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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白云换了一朵又一朵，从东边飘到西边，从西边飘到更远的地方。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亮亮的，软软的，像是一大片被风吹散了的棉絮。
江卿月眼底发红，不是哭的那种红，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烧得整个人都在发烫的红。
他在李星源耳边说，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濒临崩溃的克制。
“别着急，宝宝。等我一起。”
李星源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江卿月这个样子简直太超过了——
他抬手，手指轻轻掐上江卿月的脖子，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拇指按在喉结的位置，能感觉到那人的喉结在掌心里滚动。
他笑得张扬，桃花眼里带着坏坏的得意。
“啧——老婆也是只坏狗。”
江卿月任由他掐着自己的脖子，没有躲，没有挣，甚至微微仰了仰头，把喉结往他掌心里又送了送。
他轻笑一声，哑声开口：“嗯哼。坏狗和色狗是绝配啊，老婆。”
李星源被他这句“老婆”叫得整个人都酥了半边，从耳朵尖一路酥到脚趾头。
很快房间里弥漫起浓重的石楠花香。
……
两人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方婉华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刷着小短剧，笑得开怀，手里端着一杯茶，时不时啜上一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着江卿月和李星源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明媚的眼睛里带着疑惑，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了一圈。
“源宝宝，月宝宝，你俩昨晚约着干什么了？我上午在你们两个房间外面喊了好几遍也没人应声。”
李星源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下意识去看江卿月。
第92章 亲一下
江卿月面无表情地从方婉华面前走过，步子不急不慢的，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镇定自若道：
“哦，我们两个昨天约着打了一晚上游戏，天亮才睡，可能睡得太沉了没听见。”
他走到厨房门口，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停下步子，回过头。
李星源还愣在原地，一脸心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江卿月抿了抿唇，淡淡喊道：“过来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傻站着做什么。”
李星源反应过来，连忙朝厨房走去，还不忘问方婉华：“阿、阿姨，你吃饭了没有？”
方婉华笑了笑说：“阿姨吃过了！锅里有粥，蒸屉里有包子，你们两个快吃饭。”
李星源“哎”了一声，脚下生风，转身溜进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吓我一跳，我以为咱妈发现啥了呢。”
江卿月轻轻捏捏他的指尖：“别怕，有我在。知道了也没事。”
这时候方婉华的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宝贝们！今晚可不能熬夜了哦，明天要收玉米，村上不少人已经开始收了。阿莲走的时候说，明天先去把地头地边收了，机器不好收。”
李星源和江卿月对视一眼，双双应声：“好，我们知道了。”
———
隔天早上五点半，李星源就爬起来了。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是毛笔蘸了水彩，在天边抹了一笔，颜色洇开了，淡淡的，柔柔的。
大自然真的很神奇，每个季节都会反馈给生物们不同的美丽。
他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
楼下，李爸李妈已经做好早饭了。
三个人悄悄吃了早饭，全副武装拿着镰刀、水壶、编织袋出了门，没打扰还在安睡的江卿月和方婉华。
九月初的江市完全算不上入秋，顶多算夏末。
不过早晨和夜晚的温度已然降了下来，李星源开着窗户，清晨清新的空气一阵阵扑在脸上，甚至隐隐有点冷。
农忙季的大家都很忙，不管是路上，还是路两边的地里，到处都是人影，有的弯着腰在掰玉米，有的在砍玉米杆，有的把掰下来的玉米装进编织袋里往三轮车上扛。
偶尔有人直起腰歇口气，看见有熟人，乐呵呵地开口打个招呼，聊上几句，再弯下腰继续干。
人多电动车、三轮车也多，车速并不快，李爸李妈一路上车窗都关不上，光跟人打招呼了，有的人那嗓门儿，隔着半块地都能听见。
李星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笑吟吟地喊着叔啊、婶儿啊的。
村里就讲究这些，你要看着熟人不说话啊，不出两天半整个村儿都能知道你。
终于到了自家地头上。
六亩地连成一片，玉米杆子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风吹过去，叶子哗哗响，玉米棒子又大又沉，有的已经咧开了嘴，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玉米粒儿。
三人各自拿着镰刀开始把玉米杆放倒。
地头地尾、收割机不好收的位置都要提前掰了，这些活儿机器干不了，只能靠人，不提前收，回头机子一轧进去，就白瞎了。
李星源弯下腰，一只手攥住玉米杆，另一只手的镰刀往玉米杆底部上一勾，“咔”的一声，杆子就倒了。
玉米杆以前还可以带回家晒干烧地锅，用不完的就直接在地里烧掉，灰烬翻进土里，对土地好。
后来说什么不许焚烧秸秆，家里地锅也没了，这些玉米杆都没法处理。
