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对张鑫鑫很好很好,非常好,经常夸她漂亮,说她穿小白裙好看,说她内敛害羞的样子特别美。
年纪小嘛,很容易被打动。
许成磊经常给她塞钱,说“你拿着花,别省着”。张鑫鑫一次都没要过,她虽然年纪小,但不是那种贪图便宜的人,每次她都会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的,塞回他手里,说“我有钱,你不用给我”。
后来许成磊就说,给她介绍个工作,一个小时五十,周末的时候可以做。
张鑫鑫特别感激他,觉得他是真心对自己好,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和奶奶之外最好的人。
可就是这份信任——她被骗进了地狱。
张鑫鑫永远记得那一夜,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皮肤记得,她的骨头记得。
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都会被吓醒,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发抖,满脸是泪。
她无数次在梦里把那人连捅数刀,割他的肉,嚼碎他的骨头,把他的命根子剁烂塞进他嘴里。
可醒来的时候,她只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外的月光一点一点地移过来,又一点一点地移走。
她被拍了视频。还被威胁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把视频发到网上,发到学校论坛上,发给她所有的同学和老师。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觉得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在很近的地方,在很日常的、她觉得安全的场景里。
她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谁也不敢说,一遍一遍地洗着自己的皮肤,洗到破皮,洗到冒出血丝。
又是一个周末。令人恐惧的周末。
她无意间扫过那人的后颈,她看见了一道疤。
她认得这道疤。她最喜欢的老师,孟庆权,脖子上同一个地方,有一模一样的疤。
她曾经在一次请教问题后问过他,这道疤是怎么来的,他笑着说小时候调皮摔的。
张鑫鑫突然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声音熟悉了。
可不是熟悉吗?那是她最敬重的老师啊。
又是一夜过去。张鑫鑫收拾好自己,拿起床头属于这八个小时的四百块钱,托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去了医院,拿了一份报告。
然后她回了宿舍,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托人帮忙买了一个微型摄像机,还有一套漂亮的内衣。
张俊豪是在孟庆权被抓走的时候才知道这一切的。
他冲到警局的时候,张鑫鑫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水冒着热气,她的眼睛却像是一潭死水,什么都映不出来。
她看见哥哥,嘴唇哆嗦了两下,叫了一声“哥”,然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了下去。
孟庆权不承认,他咬死说张鑫鑫是自愿的,说她是他的学生,对他有仰慕之情,他们是两情相悦。
可惜证据确凿,微型摄像机拍下了他所有的罪行,医院报告上的每一行字都在替他认罪。
他被判了七年。
而张奶奶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引发了旧疾。
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拉着张鑫鑫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她说:“鑫鑫啊,奶奶没用,奶奶没能护住你。”
张鑫鑫跪在床边,把脸埋在奶奶的手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老人家走的那天,院子里那棵她亲手种的枇杷树落了一地的叶子,怎么扫都扫不干净。
张鑫鑫退学了,墙上那些奖状也被一张张撕了下来,张俊豪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收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压在抽屉最深处。
兄妹俩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了这里,开了这家纹身店,开始了新生活。
张鑫鑫再也没有穿过小白裙,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化上浓艳的妆容,染着最靓丽颜色的头发,打了眉钉,纹了花臂,再也没人觉得她好欺负了。
她见人就笑,嘻嘻哈哈的,嗓门大得像扩音器,走到哪儿都热热闹闹的,像一团移动的火焰。
可心里有道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天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啊晃的,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李星源有一次上去找她,看见她坐在那里,吓了一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陪她看了一整个日落。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张鑫鑫忽然笑了一下,说“源哥,你看,今天的落日真好看”。
李星源说“嗯,真好看”。他不敢看她,怕自己的表情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张鑫鑫或许早就死在了那一晚,活下来的这个人,是另一个人。
她给自己穿上了盔甲,画上了战妆,笑得比谁都大声,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活得很好。
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让任何人走进她心里。
第106章 恨这天道不公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江卿月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白线后面。
李星源抬起头,从后视镜看了看张鑫鑫,她靠在苏千星的肩膀上,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颤着。
苏千星低头看着她,那双惯常冰冷的丹凤眼里,此刻灌满了心疼。
她抬手,轻轻把张鑫鑫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红灯变了绿灯,江卿月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过了十字路口。
两人把张鑫鑫三个人送去了纹身店,车子在门口刚停稳,张鑫鑫就睁开了眼睛。
她从苏千星肩上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车窗外。
店门和玻璃上被人泼了油漆,红色的,刺眼的,像血一样从玻璃门板上往下淌,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杀人犯”三个字刺目地写在门板上。
周围站了不少围观群众,有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有抱着胳膊的大爷,有骑着电动车停下来伸长脖子看的年轻人。
大家低声讨论着什么,聚在一起就像一群苍蝇,嗡嗡嗡的,李星源几人从车上下来,他们看向李星源他们的眼神很是怪异。
李星源冷冷地瞪回去,目光冷的像刀,扫过人群的时候,人群哄地散了,稀稀拉拉地往远处走开,却还是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停下来,回头张望。
张鑫鑫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字,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李星源的衣角,“源哥,为什么……我和哥哥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坏事,为什么连一点安稳日子都不让我们过?”
