轻声音跟长生说：“等一下，长生。你听不听我的话？我们要等医生出来我们才能进去看奶奶，你乖。”
长生猛猛摇头，固执地拉着李星源往抢救室里走：“不要不要！奶奶说要见星源！奶奶洗衣服摔倒了，头上都是血！奶奶说星源买的衣服要好好洗干净，星源我们带奶奶回家洗衣服！奶奶想星源！”
李星源心里咯噔一下，声音一下子就哑了：“你说什么长生？你是说——陈婆婆是为了洗我给她买的那件衣服才摔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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