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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卿月这么一说，李星源心里顿时有底了，他握着手机，嘴角翘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他听着江卿月的声音，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语速快了，像是想把所有要说的都赶紧说完，好让那边的人早点休息。
“哥哥，你记得吃药，去实验室记得多穿一点，快点好起来。回头发烧了很麻烦，现在有没有发烧？发烧了要记得去打针。”
江卿月一一应着，声音很轻，怕电话那头的人听出来什么。
他说嗯，说好，说记得了，说没那么严重，别担心，每一个字都说得慢慢的。
李星源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完江卿月的每一声应答，声音放软了。
“江卿月，我想你了。”
江卿月闭了下眼睛，鸦睫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片刻才开口道：“我也想你。乖乖的，再过一阵子我就回去了。”
李星源说：“嗯嗯，我知道啦，好了，不说了，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好好休息，晚安！”
电话挂了。
江卿月喘了好一阵子，伤的太重，说话都费劲。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牵动着后背那些还没有愈合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方景泽把放在江卿月枕边的手机拿走，放到一边，问江卿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江卿月闭着眼睛，微微摇了下头，没一会儿就又没动静了，身体还很虚弱，总是想睡觉。
没一会儿，他的嘴唇又轻轻动了起来，方景泽赶忙凑近了听，听见他在说“宝宝”，又说了一遍“宝宝”，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方景泽看着江卿月，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看着他手指上的戒指，又想起他跪在祠堂的样子，又想起他说的那些话，轻轻叹了口气。
方景泽还是有点不理解，但他尊重，表哥这么在意这个哥夫，那以后见了面他也会很尊重哥夫，他又忍不住感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被子掖好，坐回椅子上。
第131章 是不是不爱了
转眼又过去一个星期。
工地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了不知多少，李星源躺在铁架床上，床板很硬，硌得他后背疼，好在他早就习惯了。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让江卿月睡这种床，江卿月怕是宁愿睡沙发吧，还好，还好江卿月这辈子都不用遭这种罪。
上铺的工友在打鼾，那叫一个响，搁走廊都能听见。
对面床的小王在磨牙，咯吱咯吱的，李星源头一次听见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完全没有旋律的合奏曲，每个乐器都在各自的节奏上，谁都不跟谁商量。
李星源以前累了一天声音再多再大都能睡着，习惯了，甚至睡得香。
可今晚不行，他翻了个身，铁架床跟着晃了一下。
他盯着上铺的床板，看着那些木板纹路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看着那个用黑色记号笔画的小人——不知道是哪个工友画的，小人旁边写着“发财”，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似的。
这么久了，江卿月一次视频都没跟他开过。
他打了两次，江卿月没接，都是以电话的方式回了过来，每次也说不了多少话就挂了。
李星源知道江卿月工作特殊，知道江卿月忙，但他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江卿月以前不这样的，刚回京那几天一天发好多消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给他开上一会儿视频，说今天吃了什么，说路上看见一只猫，说京市的风很大，说想他。
现在……真的就这么忙吗？
明明他也在忙呀，可是他贴砖的时候能给他发消息，和水泥的时候也能给他发消息，就连洗澡洗头的时候都能……
李星源吸了吸鼻子，眼眶酸酸的，他点开江卿月的对话框，翻到上面那些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往上翻，翻到那些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
江卿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清润润的，像山间的溪水从石头上流过。
他说“宝宝，今天这边的月亮很圆”，他说“今天穿了你给我买的那件外套，很暖和”，他说“想你”，江卿月不善言辞，但在一起之后，他总是尽量多说一些的。
李星源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放下来，打了一行字。
「你睡了吗？我们聊聊好吗？」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发出去，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离开。
江卿月很快就回了。
「好。」
只有一个字，李星源看着那个“好”字，喉结滚了滚，又打了几个字。
「工作还是很忙吗？累不累？」
江卿月的回复依然很快「不累，放心。再忙一阵应该差不多了。」
李星源握着手机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他的脑袋还不能完全直起来，会撞到上床板，只能微微低着头。
他看着屏幕上江卿月回的消息，刚开始的时候听到这种话会安心，会数着日子等江卿月回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安心。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里往外掏。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感觉你变化很大。”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看着那行字，想撤回，手指悬在“撤回”上面，到底是没撤回来。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他怕那个答案是他不想听到的，但他想知道。