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磕着牙齿,发出像冬天里打颤的声响,“为什么这些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不是说人生的苦是有尽头的吗……为什么我的苦还没有结束?坏人为什么不会受到该有的惩罚,而我的哥哥却被带走回不来?!”
“我恨!我恨这天道不公!我恨这世界坏人可以逍遥法外!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源哥,我恨,我好恨啊!”
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混着眼妆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崩溃的哭喊。
李星源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们的错,鑫鑫。你们做得很好,错的是这些坏人。”
“坏人会受到该有的惩罚的。我一定想办法让豪哥平安出来。你先回去休息,我去想办法,好吗?你相信我吗?”
张鑫鑫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攥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苏千星走过来,把她从李星源怀里接过去,揽着她的肩膀往店里走。
李星源和江卿月还有罗逸,站在门口,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李星源转身走到门边,提起靠在墙角的红色塑料桶,走到旁边的水龙头底下接了桶水,把抹布浸进水里,拧干,开始擦那些痕迹。
那些油漆已经半干了,黏糊糊的,附在玻璃上像一层扯不掉的皮,擦不掉他就用指甲去抠,指甲缝很快被染红塞满,他也不在意,一下一下地擦着、抠着,很快,很用力。
江卿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拿起另一块抹布和他一起擦。
抹布在玻璃上发出“吱吱”的声响,油漆被一点一点地蹭下来,溶进水里,把那桶清水染成了浑浊的粉色。
罗逸站在旁边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跑进店里,从后面仓库里拿了桶和抹布出来,蹲到另一边,吭哧吭哧地擦着,嘴里不断破口大骂。
三人大概擦了擦,就停下了,等事情过了还需要找人全部重新打扫。
不过也说不定,说不定这家纹身店还开不开了。
“逸哥,你留在店里照看着,把门锁上,在楼上待着不要下来。我怕孟家人还会来闹。”李星源看着罗逸说,“我和江卿月去出事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监控拍到全过程。”
罗逸认真点了点头,“好,你们放心去,我会照你说的做。”
李星源没再说什么,转身和江卿月一起走了。
出事的地方就在纹身店后面两条街,两人步行去的,巷子不宽,两边的楼房把天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
路上,李星源跟江卿月大概说了说张俊豪兄妹俩的事情。
江卿月听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更沉了,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
“会真相大白的。他们做不到只手遮天。”
李星源侧头看他,明亮地桃花眼里带着晦暗和迷茫,他问江卿月:“哥哥,是不是只要有钱有权就可以随意做任何事情?把黑的变成白的,把七年变成两年半?”
江卿月顿了一下。
他见过黑暗的事情多得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有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光明。
可他偏头看了一眼李星源,缓缓开口:“不是的宝宝。坏人终究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要有这种想法,钱不是万能的。”
李星源苦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江卿月没法反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伸手,轻轻握了一下李星源的手指。
李星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加快了脚步。
“先找监控看看吧,把豪哥弄出来是紧要的。”
出事的地方是一片老居民区,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外墙的涂料斑斑驳驳的,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附近有零散的几个店铺——便利店、理发店、水果摊、修电动车的铺子,巷子七拐八拐的,岔路口多得数不清,不熟悉的人走进去很容易迷路。
李星源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的恳求人家查看了监控,可没有一家监控拍到了那个巷口。
李星源站在出事的位置,往四周看了一圈——电线的杆子上没有摄像头,楼房的墙壁上没有,附近竟然一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