每到农忙的时候，李星源都不高兴地嘀咕：那么多年老祖宗都把秸秆焚烧处理的，现在突然冒出几个专家说污染空气，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有空监督他们这些农民烧秸秆，不如去管管那些工厂什么的，一天污染的空气比他们种地一年还多呢。
他一边嘀咕一边砍，镰刀挥得呼呼生风，像是把那些气都撒在了玉米杆上。
刚干了没一会儿，温度就渐渐上来了。
太阳从东边爬起来，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后背发烫。
李星源把外面的薄衬衣一脱，随手搭在一棵玉米杆儿上，里面就穿了件老头汗衫儿，贴身的，勾勒出精瘦的腰线，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抬头看了看这大片的粮食，想起以前下地老觉得刺挠，不愿意干，现在虽然也刺挠，但愿意干了——他多干点，爸妈就少干点。
又干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
听见铃声的瞬间，他的嘴角就扬起来了，赶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拍拍手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蹲到地边上，镰刀靠在腿边，刀口朝下。
“你睡醒啦？锅里有早饭，起来喝杯温水再吃饭。”
江卿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看见你发的消息了。什么时候走的？昨天说好会喊我，还偷偷摸摸给我闹钟关了。”
李星源嘿嘿一笑，蹲在地边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地上画圈圈。
“我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吗？放心，没多少活儿，大部分都用机子收。”
江卿月说：“方女士熬了绿豆汤，非要去给你们送。你把位置发给我。”
李星源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不用不用，中午我们就回去了，带了水的。这会儿温度慢慢上来了，你们骑电动车会晒，就别来了呗。”
江卿月不说话了。
李星源等了一会儿，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了看——没挂。
那就是不高兴了。
他赶忙把手机贴回耳边开口道：“我把位置发过去啦，你和婉华阿姨记得打伞啊，太阳大。”
江卿月这才“嗯”了一声，重新开口：“不说了，一会儿过去。你挂吧。”
李星源笑了笑，压低声音，黏黏糊糊的：“老婆，亲一下。”
江卿月弯了弯嘴角，故意说：“生气呢，不亲。等着。”
这小狗子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是喜欢叫他老婆。
江卿月也乐得惯着，只要小狗乐意，叫什么他应着就是了。
李星源笑嘻嘻地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站起来，伸伸腰。
第93章 心疼的厉害
这时候宋盛莲一眼看见蹲在地边上傻笑的儿子，朝他喊了一嗓子：“李星源！你傻笑什么呢？别偷懒，趁还没那么热抓紧干！”
李星源弯腰捡起镰刀，起身应了一声：“哎！知道了妈！”
他咧嘴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欢喜，大步走回地里，咔咔干起活来，比刚才还有劲呢，跟打了鸡血似的。
太阳又高了一些，晒得地里的泥土都泛着白。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玉米杆断裂时散发出的青涩汁液的气味，混着泥土的味道。
蚂蚱已经在草丛里跳来跳去了，绿的，褐的，大的，小的，蹦跶一下，停一下，又蹦跶一下。
地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声蛐蛐叫声，只能听见但看不见，这些小东西可会藏了。
江卿月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正是太阳高高挂的时候。
一眼望过去，全是密匝匝的玉米地，玉米杆子比人还高，人在里面弯着腰干活，从外面根本看不见。
李星源发的位置就是附近，江卿月并不知道哪块地是家里的，只好停下电动车，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
坐在他身后的方婉华就开口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指着前面，笃定地说：“月月，那边。前面有两棵大树，地头有井房那块地，是源源家的。”
江卿月回头看了他妈一眼，有点意外。“你还记得？”
方婉华笑了笑，笑容里有点感慨。
“当然记得。那时候你叔叔阿姨帮了我们家不少，我和你……和江立川心里过意不去，只能趁农忙的时候来帮帮忙。”
她说着，摆了摆手，“不说了，快过去吧，一会儿绿豆汤该不冷了。”
方婉华熬的绿豆汤放凉之后还特意放在冰箱冷藏了一会儿，说这样喝起来口感好，这才多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她用家里的小锅盛着，一路上抱在怀里，锅外面裹了一层毛巾，怕洒了，又怕凉气跑太快。
到这会儿，已经不怎么冷了，但也不冰了，入口刚刚好。
江卿月把电动车停在井房旁边，站在地头高处往地里看。
玉米杆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有的地方晃得厉害，有的地方不怎么动，他盯着那些晃动的杆子看了几秒，还是看不见人。
方婉华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拢在嘴边，朝地里喊了一嗓子，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出去很远。
“阿莲！源源！我来啦！我带了绿豆汤！你们出来喝一点再忙吧！”
话音刚落，地里就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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