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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月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清冷又漂亮，远远地挂在天上，可望而不可及。
但他没好意思说得这么直白，太矫情了。
江卿月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喜欢吗？”
李星源被问得脑子一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喜欢吗”？这让他怎么回答？
他纠结了好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不知道说什么。
“回答我。”江卿月的声音再次传来。
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太硬了，又补了一句：“可以回答我吗？”
李星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脑子，但声音还是有些不自在：“当然喜欢啊——”
江卿月脑子里顿时炸开了烟花，一片一片的，绚烂得他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李星源说：“别说咱俩小时候的交情了，就你是我哥这一条，我也喜欢你啊。有个这么好看智商又这么高的哥，跟你走一起别人都得高看我两眼！”
江卿月感觉自己“嘎巴”一下死那儿了。
谁要当你哥。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半个西瓜，忽然觉得不甜了。
可李星源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确实比他大，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确实……人家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自己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早知道就不问了。
现在好了，自己不舒服，生气都没理由。
李星源说完还美滋滋地看着他，一脸“我说得对吧”的表情：“我说的对吧？”
江卿月淡淡撇开脸，不是很想理这个死直男。
李星源浑然不觉，三两口把剩下的西瓜啃完，瓜皮往旁边一丢，抹了把嘴站起来：“你坐着歇会儿啊，我去收地笼。晌午太阳毒，快点收完，咱们回家。”
说完就“扑通”一声又扎进了水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江卿月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看着李星源在水里扑腾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低头，一口一口，把那半个西瓜吃进肚子。
挺甜的。
就是心里有点苦。
李星源很快就到了下地笼的地方，他弯腰提起绳子，一点点往上拽，网兜里传来沉甸甸的晃动。
“有货！”他回头朝江卿月笑，声音清亮悦耳。
江卿月坐在外套上，安安静静地望着李星源，李星源好像在发光。
啊，原来是水面的反光照在他身上，好看，很好看。
江卿月突然觉得，京里那些明争暗斗、那些身不由己，都离得好远，远到好像只是上辈子的一场梦。
而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最真切的念想。
李星源拽着地笼上岸，往兜里扑腾着小鱼小虾，还有几尾银光闪闪的板鲫。
他蹲在地上分拣，额前碎发滴着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江卿月就这么看着，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性子冷，像块没人能捂化的冰块，可现在，他心里那片常年冰冷的地方，正被这个闯进生命的少年一点点捂热，热得发烫，热得他就快要藏不住眼底的情绪。
———
李家今天的晚饭是全鱼宴。
鲫鱼豆腐汤、葱爆杂鱼、辣炒河虾、黄瓜炒蛋，还有一盘香菇青菜，主食是米饭。
菜色不算多，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晋城夹了一筷子鱼，尝了一口，对自家儿子的手艺赞不绝口：“不错不错，不愧是我儿子，这手艺都快赶上我了。”
李星源无奈地点头：“是是是，都是老爹教的好。”
宋盛莲在旁边拍了丈夫一把：“四十多岁的人了，净说些让人卿月笑话的话。”
她说着又抬起筷子，敲了一下李星源的脑袋：“还有你个臭小子，少带着卿月下河，再把卿月淹着晒着我揍死你。”
李星源揉了揉被敲的地方，一脸无辜：“我带他出去肯定会照顾好他的，妈你就别操心了。他今天玩得也挺开心的，他就该多出去接触接触大自然，接触接触人。”
他说着朝江卿月一努嘴：“我说的对吧？你今天开心不？”
江卿月放下筷子，点点头：“开心的。”
“你个臭小子，人家卿月需要你说教？你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就放心了！”宋盛莲说着又要抬手去敲。
“不是的阿姨。”江卿月伸手去夹菜，“恰巧”挡住了宋盛莲的筷子，“星源很好，很照顾我，您放心。”
李星源笑哈哈地朝老母亲得意地挑挑眉：“看吧，这才是我亲哥，知道护着我。不像你，成天看不上我。”
宋盛莲哼了一声，脸色却苦了起来。
她放下筷子，看着李星源，语气很是认真：“李星源，你老娘从来没有看不上你。可是咱终究得有份正经工作，你看你，要么是说什么帮人代打，要么跑去镇上纹身店帮忙，要么就是去你老金叔工地上搬砖。虽然也能养活自己，可是你总归是要有份稳定工作的不是？”
第24章 吹头发
她顿了顿，态度软和下来：“你二十三了，也老大不小了。妈不指望你有什么大出息，赚多少钱，就希望你能安稳下来。”
她说着看向江卿月：“你说对吧，卿月？”
江卿月老老实实把筷子放下，认真回答：“嗯，阿姨也是为你着想。”
他虽然很想向着李星源，说让他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但他也希望李星源能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路。
李星源垂着眼睛，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闷声不吭。