他从来都是这样，再疼也要弄个明白，小时候打针也是，非要看着针头扎进去，妈妈说别看，他不听，他要看，他要看着那根针是怎么扎进自己皮肉的。
他是敏感的，他感受过江卿月爱他的样子，所以江卿月对他有任何变化，他都能特别敏锐地感受到，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缺了一块，风从那个缺口灌进来，凉飕飕的，怎么都堵不住。
江卿月趴在床上，脸侧着，枕头上压出一个浅浅的窝，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呼吸突然停了一瞬。
不是紧张，是疼。
那种疼不是从后背来的，是从胸腔里来的，是心脏好像被人拿着一根针扎进去，不深，但很准，一下就扎到了最疼的位置。
他的眼睛里顿时有湿意涌上来，他知道，他的小狗是没有安全感了。
李星源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而自己却没有解释过什么，他肯定觉得京市繁华，人多车多，诱惑也多。
他肯定会很难过，很忐忑，怕自己在京市见了什么、做了什么，怕他对这份感情没那么坚定了。
江卿月都知道，但这一瞬间他还是有点委屈，他以为他给的爱够多，他们两个人之间早就建立起了对彼此的、绝对的信任。
他以为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说了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能把一个人的心填满，填到没有缝隙。
他抿了抿唇，看着背景图上李星源傻笑的照片，轻轻叹了口气。
不怪李星源，是他给的爱还不够。
他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一会儿，却没有消息过来。
那边的人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动物，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才是对的。
江卿月没再犹豫，拨了电话。
李星源正抱着手机，在屏幕上打打删删，不知道该说什么，更怕越说越乱，越说越错，心里乱得什么都想不清楚。
手机忽然震了，他胡乱抹了把脸，从床上起来，悄声出了宿舍。
江卿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喂？”
李星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就是良久的沉默，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这样。
以前他们打电话，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李星源说今天吃了什么，江卿月说京市今天下了雨；李星源说今天打游戏的时候有个队友特别搞笑，江卿月说花开富贵越来越雀眼看人低了。
谁都不舍得先挂，就想再多听听对方的声音。
可此刻，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隔着手机屏幕，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条河，横在他们中间，不深，但水很急，趟过去需要勇气。
第132章 李星源，说实话
最终还是江卿月先开口了，声音放的低柔。
“对不起，哥哥错了。最近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是绝对没有不爱你，更没有变心。身边没有新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也只会有你一个。”
“李星源，我很自私，我只想要你这一个小孩。”
“李星源，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然我会难过的掉下眼泪来。”
李星源又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梗着：“不是的。我也有错，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说那种话。对不起哥哥——我让你伤心了，我…我就是有点想你。”
江卿月只是听着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肯定又掉小珍珠了。
他甚至能想象李星源现在的样子——眼泪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他听见李星源说想自己，心都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但他没有戳破，没有说“你是不是哭了”，也没有说“别哭了”。
他只是顺着他的话，轻轻说：“好吧，我原谅你。但以后可以给予我绝对的信任吗？”
李星源笑了，那笑里还带着鼻音，但绝对欢喜。
“嗯嗯，绝对绝对信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星源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那种亮亮的、脆脆的调子，隔着手机都知道他在笑。
聊到最后，李星源忽然放软了声音说：“哥哥，我们做个约定吧。以后哪怕生气也不能冷战，在一起的时候生气也要牵手。”
江卿月突然想起有一次把李星源弄生气了，李星源别过脸不看自己，嘴巴翘得老高，能挂油壶。
但当他伸手过去，李星源的手还是会乖乖地伸过来，和他牵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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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十多天。
从受了家法到现在，半个多月过去了。
江卿月勉强能下地走几步，后背的伤口结了厚厚地一层痂，痒得厉害，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他强忍着没挠，怕弄破了好的更慢，他得赶紧恢复好。
从医院转到家里休养的那天，是方景珩开车接他回来的。
四合院门口的石榴树还在，果子摘得差不多了，只剩树梢上那几颗最高最红的，就挂在枝头，被鸟啄了几个洞。
花开富贵卧在院子里，看见他回来，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卧下了。
他能活动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方景泽扶着他，慢慢挪到了自己房间窗边的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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