李晋城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笑着打圆场，给宋盛莲夹了一筷子菜：“好了，儿子辛辛苦苦做了这一桌子菜，别说这些了。老不管少事，儿子大了，心里有数。”
宋盛莲叹了口气，也给李星源夹了一筷子菜：“妈也不想数落你。可是你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你看你亮子哥，还有阔子哥，就比你大一岁两岁，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这连个女朋友影都没见着，让你相亲你也不愿意去……”
她看着儿子低头不语的侧脸，到底没忍心继续说下去，摆了摆手：“算了，妈不说这些让你不高兴的，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这话说完，饭桌上不止李星源不说话了。
江卿月也不说话了，他紧紧看着李星源，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
这时李星源抬起头，看向宋盛莲，刚开口说了句：“妈，关于——”
“阿姨！”
江卿月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饭桌上几个人都是一愣，同时看向他。
江卿月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稳了稳呼吸才接着开口：“阿姨，星源自己还是个孩子呢，成家不着急的。总是要让他挑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不是？现在离婚率这么高，要是随便相一个，对不起他自己的感情不说，也对不住人家姑娘。二十出头还是先以事业为主，您以为呢？”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星源都愣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江卿月说这么多话。
宋盛莲听了，细细思量了一下，点点头：“卿月说的也是，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
她说着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样子跟江卿月说：“就我们村口那户人家的儿子，叫大浩，相了一个老婆，定完亲跟着回家生了个闺女跑了，死活不愿意跟了。又找了第二个老婆，跟了大半年又跑了。简直是作孽。”
江卿月煞有其事地跟着点头，表情认真得很：“对啊，如果这样，还不如晚点再成家。”
李星源看着江卿月一本正经地跟着他妈讨论别人家的八卦，还讨论得一脸认真。
他觉得奇怪之余只觉得好笑，但现在不合适，他得好好跟他妈唠两句。
于是他压下想翘起来的嘴角，清了清嗓子：“妈，关于工作的事情我会好好思考，但是相亲的事情以后免谈。您要是再背着我答应谁，您就自个儿去相。”
说完他又软了语气，声音放轻了些：“妈，我真的有数。我长大了，不用您事事担心，您就安心放手，好吗？”
江卿月听他说完这些，握紧筷子的手指慢慢松开。
原来是要说这个。
他刚刚还以为……还以为李星源是顶不住压力，准备松口答应去相亲了。
宋盛莲看着儿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抬手蹭了蹭眼角，点点头：“好，妈不逼你。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赌不嫖，怎样都行。”
李晋城笑着又给媳妇夹了一筷子菜，饭桌上的氛围很快又轻松了下来。
吃完饭，宋盛莲在李星源和江卿月上楼之前叫住他们，“儿子，你明天带卿月去你外婆家走一趟。你外婆打电话说想你了，正好也带着卿月出去玩玩。”
李星源答应下来：“知道咯，还要去超市给外公外婆买点东西不？上次买的那个豆奶粉应该喝完了吧？”
“你明天看着买就行，买点软和易消化的。”她顿了顿，又嘱咐道：“电动车你爸给换完了，旧的折了四百五，又添了一千八，这回买了个大的，减震好。外婆家那段路不好，你带着卿月可千万注意安全！”
“行！”李星源应得干脆。
两人上了楼，江卿月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李星源麻利地把脏衣服洗出来晾上，然后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没关门，方便江卿月出来的时候能看见。
饭桌上老母亲说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搅得他心烦，工作的事、成家的事、相亲的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不算太重，但搁在那儿就是不舒服。
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就脑袋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再抓就秃了。”
江卿月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洗完澡的哑意。
李星源抬头一看，这人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身真丝睡衣，长袖长裤，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避免头发弄湿衣服，发尾湿漉漉的，正往下滴着水。
他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嘿嘿笑了两声：“不会秃的，我头发密着呢。”
江卿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是淡淡地丢过来两个字：“过来。”
“来了！”
李星源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江卿月的房间多了一个小沙发，是李星源前几天从自己房间挪过来的，专门为了方便给江卿月吹头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主动揽这个活儿，只是觉得江卿月头发那么长，又没耐心好好吹，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江卿月懒洋洋地落坐在沙发上，背脊靠着沙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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